軟下來,雙眼失神,緩緩鬆一口氣。
鍾離牧抱起喬鴻影軟成一灘水的身子,把錦紅的衣裳給小孩裹緊了,一手安撫地摩挲瘦小的後背,一手伸到微微打顫的腿間按揉還沒來得及合上的嫩口。
“乖,辛苦了。”鍾離牧聲音溫柔,親親喬鴻影的額頭。
喬鴻影揚起沾著水珠的睫毛,依賴地鑽進鍾離牧懷裡,抓起鍾離牧的手,滿足地放在自己心口。
鍾離牧感受得到喬鴻影的心跳,心裡漸漸冷下來,舒展開的眉頭又微微皺起,抱緊了懷裡人,低聲說,“明天啟程和北部補給口會合運送糧草輜重,你在營裡等著我回來。”
喬鴻影睜開眼,默默注視了一會兒鍾離牧的眼睛,點點頭,“要多久?”
鍾離牧沉默許久,“兩個月。”
兩個月的時間用來運糧實在是小題大做,這一次出兵意味著甚麼,兩人心照不宣。
喬鴻影乖乖應了一聲,“好。”
半夜,帳外有吱吱聲窸窸窣窣。
喬鴻影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鎖在營帳外的麒麟戰旗上,伸手拿起地上扔著的錦紅鈴裳,奇異的是,滿墜著銀鈴的衣裳竟然一絲響聲都沒出,腳腕的銀鈴也紋絲不動。
原來這銀鈴只有喬鴻影不控制的時候才會響。
第二十六章 山雨y_u來(一)
外邊雪漸漸停了,喬鴻影輕手輕腳走出營帳,直到看見轅門邊的戰旗旁斜斜靠著一人,一身桀袍,腰間掛兩把桀刺,右肩裹著白虎皮,身上的銀鈴在暮雪寒風裡嘩啦啦響。
那人比喬鴻影高出一個頭,同樣的眉骨高聳眼窩深邃, 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冷冷看著從主帳出來的喬鴻影,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骨節鏗鏗直響。
喬鴻影凌厲森然的眼神在見到那人時鬆懈下來,又變得清澈,有點不知所措地把手背到身後,手指絞在一起。
“阿弟,是你啊…”喬鴻影tiantian嘴唇,把手從後腰的桀刺上鬆下來。
鬼瓦納其是唯一一個沒有欺負過喬鴻影的桀人,偶爾會看著喬鴻影可憐,讓人把不用的吃穿施捨給喬鴻影,因為有這個阿弟,喬鴻影才免於死在凍餓之中,喬鴻影很感激他,儘管兩個人沒怎麼說過話。
納其冷笑一聲,用桀語說,“沒娘養的確實沒規矩,丟我們桀族的臉,你叛出桀族投靠漢軍就罷了,還委身在漢人身下,你連他們的話都說不清,你還會甚麼?”
喬鴻影一瞬間呆滯住,怔怔地看著納其。
孃親早逝一直是喬鴻影心裡不願觸及的痛苦記憶,被人掀開舊傷疤一點點質問,再加上毫不避諱的羞辱,喬鴻影臉色發白,唇間微顫,不知道說甚麼。
“你…沒資格說我…你不是我…”喬鴻影痛苦地搖頭,一點一點往後退。
納其快走幾步追上來,一把抓住喬鴻影的手腕,喬鴻影下意識抬腿要踢,納其哼了一聲,“你是想踢死我麼?呵,我確實不該指望一個叛徒知恩圖報。”
喬鴻影腿上的力氣一下子卸了,掙扎推搡著納其,“你不要管我麼,我就要在這…我要我阿哥…你們都欺負我,只有阿哥愛我的…你們都討厭我,阿哥喜歡我的…”
納其被推煩了,狠狠一拳打在喬鴻影肚子上,喬鴻影痛得跪下去,被納其壓在冰冷刺骨的雪地裡,嘴角滲出血沫,兩眼哀慼地望著納其,斷斷續續地乞求,“阿弟,我該還的都還給你了,你放我走好不好麼…”
“你別想。”納其按著喬鴻影的頭,掰開嘴親上去,狠狠碾咬著無處可逃的舌尖,直到血腥味瀰漫口腔。
疼痛和窒息感一起襲來,喬鴻影想要叫鍾離牧出來,又害怕鍾離牧出來看見自己和別的男人在雪地裡糾纏,胃裡彷彿被血泡著,刺痛難忍,渾身僵硬著動不了,眼角滲出來的
淚化成了皺裂的冰。
納其折磨完了,從衣袖裡mo出一片銀環,掰開了生生扎進喬鴻影耳垂肉裡,扯得喬鴻影耳垂流出一道血絲,順著蒼白的脖頸流進衣服裡。
“你不是喜歡在別人身底下做小伏低麼,來,你扣上我的環,當我的奴隸,像侍候他一樣侍候我。”納其眼神輕蔑,憐憫又不屑地俯視著身下的人。
喬鴻影再也忍受不了,一腿屈起,拿殺傷力最小的腳背把壓在身上的納其掃了下去,在雪地裡滾了一圈站起來,伸手扯掉耳垂上的銀環,雙眼含著屈辱的淚,把沾著自己血跡的銀環甩給納其,“你和他們一樣!我以為你不一樣的!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你們欺辱我十八年了,我走還不行嗎!”
納其並沒伸手接,在原地揚揚嘴角,“再怎麼說,你身上流著一半桀族的血,你那短命孃親的骨珠還在家裡奉著,你不想你孃的骨珠被扔牛羊圈裡糟蹋吧,可汗在等你給他一個解釋。”
喬鴻影木然站在對面,閉上眼,緩緩仰頭深吸了口氣。
“好。”
————
可汗在主座上等待多時,主座的扶手上雕刻著兩頭威風的雪豹頭,座後掛著無數猛獸顱骨,牛角獠牙,兩邊陣列著兩排手執弓箭的桀人sh_e手。
喬鴻影手腕身上都綁著帶刺的荊棘繩,被納其押進來,納其推搡催促著喬鴻影,把人押到可汗面前,伸腳猛的踢在喬鴻影膝窩,喬鴻影痛哼了一聲,撲通一下跪在可汗面前,磕得膝蓋骨劇痛,差點失去知覺。
喬鴻影仰頭望著可汗,並無半絲畏懼,只是眼神裡有種死氣沉沉無動於衷的悲哀。
可汗把骨桌上的酒杯雜物憤怒地掃下去,在喬鴻影周圍噼噼啪啪落地炸響,可汗質問,“喬鴻影,你私自逃脫木籠,這麼長時間,你去哪了?”
喬鴻影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面無表情地說,“自我出生,可汗從不關心我去哪了,我一直以為我想去哪就去哪。”
可汗冷笑,“可是去漢軍營裡心甘情願做奴隸?你別忘了你是桀族兒郎,身上流著我的血,不忠於桀族,我寧可殺了你,也不會讓你去別的男人身下,玷汙了身上桀族的血脈。”
喬鴻影沉默許久,忽然笑了,油燈照映下側臉鍍上一層慘淡光暈,好像yin霾荼毒後的月光。
“血脈,有那麼值錢麼。”喬鴻影挺起x_io_ng脯,笑容苦澀,“我沒了阿媽是因為你們,我會生在這是因為你們,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全是因為你們!我憑甚麼給你忠誠,你配嗎!!!”
“我活該這樣?我生下來就要給你們欺負麼!!”
喬鴻影x_io_ng口起伏,膝行好幾步,仰面用惡毒的眼神望著可汗,幾乎咒罵地吼出聲,“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桀族,恨我身上那一半桀族血,恨你,恨桀人,你們該感謝漢人,這半年是我不在,否則我一個一個地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每個人,你們毀了阿媽一輩子,我就讓桀族滅在我手裡!”
納其一把抓住即將發狂的喬鴻影,狠狠扇了一耳光,“別胡說八道了!”
喬鴻影口鼻都滲出血跡,唯獨那雙狼似的眼睛,兇光畢現,惡狠狠地瞪著在場所有人,身上的銀鈴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