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0章 拉斯維加斯

2022-02-12 作者:魔安

 酒店的所有服務無微不至, 今天看來唯一的漏洞是在醫療方面。

 因為酒店沒有為住Villa的客人配備專屬醫務,酒店配備的醫生現在正在搶救一個在賭場心搏驟停的客人,可能要陪同救護車去到醫院回來後才能過來, 大概一兩個小時。

 至於直接送到醫院,按照這裡的醫療效率, 能排到一個醉鬼的時間最快估計也在下半年。

 路謙得到這個答覆後掛掉電話。

 他聽到空氣中有細碎幽微的聲音, 似泣未泣, 來自被反騙的minzy小姐。

 男人眸色微暗。

 明明直接扔給警察才是他的選擇。

 或許是那一幕讓他想起了路梨, 又或許是因為別的甚麼,當現在理性佔據上風的時候,他為自己會對一個疑似偷蒙拐騙卻學藝不精的女人同情心氾濫而感到有些荒唐。

 路謙起身走到聲音發出的位置。

 .............

 姜明枝哭到後來, 發現自己身體難受的感覺似乎不止是醉酒那麼簡單。

 幽微的火苗躥著, 像是一顆已經點燃了引線的煙火卻怎麼也找不到爆發的突破口, 她難耐地咬住下唇,蝦米一般蜷縮著,神志一片混沌。

 她發現原來她的壞運氣還沒結束,那個克里斯應該不是個好人, 那杯酒裡肯定有點別的東西。

 至於那位一出現便嚇走克里斯的Herbert先生……

 姜明枝蜷縮在沙發上, 抱著頭,從胳膊的縫隙中看到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有些滑稽,但說起來是事實, 姜明枝遲鈍中卻依舊沒有任何恐懼, 她不害怕他的靠近。

 因為他今天的種種行為告訴她,這位眼高於頂自矜身份的Herbert先生,不會對一個看起來來路不明, 在他的認為中有重大嫌疑偷了他袖釦, 聯合黑人在酒吧釣魚騙人的女士產生任何其他的想法。

 跟這種女士發生點甚麼事情, 或許於他而言他才是徹頭徹尾被佔了便宜的受害者。

 然後果然,姜明枝的猜測成立了。

 她看到這位Herbert先生從上而下地睨著她。

 路謙睇著沙發上縮成一團的女人,忽然想起下午,她坐在他對面,眨個了眼,笑著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時的樣子。

 她應該以為他沒有發現,那個一直在不遠處等待她成功的黑人。

 於是路謙冷冷開口:“酒店的醫生大概一個小時後會出現,醫務室有位置等待。”

 “你現在可以打電話叫你的朋友來帶你離開,他會被允許進入私客領域。”

 姜明枝從縫隙中窺得男人的眸光,兩人細碎地對視,像是在說沒有把你直接丟給警察是我的仁慈。

 至於他說的那個朋友,她想應該是下午的黑人大白牙。

 姜明枝吸了吸鼻子,因為難耐而閉上眼:“我沒有朋友,我朋友都不在這裡。”

 不過她知道男人是在給她下逐客令。

 她緊咬住下唇,用痛疼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後掙扎著起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謝謝。”她在路過男人身旁時,還是低聲說了句。

 ..................

 空氣逐漸恢復安靜。

 路謙感受這份終於到來的安寧。

 今天的事情或許都已經結束了。他想。

 那位初出茅廬卻百折不撓的Minzy小姐,最後以喝下一杯比她經驗更豐富的男狐狸精的酒作為結束。

 路謙給自己倒了杯酒。

 他坐下來,一瞥眼,看到今天早上丟失的那顆袖釦,現在已經被管家工整擺放在收納盒裡。

 是在早上,相撞時從他身上時丟的東西,然後在她身上出現。

 當Charlie告訴他東西找到了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原來這只是今天的一個開始。

 路謙想起女人離開時潮紅的臉頰和虛浮的腳步,大概能猜到那個叫克里斯的傢伙在酒里加了些甚麼。

 不過這與他無關。他告訴自己,放到任何一個國度,他都已足夠慷慨的既往不咎施以援手。

 殷紅的酒液掛在杯壁,路謙目光落在這些昂貴而美麗的液體上。

 ..........

 除了賭場依舊沒有時間不分晝夜以外,整座城市的其他大多數地方已經陷入夜晚的靜悄。

 路謙最後還是走在酒店走廊尋找。

 他再一次為自己的做法感到不可理喻,但他就這麼做了,像是不受控制一樣,一邊在心裡罵自己荒唐,一邊卻又沒有停下腳步。

 為甚麼會荒唐,因為如果不是一出門就失足掉進噴泉或者室內游泳池的話,他想她可能應該早早就被同伴接走,或許現在正在某個夜店尋找新的獵物,更或許現在正在某張床上,做一些讓他現在的行為顯得無比愚蠢可笑的事情。

 走廊冷寂而空蕩,室內噴泉和泳池此時水面平靜,清澈見底,沒有漂浮甚麼其他生物。

 男人眸色逐漸平靜如水波。

 他終於自嘲一般,看到自己正處的位置,正在做的事情。

 可笑。

 男人繃直唇線,回身轉過一個走廊拐角。

 然後他在這一次轉身後忽然停下來,終於發現牆角縮成一團的瘦小生物。

 路謙站在抽抽搭搭的女人面前。

 ................

 姜明枝又迷路了。

 她一路扶著牆,發現這裡不僅賭場長得一模一樣出不去,就連每條走廊的裝潢都如出一轍,宛如怎麼也走不到頭的迷宮。

 那種難受的感覺又太為折磨,她找到最後只能哭著放棄,身體貼在牆壁冰冷的瓷磚上,暫得些許清涼。

 混沌中,有人擋住她的光。

 她淚眼抬頭。

 明明剛下過逐客令的人,又出現在眼前。

 路謙看到一張花貓樣的,今天已經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小臉。

 “起來。”他聽見自己開口,“你的朋友呢。”

 “甚麼朋友?”姜明枝手掌貼在牆壁上,緩緩支撐自己再站起來。

 然而蹲的時間太久雙腿好像麻掉了,小針刺一般細密地痛,她還未徹底站穩便又支撐不住。

 這回男人一把抓住了她。

 姜明枝鼻尖又聞到一陣氣息,很熟悉,她早上的時候似乎也聞到過,清冽的,像雨後剛修剪過,鋒利的樹葉。

 就是這個味道。

 她發現自己又跟這個Herbert先生撞在了一起,像早上那樣。

 然後她就成了小偷。

 於是一串眼淚唰地一下從眼眶中滾出來。

 姜明枝不知道這個人又出現做甚麼,也不知道他抓住她做甚麼,她哭著伸手推開,想要遠離:“我沒有偷你的東西,我沒有!”

 “人人都欺負我嗚嗚嗚嗚,為甚麼都欺負我,在哪裡都欺負我。”

 “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媽媽。”

 “爺爺,有人欺負我嗚嗚嗚嗚嗚”

 路謙聽得擰起眉頭。

 於是他鬆開手,可是下一秒,剛才還在哭喊遠離的人忽然又貼上來。

 瞬間的貼近,近到路謙不由地往後退了一步,一個人手臂環著他脖子,緊密地掛在他身上。

 姜明枝在決定遠離後,又發現自己無法控制地想要靠近。、

 她一直很難受,難受到她把身體貼在冰冷的瓷磚上降溫,直到他把她拉起來,她忽然發現這種折磨她到快要瘋掉的難受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姜明枝哭訴完,直到自己現在在做甚麼,閉眼垂淚。還記得他滿目的嘲諷。

 為甚麼是他呢。

 “我沒有。”她哽咽著委屈辯駁,無法控制自己不靠近致命源,聲音斷斷續續,低到極點,“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你有甚麼了不起的。”

 “你只是長得比別人好看一點而已。”

 “你那麼討厭,沒有禮貌,刻薄,自以為是,哪有人會喜歡你。”

 “沒有人會喜歡你。”

 路謙站的極為僵硬,當碎碎唸的話說完的時候,他感受到有細碎溫熱的,像小羽毛一般的吻,落在他的喉結和鎖骨。

 他低頭,看到一張淚痕滿面的小臉,對上清澈的,執拗的眼神。

 他不知道她用這種眼神看過多少人,也不知道同樣的話,同樣的吻,她還對多少人做過。

 路謙緩緩伸手,試圖把身上的人拉下來的時候,她環住他的胳膊收緊。

 她把臉埋在他的頸間,蹭了蹭,連呼吸都那麼清晰,像貓一般地嚶嚀,跟他說:“難受。”

 路謙終於閉了閉眼,那隻伸出去的手落下。

 原來荒誕遠未結束。

 他在這一刻諷刺地想,今天一整天的勝利又有甚麼用呢,到最後,自己終究還是上鉤了。

 無論Minzy小姐給他佈下了甚麼局,無論她是誰,他既然選擇鑽進去,便也認了。

 姜明枝感受到回應。

 .................

 那位在賭場心梗的遊客終於被送到醫院,隨行的醫務返回,等待的是另一樁似乎需要他們去解決的事情。

 “我知道這種情況你們可能無能為力,但總得要去看一下那位小姐,開點無濟於事的安慰劑不是。”賭場公關帶著醫護一起往Herbert先生的套房走,“畢竟提出就醫要求的我們的大客人。”

 醫生和護士對視一眼,然後身材高大的醫生開口:“相比於我們,為甚麼不去找一個年輕英俊的小夥子,那才是這個時候最好的醫生。”

 “那位Herbert先生怎麼樣?”醫生忽然好奇,笑著問,“他為甚麼不願意玩一玩醫生的遊戲,是很老嗎?”

 公關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正色道:“Herbert先生出身優渥,年輕,英俊,富有,追他的女人如過江之鯽。”

 “至於他為甚麼不願意當這個醫生,因為人家是一名正直的紳士。”

 幾人說話中走到套房門口。

 公關正抬手打算敲敲門,一抬頭卻發現這扇門似乎沒有關好,隨著幾人的到來自動開了一條縫,然後越開越大。

 門口的地墊上凌亂散落一件襯衫。

 公關低頭看到那件襯衫。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從襯衫上的機械袖釦來看,這應該是Herbert先生今天身上穿的那一件。

 隨著環境的逐漸安靜,某種隱隱約約的,聽不太清晰的聲音,似乎從裡面的臥室裡傳出來。

 不遠處沙發上還搭著一件針織外套。

 公關也記得,這件漂亮的針織外套,應該曾經出現在那位Minzy小姐身上。

 在面對這一幕經歷了數秒的沉默後,他敲門的手變成了關門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替自己的客人鎖好大門。

 回去的路上,醫生幽默攤手:“看來不需要我了。”

 “紳士的Herbert先生可以自己解決這個對他而言甜蜜又快樂的問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