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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2021-12-22 作者:八月於夏

 偌大的喜房裡, 姜黎指尖輕撫著唇,腦袋還有些懵。

 方才霍珏隔著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留下句“等我”便出去了。

 紅蓋頭不過一層薄薄的綢緞, 根本擋不住他柔軟溫熱的唇, 溼潤的舌尖以及撥出的帶著淺淡酒香的炙熱氣息。

 姜黎臉頰發燙。

 方才他親她時,她尚未反應過來,等他走了,才後知後覺地回味起那或許稱不上吻的吻。

 他……他怎地就這般猴急了?

 反正離洞房也、也沒多久了……

 想到這裡, 姜黎頓覺口乾舌燥。

 那頭霍珏剛出東院,便有人上前稟告:“薛山長與他的夫人來了。”

 霍珏輕輕頷首,道:“去同嬤嬤說一聲, 送些吃食到喜房去。”說完便提步去了前廳。

 薛茂在桐安城一貫受人尊敬,他與曹氏剛進如意園便有下人將他們引到上座。

 曹氏環視一眼周遭那些粗鄙不堪的賓客, 暗自慶幸自己將薛真送往揚州城,嫁回了孃家去。

 若不然,要她與這些朱福大街的商戶一同吃喜宴,她怕是隔夜飯都要吐出來的。

 若不是夫君非要她一同來, 她一步都不會踏入這裡。

 這霍珏是常州府的解元又如何?她的女婿曹斐還是江陵府的解元!

 江陵府的才子聞名於整個大周, 能在江陵府取得頭名,那是何等的才華?這霍珏又怎能與曹斐相比?

 往年常州府的解元到了盛京也不過是得個二甲罷了!

 思及此,曹氏越發不想在這裡呆下去, 狠狠吐出口氣,柔下眉眼, 對薛茂道:“夫君, 一會把賀禮送與霍珏便早些回去吧, 這幾日舟車勞頓, 我這身子還未緩過來。”

 薛茂看了眼自家夫人不大好看的臉色, 頷首應下。

 他們夫婦二人剛從揚州城歸來,上個月薛真與曹氏的外甥曹斐完婚,他與曹氏在曹家小住了半月才回來。

 剛回來便又馬不停蹄地趕來參加霍珏的婚禮,對自小就嬌貴的曹氏來說,確實是過於奔波了。

 薛茂安慰了曹氏幾句,一扭頭便看見穿著一身大紅衣裳的新郎官從門外走入。

 來人眉眼清雋、丰神俊朗,一顰一動都沉澱著世家大族才有的矜貴從容。

 薛茂心下一嘆。

 曾經他也打過讓霍珏做自己女婿的主意,可後來真兒出了那事,他便歇了心思。

 雖有些遺憾,但也沒多可惜。甚至在去了趟揚州城,知曉了真兒做過的一些事之後,還隱隱覺得慶幸。

 霍珏不比曹斐,不是個耳根子軟能任人擺佈的人,真兒那性子要真與霍珏湊一對,反倒會成為怨偶。

 薛茂與曹氏送了賀禮便提前告辭了,霍珏將兩人送至門口。

 曹氏坐在軟凳裡,透過半開的窗牖望著門口那道蔚然若松的身影,忍不住道:“你這位學生可是堂堂解元,又生得一表人才,娶的竟是一位酒肆掌櫃的長女,那掌櫃還是個寡婦。他這……這不是明珠暗投了?真叫人可惜。”

 薛茂心裡亦是有些可惜的。

 會試一過,憑霍珏的才貌娶個貴女並非難事,若能得到妻族的幫助,他要在盛京站穩跟腳也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如今,卻未必了。

 -

 姜黎可不知自己在旁人眼裡已然成了阻礙霍珏平步青雲的絆腳石。

 她正小口小口地吃著糕點,從半夜到現在,她就只喝了一盅甜粥,之後便滴米未進,委實是餓得慌的。

 佟嬤嬤差人給她送了糕點和蜜水,可她到底不敢吃飽,只吃了三塊桂花糕和半盅蜜水便停了下來,安安靜靜坐在喜床上等著。

 待得酉時一到,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與嬉笑聲。

 姜黎一聽便知這些定是跟著喜婆過來湊熱鬧的人。

 果不其然,沒一會喜婆便推門進來,笑眯眯道:“來來來,新郎官,知道您想看新娘子想好久啦!如今吉時到了,您趕緊地去把新娘子的蓋頭挑開!”

 姜黎臉頰一紅,心道霍珏不久前才偷偷見過她,還親了呢,雖……雖然是隔著蓋頭的。

 正思忖著,一根金秤桿穩穩伸了過來,不疾不徐地挑起蓋頭。

 屋子裡的一切驟然清晰,姜黎下意識抬起眼,往霍珏的方向望了過去,對上他深深沉沉的目光,又立即羞澀地垂下眼。

 蓋頭被掀起的片刻,眾人皆看得一愣。

 就連喜婆都話音一頓,幾息後才找回話頭,道:“呦!新娘子這容貌說是天仙下凡老婆子都信!新郎官還愣著做甚麼,快去與新娘子喝合巹酒!”

 眾人從姜黎的美色裡回過神,又是一陣鬨鬧。

 姜黎就那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與霍珏喝了合巹酒,辛辣的酒液從喉頭滑落,燒得她耳垂都要滴血。

 好在那些過來看熱鬧的人很快便被轟走了,書院的人怵冷麵的霍珏,朱福大街的人怵潑辣的楊蕙娘,倒是沒人敢厚著臉皮繼續嬉鬧。

 人一走空,霍珏便拉過姜黎一同在喜床坐下,邊揉著她脖子,問道:“累不累?我讓丫鬟進來伺候你梳洗。”

 姜黎不習慣旁人的服侍,忙搖頭道:“讓人送水進來便好,我自個兒洗。你方才是不是喝了許多酒?”

 霍珏淡淡“嗯”了聲,一隻手替她揉捏脖子,一隻手緩緩拆下她頭上的釵環。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的,眼神也很專注。

 姜黎只覺頭上的重量一點點減輕,沒一會兒便連鳳冠都拆下了。

 三千青絲如瀑垂落。

 霍珏垂下手,往後靠上一側的大紅迎枕,低眼靜靜看她,濃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深色的眸似是一團攪不散的墨。

 姜黎下意識看他一眼,四目相接時,心臟猛地一跳。

 霍珏莫不是……醉了?

 姜黎小時候偷喝酒也曾醉過,醒來後腦殼子可疼了。

 她咬了咬唇,湊近他,素白的小手按在他額頭兩側,道:“霍珏,你是不是喝醉了?可會頭疼?”

 霍珏在她靠過來時呼吸頓了片刻。

 他看著她,卻不說話,長臂一勾便將她拉入懷裡,坐在自己腿上,而後五指成梳,從姜黎的頭皮到髮梢緩慢穿梭而過。末了,指尖還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

 姜黎愣了下。

 怔楞間,霍珏的指腹已經來到了她的唇,長指一劃,指腹便多了一抹殷紅。

 霍珏漆黑的眼注視著她,指腹沾著的那點唇脂被他放入唇邊,長舌輕舔。

 姜黎腦子“轟”地一聲響。

 這下不僅僅是臉,整個身子從頭髮絲到足尖都發了燙。

 “霍……霍珏。”她顫顫巍巍道。

 “噓。”霍珏按住她的唇,輕抬起她的下巴,緩緩低頭,“阿黎,別說話。”

 他靠她靠得極近,呼吸間全是淡淡的酒氣。

 姜黎眼睫顫了顫。

 感覺到他的手指細細撫過她的五官,眉眼鼻唇,而後一路往下。

 紅色的幔帳不知何時放下了,她身上繁複的嫁衣在他指尖緩緩敞開。

 像是剝了一半的荔枝,鮮嫩白皙的肉藏在大紅的果皮裡。

 他略帶薄繭的指遊走在果肉般的肌理裡,緩慢地、一寸寸地。

 狹長的眼尾漸漸漫上一層紅。

 記憶裡那具冰冷的毫無生機的軀體逐漸被指下溫溫軟軟的少女取代。

 心臟隔著薄薄的皮肉在他掌心快速跳動。

 霍珏沉迷於這樣鮮活的觸感裡。

 深深壓抑在骨子裡的瘋狂與偏執在此刻掙破束縛,肆虐而出。

 姜黎拽緊了落在兩側的衣裳,不知是因為空氣中的涼意還是旁的甚麼,整個人輕輕戰慄起來。

 察覺到他的手久久不曾挪動,她不由得想他是不是嫌棄她不夠豐腴。於是落下眼睫,忍住羞澀細聲道:“我娘說我還能再長呢。”

 話音才剛落下,頓覺一陣天旋地轉。

 原先擱在寢被上的釵環被甩出了幔帳,帶出一陣清脆的叮鈴落地聲。

 姜黎陷入空無一物的大紅寢被裡,眼眸清澈水潤,像一隻無辜又懵懂的小獸。

 霍珏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緩緩扯下頭上的玉冠。

 屋子裡龍鳳燭燒得正旺,火星“噼啪”響了幾聲。

 燭光滲進床幔,在他眼底映出火紅的光。

 他的五官一如既往的俊美,比旁人都要深邃的眉骨,漆黑的眸,挺拔若山巒的鼻樑,還有薄薄的好看的唇。

 從前姜黎看他,總覺得他像天上的謫仙,矜貴冷漠,不食人間煙火。

 可眼前這個穿著大紅衣裳、眼尾赤紅的霍珏,卻妖豔俊美到了極致,更像是開在黃泉碧落裡的彼岸花。

 霍珏俯下/身,肩上的長髮垂在姜黎臉頰兩側,擋住了榻裡薄薄的光。

 昏昏暗暗中,他炙熱的吻落在她眉眼,而後姜黎聽到他在耳邊啞著聲道:“阿黎,我忍不住了。”

 -

 姜黎見過豬跑。

 婚期前幾日,楊蕙娘拿了一本薄薄的圖冊同她細細講過。

 那會她娘還信誓旦旦道:“也就最開始有點不舒服,但你信娘,到時候眼睛一閉,很快便好了。”

 可她眼睛閉了好久好久,眼淚都將底下的枕布打溼了一大團,還是沒能好。

 姜黎覺著她就像一葉在海里沉沉浮浮搖搖晃晃的小舟,底下是洶湧澎湃的浪水,不管她怎麼搖擺都靠不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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