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下旨,鍾離牧總不能獨自殺到邊疆。
這是鍾離牧一生的恥辱。
有那麼一瞬間,鍾離牧想把喬鴻影帶回去。
喬鴻影一會兒也坐不住,見鍾離牧不知道沉思些甚麼,自己一個人無聊,蹭了幾步,偎著身子坐進鍾離牧懷裡,鍾離牧正盤膝而坐,脖頸上忽然掛了一對兒小胳膊。
“阿哥,你別傻坐著了,給我講講軍營的事麼。”喬鴻影像條軟趴趴又纏人的小菜蛇,猴兒在鍾離牧身上不下來,剛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樣,現在只要自家將軍阿哥抱一抱,哪都不疼了。
桀家娃娃皮實,摔不壞,何況還有個心甘情願的軟墊子墊在底下。
忽然,抓著鍾離牧軟甲的手一滑,一片銀色鱗甲被拽脫了扣,掉下來,落在喬鴻影手上。
喬鴻影一臉緊張地看著鍾離牧,怎麼辦好像弄壞了。
鍾離牧淡然道,“無妨,檢修戰甲的工匠會修補。”
“…喔…”喬鴻影寶貝地捧著那片鱗甲,“那這塊不要了,送給我麼。”
鍾離牧皺眉,“扔掉就好。”
喬鴻影仍舊寶貝地攥著,仰頭望鍾離牧求允許,“送給我麼。”
鍾離牧無奈,“那你收著罷。”
喬鴻影拿鼻尖蹭了蹭鍾離牧的臉頰,忽然看見鍾離牧脖頸上有一個血口子,血已經乾涸粘在肉上,發黑的傷口還往外翻著,看來是摔下來時被松枝草莖甚麼的刮傷了。
喬鴻影可找著獻殷勤的機會,軟嫩嫩的小舌頭照著傷口就tian上去。
他們桀族人就這樣,在漢人眼裡這跟貓狗沒甚麼分別,可在桀族人眼裡,得是親近的尊敬的不得了的人,才心甘情願主動給人家tian傷口。
喬鴻影喜歡將軍阿哥,想示好示弱,想讓將軍阿哥高興高興。
溫熱軟滑的舌尖tian過脖頸敏感的軟肉,喬鴻影的長髮輕輕拂過鍾離牧的手背,鍾離牧僵直了身子。
這實在太像勾引了。
鍾離牧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自己的心跳,緩了緩微微發熱的臉頰,破天荒地沒推開這黏米團,大手在喬鴻影脊樑骨上順著撫了兩下,低聲道,“快下去,不成體統。”
“體桶是甚麼桶啊,我知道木桶。”喬鴻影不依不饒地挎著鍾離牧的脖子,一隻手mo到鍾離牧護心甲之下,指尖隔著衣衫描摹著緊實的肌肉線條。
喬鴻影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遮出yin影,臉上無意間露出來的誘人神色,嫵媚挑起的眼角,全在鍾離牧眼底顯露無遺。
這小孩兒絕對不比那些個禍國殃民的美人差,人家烽火戲諸侯,千里送荔枝,衝冠一怒為紅顏,喬鴻影統統不用,只要站在城頭門樓上,tian著嘴唇一笑,攻城的將軍就能迷了心智。
不知道別人會不會,反正鍾離牧覺得自己會那樣。
鍾離牧皺皺眉,把在自己x_io_ng前肆意作亂小爪子給捉住,隨便撿了根草枝子塞進喬鴻影手裡,低聲道,“你給我寫寫你的名字。”
喬鴻影有意顯擺,從前阿媽是教過自己的。
地上歪歪扭扭寫了喬鴻影三個字,難看到看起來像很多字。
喬鴻影眯起笑眼回頭看鐘離牧,“阿哥我寫的好麼。”
將軍阿哥肯定會喜歡知書達理的我。喬鴻影心裡雀躍地想。
鍾離牧看著地上不堪入目的漢字,嗯了一聲,“很好。”
喬鴻影受到莫大鼓勵,細長的手指握住鍾離牧的手,“阿哥你教我寫你的麼。”
鍾離牧掩住眼底的溫柔,虛扶喬鴻影的手,拿草枝子在地上流暢寫出行書楷字。
喬鴻影看不懂認不得,但覺得好看,和將軍阿哥一樣好看
。
山縫外傳來天威士兵的喊聲,找將軍找得鍥而不捨。
鍾離牧把喬鴻影放到山縫角落裡,提起佩劍掛在腰間,momo喬鴻影的頭,淡淡囑咐,“這兒離桀族地界近了,回去吧,別再被抓著了。”
喬鴻影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褪去,愣愣看著鍾離牧轉身離開,血色披風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外。
喬鴻影爬了幾步,坐在山縫外沿留戀地望著鍾離牧越來越小的背影,等看不見那紅披風了,喬鴻影又爬回山縫角落裡,孤獨落寞地守著地上鍾離牧三個字,盯著看了許久,想要把這個名字刻進腦子裡。
喬鴻影不高興了,他覺得鍾離將軍在和一隻放生的小鳥兒說話,“快走吧,別再讓抓住了。”
可那小鳥兒一飛,就是天涯陌路,再也找不著了。
喬鴻影默默扶著揣在懷裡的那枚甲片,沮喪地想,本來就是不該遇見的兩個人,被自己攪合得強行遇見,已經逆了神明的心意,趁早斷了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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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鴻影寶貝地揣著那枚甲片回了乞爾山。
本是領隊去劫商隊,貨物沒搶著不說,還重傷了十幾個桀族兒郎,可汗大怒,一氣之下叫人把喬鴻影給拖進囚籠裡關著,再抽個四十馬鞭教他知道自己的無用。
喬鴻影無動於衷地站著,聽了對自己的處決,才慢騰騰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
“隨便。”
喬鴻影被拖進一個背yin的巖洞裡,蜷著身子躺在地上,厚重的馬鞭一下一下狠抽在身上,整整四十道鞭痕,新傷摞著舊傷。
兩個抽鞭子的桀人還嘲笑,“就說漢人血統是髒的,養出來的孩子都是廢物,是桀族恥辱。”話罷,又一鞭子抽下去。
可惜喬鴻影不像其他受罰的桀人一樣抱頭鼠竄,嗷嗷慘叫,欺負起來沒意思。
喬鴻影默默承受著一聲不吭,忽然看見自己一直好好揣著的銀甲片推搡中掉在了手邊的地上,掙扎著爬了一點,把甲片攥在了手裡。
就好像攥住了能保護自己的人,身上也沒那麼疼了。
兩個桀人打累了,把喬鴻影拖起來關進半人高的木籠子裡,籠子四面透風,不論是烈日還是雨水,蚊蟲鷹鳥啃咬,關在裡面的人都得受著,而且乞爾山的氣候,早晚能凍得人手腳麻木,關木籠是個挺折磨人的罰。
喬鴻影早就不是第一次被關在這兒了,早習慣了。
自從母親死了以後,可汗對喬鴻影越發不在意,喬鴻影被桀族視作異類,尤其大王子,時不時地找個茬就能把喬鴻影往木籠裡關幾天。沒飯吃沒水喝,出來算是脫了一層皮。
半夜,漫漫長夜冷得透骨,喬鴻影屈著一條腿無聊地靠在籠子邊上,嘴唇凍得有點紫,撿了個尖利的小石子在籠子的木柱上刻字打發時間玩,刻了一個鐘離牧,又一個,再一個,直到把一根圓木都給刻滿了。
過了一會兒,刻累了,喬鴻影又小心地mo出懷裡的銀甲片,放在手心藉著月光反覆地看,又拿右手虔誠地momo。
喬鴻影嘴角微微揚著,仰著頭,忽然就覺得鍾離將軍像天上的一團兒白月光,看得見,mo不著,而且永遠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