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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嗷入威了喵

2021-12-22 作者:弦三千

 雲洛亭沒聽清他說的話, 見裴玄遲沒了動靜,便擺了擺手,“你剛才說甚麼?我沒聽清。”

 “我說……”裴玄遲頓了頓, “勿要擔心,我這便抱你下來。”

 說著, 裴玄遲飛身而起,站在樹幹上朝他伸出手,“來。”

 指尖泛著些許涼意,也不知道在上面吹了多久的冷風。

 將人抱在懷裡,環著他的腰身,薄薄的裡襯傳來的觸感讓他指尖一頓, 稍一怔愣, 人形的小貓已經靠在他懷中。

 雲洛亭當貓當的久,被這麼抱著也習慣了, 輕車熟路的將下顎搭在他肩膀上, “你來的時候看見靈獸了嗎?”

 “沒見。”裴玄遲脫下外衫披在他身上,察覺到小貓身上那一縷不屬於他的靈力,“你見到了?”

 “嗯。”雲洛亭攏了攏外衫,將孔雀與他說的事盡數告訴了裴玄遲。

 握著孔雀留下來的儲物袋,雲洛亭說:“他把東西留給我以後便去了太子寑殿, 我來不及追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便是現在。

 雲洛亭輕聲問道:“他還有救嗎?”

 裴玄遲實話實說道:“靈契印記抹除,需要震碎神魂, 修為再高也無力迴天。”

 雲洛亭眼眸微垂,面上有少許失落, 孔雀也是他見到的第一個同族。

 裴玄遲頓了頓, 抬手想摸摸小貓耳朵安慰, 但想了想,並未動手,而是將一縷碎髮理到他耳後,“話雖如此,但萬事皆在人為,宮裡還沒傳出靈獸現身的訊息,先別急。”

 “好。”

 ---

 廣奉殿內。

 裴玄遲一回來便將殿內所有下人都打發了出去。

 將雲洛亭安置好,裴玄遲翻找著櫃子,想找出一身合身的,但拿了幾件,小貓穿著都偏大。

 雲洛亭坐在床邊,忍不住問道:“你怎麼認出我的?”

 本以為還得跟裴玄遲解釋自己是誰,沒想到這麼簡單便被認了出來。

 裴玄遲挑了身淺色的衣服,伸手揉了揉他頭頂髮間的貓耳朵尖。

 雲洛亭一愣,貓耳下意識的抖了抖,這……?

 “你的耳朵露出來了。”

 “……”

 “不必遮,挺好看的。”

 被看穿了小動作,雲洛亭默默地放下手,“我只是想摸一下。”不是要遮。

 裴玄遲輕笑一聲,“嗯。”

 “不許笑。”

 “好。”

 雲洛亭:“……”

 “這個怎麼收回去?”雲洛亭都沒注意到自己頭頂的耳朵,不禁有些後怕,還好找來的是裴玄遲,若是別人看見這雙耳朵就糟了。

 “你沒有築基,也未入道,能化形是因為靈獸將心頭血給了你。”裴玄遲能感受到小貓體內充盈的靈力。

 但有靈力是一回事,小貓並不會運用。

 裴玄遲說:“等靈力散一些,你應當會重新變回貓。”

 “至於這耳朵……”裴玄遲抬手,輕輕握住耳尖。

 雪白的貓耳在他手中緩緩消失。

 “殿下——!”

 採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殿下!賀將軍傳信來說靈獸找到了,在楓令殿,讓您儘快過去呢。”

 雲洛亭驀地抬眸,“我也要去。”

 裴玄遲掩去他身上靈力的氣息,應道:“走。”

 ---

 “太子,你太讓朕失望了。”皇帝失望的看著裴文鈺,“偷盜靈獸,斬殺靈獸,你怎麼敢犯下如此大錯!”

 “不是,我沒有偷靈獸,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裴文鈺跪在院中,慌張無措的喊道:“父皇,兒臣是無辜的,你相信兒臣。”

 裴文鈺氣的咬緊牙關,額頭上滿是冷汗。

 那該死的靈獸為甚麼會出現在他的寑殿裡?!

 仙門之人檢查他的寑殿時,他站在門口都沒想著進來,只等查完了他好離開,去問問母親是怎麼回事。

 卻沒想到,靈獸竟然死在他的殿裡,屍體就在他床底下藏著!

 一時間,裴文鈺感覺整個人都懵了。

 “無辜?”仙門弟子嗤笑一聲,“那靈獸不無辜?你可知那屋內滿是靈獸的血,你以為擦拭乾淨我們就發現不了嗎!可笑。”

 “知道殿門被鎖的時候,你留在殿裡那些下人都慌了吧?怪不得你提議從廣奉殿開始查,理由倒是多,卻原來是為你毀屍滅跡拖延時間!”

 “我沒有,我不是……”裴文鈺快要崩潰了,他只是想先查裴玄遲,因為他知道靈獸屍體必然在裴玄遲那,早點查完,這樣能在當日,父皇震怒的時候處置了裴玄遲。

 他從未想過靈獸會出現在他的殿裡,又怎麼會想著拖延時間呢。

 裴文鈺看了眼身邊的宮女,卻見她緩緩搖了搖頭,斟酌片刻,他輕聲說:“溫師兄,你冷靜些,我懷疑有人惡意陷害,我又不蠢,殺了靈獸還藏在自己殿裡,還跟著一起找,豈不是把我自己推上絕路?”

 溫師兄並不認同他的話,“找靈獸是陛下的意思,不許可疑之人離開,也是陛下的意思。”

 裴文鈺面色凝滯,這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怎麼變成陛下的意思了?

 但他不能說,說了只會加重自己身上的嫌疑。

 為今之計只有……

 裴文鈺閉口不言,俯身磕了個響頭,“父皇明察,兒臣冤枉。”

 雲洛亭他們到的時候,裴文鈺面前的地上已經有了小片的血跡。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動作僵硬神情木訥的磕頭。

 賀昱瑾見裴玄遲進來,悄無聲息的推至人後,“靈獸慘死,仙門那幾個弟子怕回仙門被長老怪罪,氣的必須要太子給個交代,連陛下都驚動了。”

 仙門那幾個急著找靈獸,倒也不是多喜歡,只是因為靈獸是他們帶過來的,若是出了甚麼問題,也都是他們的錯。

 靈獸丟失他們勉強還能抱著靈獸還活著,能找回去,帶回去的想法,可現在見到靈獸身死,他們回到仙門又怎麼會好過。

 且這也不算是他們辦砸了事,是有人故意為之。

 裴玄遲問道:“皇帝是甚麼意思?”

 賀昱瑾撇了撇嘴,“不痛不癢的訓斥了幾句,還未下定論,我見著有太監跑出去,猜想應該是去找貴嬪了。”

 若是別人犯了此等大錯,砍頭都是小,裴文鈺只在這磕了幾個頭,皇帝就不再言語。

 雲洛亭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許是因為身上有孔雀的心頭血,走進殿內以後,他對孔雀餘存的靈力感知尤為明顯。

 也能感覺到,停止了呼吸,躺在殿內的正在消散的孔雀屍體。孔雀是靈獸,靈獸誕生於天地,死後若放任不管,不久後會消弭。

 不久前孔雀還笑著跟他說話呢。

 雲洛亭緩緩攥起拳頭,指尖一寸寸陷入掌心,對傳來的刺痛混不在意,冷眼看著不斷磕頭的裴文鈺。

 驀地腕上一暖,裴玄遲一點點分開他攥緊的手,指腹輕擦過他掌心指甲留下的痕跡,遞了塊玉佩給他。

 玉佩上纏了一張符籙,因是摺疊的,看不見上面繪製的字。

 雲洛亭一愣,不懂他這是甚麼意思,還未等他開口詢問,手中的玉逐漸升起暖意,散落在殿內的孔雀的靈力,一點點自殿內凝結,後又附著在了玉佩上。

 抬眸看去,就見裴玄遲豎起食指抵住唇間。

 雲洛亭眼前一亮,大抵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裴玄遲下意識想摸摸他的頭,抬手抵在他髮間卻沒有動。

 雲洛亭歪頭蹭蹭他的手,彎了彎眼睛。

 賀昱瑾挑起半邊眉毛,“你倆……打甚麼啞謎呢?”

 而且……

 “這位是?”

 為甚麼從未見過這位?

 看衣著打扮也不像個侍衛,也沒在裴玄遲身邊見過這人。

 怎麼感覺他和裴玄遲如此親近?

 裴玄遲性格較冷,不與人親近,可剛剛……又是握手,又是摸頭的,不符合他的性格。

 雲洛亭不知怎麼回答,他總不能開口說,我是裴玄遲的貓。

 裴玄遲摟著他的腰身,將小貓往身後帶,隨口道:“貴嬪來了。”

 “嗯?”賀昱瑾顧不上別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帝身上。

 他想知道如此情形,皇帝會不會怪罪貴嬪。

 貴嬪對磕頭的裴文鈺熟視無睹,神色坦然,落落大方的走進殿內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

 皇帝沒讓她起身,直接問道:“貴嬪,太子所做之事你可知曉?”

 貴嬪柔聲道:“臣妾感染了風寒,身子不適,一直在殿內養著,訊息閉塞,臣妾斗膽,請陛下告知太子所犯何事。”

 溫師兄抱劍立於一旁,聞言冷笑道:“犯了何事?偷了我宗門靈獸斬殺,你說犯了何事?”

 貴嬪一怔,“陛下,這其中恐有誤會,太子是你看著長大的,太子是何性格你是最清楚的,他從小到大最為心善,遇見小動物也心生憐愛,又怎麼會斬殺靈獸呢?”

 “此事必有人在背後搞鬼。”

 貴嬪叩首道:“臣妾懇請陛下,徹查此事,還太子一個公道。”

 賀昱瑾只覺得好笑,“看這倆人,這是沒話說了,只知道磕頭。”

 貴嬪在示弱,又說自己病中,又說太子心善的,想必也是沒話說了。

 雲洛亭心想,她當然沒話說。

 這個謀算是她給裴玄遲準備的,方方面面自然會處理好,不會留下把柄。

 現在被審的人成了裴文鈺,貴嬪能做甚麼?

 她甚麼也做不了。

 仙門弟子在一旁虎視眈眈,皇帝若是輕饒了他們,仙門弟子絕對不會同意。

 靈獸死了,他們回到仙門必會受罰,嚴重些的可能還會被逐出仙門,眼下若是解決不當,他們拼了魚死網破也要讓太子付出代價。

 話雖沒明說,他們面上的表情透露出來的皆是這個意思。

 皇帝心裡自然也知道這些,所以拖到現在都沒有定論。

 現在的情形,無意於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

 裴玄遲在他耳邊輕聲道:“累不累?”

 雲洛亭搖了搖頭,歪頭靠在他肩上,“我們甚麼時候回去?”

 “等殘魂收齊我們就走。”

 貴嬪態度放的很低,但她跪下叩拜之後,皇帝居然沒有一點開口的意思。

 貴嬪掩在袖下的面色陰沉,靈獸失控也出乎她的預料。

 本以為死一個靈獸,能除掉仙門那三個人,讓裴玄遲失了聖心,屆時他們在找機會拿走那雙靈眼,一箭三雕,卻沒想到出了岔子。

 靈獸撕毀契約的事,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當時就覺得不好,讓人給仙門長老傳了信,現在當真出了事,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陛下還是早做決斷,也好讓靈獸安息。”

 溫師兄突然開口,貴嬪攥著袖口的手一緊。

 “如此……”皇帝頓了頓,瞥了眼跪在地上兩人,神色似有些無奈,“太子品行不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竟妄圖以靈獸血肉修煉,天理不容。”

 “朕倍感心痛,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犯下此等大錯,朕絕不姑息。”

 “遂貶為庶人……”

 “陛下——!”貴嬪驀地抬頭,“陛下三思,太子當真是被冤枉的。”

 裴文鈺面上滿是淚水,“父皇!”

 彼時,一道金色靈力化作翎羽墜於溫師兄面前。

 貴嬪見狀面色一頓,嘴角微揚,心下卻是鬆了一口氣。

 “陛下且慢。”溫師兄舉起手中翎羽,“此乃我仙門長老傳音,靈獸一事我等已悉數告知,長老傳音而來,此事必另有安排。”

 說話間,溫師兄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樣落在裴文鈺身上。

 “長老平日對靈獸最為照顧,陛下可要聽了長老所言之後,再做決斷?”

 溫師兄嘴角微抿,你以為,你還能活?

 皇帝偏心,只貶為庶人,斬殺靈獸,竟連一個死罪都沒有,溫師兄自然不認。

 有了長老的傳音,你必死無疑。

 屆時煉了你的魂點油燈給靈獸殘魂引路!

 雲洛亭蹙起眉頭,倒是覺得這傳音來的巧,且孔雀說長老並不看重他,只怕這個傳音……

 但溫師兄話音一落,也不等皇帝開口,便直接催動了傳音。

 長老虛無縹緲的聲音散在空中:【鳳羽孔雀靈獸是我百餘年前契約的靈獸,契約時便有了小毛病,我掐算了出結果,是靈獸舊傷復發,尋了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去了,怪不得旁人,靈獸一事,爾等勿要傷及他人。】

 溫師兄眼底滿是怔愣,待聲音消失,傳音散去時仍未回過神來。

 裴文鈺先一步喊道:“父皇!兒臣當真冤枉!”

 “那靈獸本身有病,死了又怎麼能怪到兒臣頭上,兒臣一開始便說了,此事與兒臣無關!”

 貴嬪吶吶不言,坐在裴文鈺身邊,柔美的臉上落下兩行清淚。

 皇帝看著心愛的女子哭的梨花帶雨的,頓時心軟了,加之此事鬧了半天當真是誤會,便也沒了顧忌,開口便叫貴嬪閨名,“綰綰……”

 裴玄遲淡淡道:“長老傳信倒是及時。”

 “說的也是。”賀昱瑾緊跟著說:“仙門長老真是仙人之心憐憫眾人,靈獸此等重要的東西喪命,居然擔心牽扯到太子,緊著就傳來了信,此等胸懷讓吾等拜服。”

 說著,還裝模作樣的雙手合攏拜了拜。

 皇帝聞言面色緩緩沉了下來,他與仙門長老常有交易,皆是給了不少好處,他貴為皇帝亦是如此。

 那長老此次,為何主動提出靈獸舊病,而不是藉著靈獸之死,來謀取一些寶物?

 皇帝被稍一點撥,不禁想多了些,越想越覺得奇怪,連帶著看向貴嬪的眼神都有少許異色。

 貴嬪尚未察覺,她啜泣道:“賀將軍此言差矣,仙門長老這是……”

 皇帝冷聲喝道:“夠了,這麼人在,哭哭啼啼的像甚麼樣子。”

 貴嬪一愣,眼底的淚還未落下,如此便呆住了。

 “太子品行有失,當不得太子之位,禁足楓令殿,沒有朕的允許不得外出。”

 “貴嬪降為貴人,禁足楓樺殿,抄寫經文靜靜心,也當是為朕,為皇子祈福。”

 說完,皇帝擺了擺手,身後的侍衛一併上前,抬起轎子。

 儼然是不想繼續就著這件事糾纏下去。

 裴文鈺已經完全失了神,為甚麼……就如此便失了太子之位?

 長老都說了此事與他無關,為甚麼還要罰他?

 他是無辜的。

 裴文鈺直起身,伸手竟妄圖去抓皇帝的轎子。

 貴嬪見狀忙伸手把他按下來,“殿下冷靜些,稍安勿躁。”

 “我——”裴文鈺眼底一片血色,冷靜?這讓他怎麼冷靜!

 眼見著裴文鈺掙扎不休,貴嬪咬了咬牙,直接打暈了他。

 “殿下?殿下你沒事吧?”貴嬪扭頭喊道:“殿下氣急攻心暈過去了,快傳太醫。”

 侍衛匆忙跑來,又是一陣混亂。

 殿內放著的孔雀的屍體已經消散,但地上的部分血跡還沒擦淨。

 再加之禁足,侍衛們便將裴文鈺抬著送去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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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昱瑾是藉著看貴妃的名頭進來的,這會待了太久,眼見著天快暗了,也就沒再繼續留下。

 雲洛亭把玉佩遞給他,“這裡面有孔雀的靈力。”

 “嗯。”裴玄遲倒了杯溫水,“孔雀屬鳳凰一種,只要殘魂不散,將養些時日可以浴火重生。”

 “喝口水。”

 雲洛亭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握著茶杯喝了口,“如此,孔雀活過來是不是也不用受靈契的牽制?”

 “自然。”

 小廚房一早就備好了晚膳。

 桌上擺著飯菜,下人都不在殿內。

 “先吃飯。”

 今天經歷了太多事,雲洛亭都顧不上吃東西,以往悠閒的時候,除了定時三餐,還會有小零食糕點吃著。

 這會放鬆下來,倒也覺著有些餓。

 飯菜還是熱的,也都是雲洛亭愛吃的菜。

 吃過晚膳,裴玄遲拿著那塊玉佩起身道:“我去幫他凝魂,你也累了一天,先去休息。”

 雲洛亭想了想拽著他的袖口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書房有聚靈的陣,裴玄遲選在靈力充沛的地方凝魂。

 雲洛亭搬了張椅子坐在他身邊,以往都是趴在桌上的,但他現在變不回去貓。

 裴玄遲說:“凝魂不會有危險,但所需時間很長,你若是累了可以先回去睡覺。”

 “嗯。”雲洛亭點了點頭笑著應了,卻沒有起身,只是趴在桌上歪頭看著他。

 裴玄遲運轉魔氣,玉佩中殘存的靈力凝結繞在玉佩周圍,兩股力量相抵,玉佩緩緩浮於空中。

 淡色靈力在昏暗的房間內看起來很是漂亮,雲洛亭卻不甚在意,視線不自覺的追著裴玄遲。

 裴玄遲說過,凝魂需要很長時間,雲洛亭一開始沒有這個‘很長時間’的概念。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累了一天的疲憊在安靜的氛圍中席捲,直到他漸漸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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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魂需要反覆幾次,才能將殘魂凝聚如初。

 裴玄遲估算著時間,收了氣息,將玉佩放入盒中,同時折了一張符籙進去。

 抬手間發覺,腕上環了一圈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沒等與雲洛亭說凝魂之事,扭頭就見雲洛亭恬靜的睡顏。

 那雙耳朵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冒了出來,許是靈力散的快些,連尾巴也出來了。

 裴玄遲動了動手腕,只覺得腕上一緊,環在上面的尾巴用了些力氣,似乎是想讓他不要亂動。

 睡夢中的雲洛亭毫無意識,全然不知自己的尾巴做了甚麼。

 裴玄遲揉了揉他的耳朵,漫不經心的想,他不是不累,他是想陪著我。

 像以前那樣。

 時候不早了,裴玄遲小心將雲洛亭打橫抱起,他的貓哪怕幻化成人形以後,還是很輕。

 小貓分外乖巧的靠在他身前,毛茸茸的貓耳尖低著他的下顎,時不時的顫一下,人卻並未醒來。

 裴玄遲將人放在床榻上,只聽一聲輕哼的鼻音,“嗚……”

 “嗯?”裴玄遲以為他要說話,湊近了去聽。

 “喵、喵嗚……”

 裴玄遲一愣,旋即失笑,揉揉雲洛亭的臉頰,息了殿內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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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

 帷幔遮不住傾瀉的日光。

 雲洛亭眯起眼睛,有些不舒服,翻了個身,摸索著抓住身側的人,像往常那樣低頭埋首在他懷裡,躲開這惱人的日光。

 裴玄遲早就醒了,但小貓一直未睜眼,想著昨日他累壞了,便也沒有鬧他。

 許是這樣靜謐的時間太好,裴玄遲不知不覺又淺眠睡去。

 等雲洛亭睡醒,已經是下午了。

 迷迷糊糊睜眼,見裴玄遲還在自己身邊,雲洛亭枕著他的手臂抱住蹭蹭,“早呀。”

 “睡了這麼久,都不餓嗎?”

 “唔……?”雲洛亭眨了眨眼睛,動作緩慢的扭頭,本以為是起得太早天還沒亮,卻原來是起得太晚,天快黑了嗎?

 以往裴玄遲都會起很早,見裴玄遲還在,雲洛亭下意識的以為醒的太早。

 雲洛亭打著哈切坐起來,“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晚?”

 裴玄遲晃了晃腕上的尾巴。

 雲洛亭看了眼,還以為是甚麼毛絨裝飾,但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好像是自己的尾巴。

 雲洛亭:“?!!”

 觸及到雲洛亭眼底那詫異的情緒,裴玄遲笑著想到,幸虧現在不是小貓的模樣,不然身上的毛毛又該炸開了。

 雲洛亭嘗試著將尾巴收回來,但是這尾巴像是不受控制那樣,死死的纏著裴玄遲的手腕。

 雲洛亭:“……”

 砍了吧。

 眼見著小貓漸漸沒了耐心,裴玄遲先一步握住了腕上的尾巴,摸索著找到尾巴尖尖,一點點繞過手腕,將尾巴摘了下來。

 順了順毛,裴玄遲起身道:“這幾日在殿內不要出去,等你學會控制耳朵和尾巴以後……或者靈力散盡,你變回小貓之後才行。”

 “好。”雲洛亭也知道,自己這不覺間就會冒出來的耳朵和尾巴很危險。

 出去也要時刻在意著,在殿內能輕鬆很多。

 反正不出去,露出來的耳朵和尾巴,雲洛亭也不急著收,倒是不礙事,就是……尾巴老是找到機會就纏上裴玄遲的手腕。

 雲洛亭看著再次摘下尾巴,裴玄遲的手腕都紅了一圈,他叮囑道:“你下次記得躲。”

 裴玄遲笑著應道:“好。”

 應了,卻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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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留下的儲物袋裡,有很多和靈獸修煉相關的東西,雲洛亭挑了一本慢慢看。

 一般而言,在母親身邊長大的靈獸,母親都會教會他生存本能,以及如何使用靈力。

 但云洛亭先前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靈獸,自然也沒人可以教他。

 現在要學,只能從最簡單的開始。

 書房中。

 裴玄遲又一次給孔雀凝魂後,展開符紙繪了幾張符籙。

 等裴玄遲繪好符籙後,小貓又在他手邊睡著了。

 許是書房比較安靜吧,所以小貓每次在書房都能睡著。

 裴玄遲悄悄拿起功法放在一旁,免的功法上的筆跡印在小貓臉上。

 雲洛亭只眯了一會,裴玄遲一動他便醒了,“你忙完啦?”

 裴玄遲幫他打理了一下著頭髮,問道:“整日待在書房,會很無聊嗎?”

 雲洛亭搖了搖頭,說:“這幾天倒是安穩。”

 皇帝那邊不見太監傳話,貴妃也沒有再找上門來,比起之前有人找事,安靜的都有些無聊。

 “裴文鈺不鬧,事便少了許多。”萬事究其本源,還是裴文鈺為這一雙靈眼。

 不過那日宗門長老為澄清太子之事,主動挑出靈獸本身受傷,看似長老胸懷大義,但皇帝跟長老打了這麼久的交道,自然知道長老本心。

 如此一來便出了問題,皇帝一旦懷疑,那不管甚麼事,都可能多想。

 貴人這段時間必得安靜,若是再鬧出甚麼事,失了聖心,只怕在宮裡就難了。

 外面採荷喊道:“殿下,御膳房今個買了不少鮮魚,還有些海物,奴婢選了些肥的,個大的,奴婢將這些東西放小廚房。”

 下人都未經允許不得進入殿內,採荷來送東西,也得在門口得了令以後才能進。

 時候不早了,裴玄遲起身說:“京城離海遠,鮮少見到海物,去看看可有你喜歡的。”

 海物不多,擺在外面的可見多的還是魚,畢竟比較常見。

 有兩隻海螃蟹還在晃鉗子,看著挺新鮮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貝類,貝類樣子不一樣,大概有三四種。

 新鮮的海物清蒸沾著蘸料,亦或者是甚麼也不加,吃本身的鮮味。

 海物送來便是清理乾淨的,直接蒸上就好。

 貝類開口便熟,裴玄遲夾了一塊送至小貓嘴邊,“嚐嚐。”

 “好吃。”

 東西不多,再加上硬殼比較佔分量,挑出能吃的那部分肉來,滿打滿算也沒多少東西。

 裴玄遲不好口腹之慾,見小貓喜歡,便專心拆蟹,將肉剝好了餵給他。

 雲洛亭:“啊——”

 “嗯?”

 小貓不知何時剝了滿滿一勺的蟹肉,眼巴巴的望著他,像是在等著他吃。

 裴玄遲沒有拒絕小貓的好意,將自己那一碗蟹肉給他,轉而又去剝貝肉。

 雲洛亭捧著小碗,跟裴玄遲分吃。

 這東西不頂餓,就吃個味道。

 一隻巴掌大的符籙疊成的紙鶴飛了過來,落在了還未來得及收拾的一堆蟹殼上面。

 【殿下,今日亥時,微臣將登門,有要事與殿下商議。】

 雲洛亭挑了挑眉,是國師的聲音,“國師找你會是甚麼事?”

 裴玄遲說:“應該與靈眼有關。”

 靈獸死亡一事,使得前來京城的仙門弟子,縮短了留在京城的時間。

 雖說靈獸的事有了結果,太子也受到了責罰,但是這其中的事顯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們走的急,丹藥符籙都沒留下多少。

 皇帝還想借他們的眼睛來看裴玄遲那雙靈眼,卻也沒了開口的機會。

 “之前皇帝召見國師,應當是說了些甚麼。”

 雲洛亭點了點頭,“先吃飯吧,等國師晚上到了再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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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師趁著夜色來了廣奉殿,他到底是皇上的人,被發現與裴玄遲私交甚篤,只怕會失了聖心。

 最重要的是,皇帝信他,所以才沒有直接挖靈眼,若是覺得他與裴玄遲勾結,那便會懷疑他的話,到時候直接挖靈眼,裴玄遲必不會放過隋平。

 為了保全自己,國師來的時候也會小心翼翼的避開其他人。

 國師只坐於院內涼亭,並未進去殿內,他看出殿內的陣法與符籙,雖不知是有何作用,但其中透露出的靈力讓他望而生畏。

 看見這些,只覺得心裡越發沒底,面對裴玄遲時,態度也越來越小心翼翼。

 雲洛亭泡了壺熱茶,閒來無事的時候便自己琢磨了些吃的,想著一會裴玄遲與國師說事,就提前備了茶水點心拿出來。

 國師正心煩意亂的時候,見雲洛亭出來放下茶壺便走,沒有要倒茶的意思,他蹙起眉頭,“站住。”

 雲洛亭腳步一頓,叫我嗎?

 國師點了點茶杯,“倒茶。”

 雲洛亭理都沒理,轉身進去端其他吃的。

 國師等了一會不見人倒茶,再抬頭看,哪還有人在,正要發作,卻突然發現這殿內一個下人都沒有。

 國師稍作斟酌,便猜到那人許是九皇子叫出來試探他的,這樣一想,國師便壓下心裡的想法,安靜等著。

 等了一會,見裴玄遲出來,國師忙起身行禮:“殿下。”

 “何事?”

 “仙門之人走後,陛下又招我詳談有關靈眼一事,被我搪塞過去了。”

 國師正準備細說,雲洛亭又端著兩盤點心,這回放下東西人沒走,直接坐下,當即蹙起眉頭。

 心下不滿,國師正要說話,就見裴玄遲拎著茶壺給雲洛亭倒了杯茶水。

 國師面色一怔,瞬間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殿下,我見陛下的意思,著急於靈眼的事,若是再沒有其他辦法壓下這件事,陛下很可能不顧微臣的話,直接取走這雙眼睛。”

 雲洛亭咬了口牛乳糕,倒不覺得國師是急的沒有辦法,更多的像是借這個理由,來展現自己多麼不容易,好來和裴玄遲談條件。

 雲洛亭淡淡道:“那就讓他取。”

 國師一噎,“這怕是……”

 這人是誰啊?怎麼在他面前信口胡說呢。

 裴玄遲並未開口,給雲洛亭挑了幾塊點心,這幾日他吃了不少點心,各種口味的都有。

 一開始,他未制止,覺得小貓有胃口,那便多吃些,結果後來,糕點吃多了,反而吃不下正餐,裴玄遲便開始控制他糕點的量。

 國師還等著裴玄遲開口教訓這人,見狀,便也知道他不會說甚麼,心下無奈,他試著說:“微臣與陛下聊了很多,才堪堪穩住陛下的想法,讓陛下暫且歇了取靈眼的念頭。”

 雲洛亭挑了挑眉,“既然他都歇了取靈眼的念頭,你還來幹甚麼?”

 國師:“……微臣。”

 國師最喜歡講表面功夫,雲洛亭懶得裝,直來直去,反而把國師弄的不知所措。

 雲洛亭問:“直說吧,你來是想做甚麼?”

 “微臣只是來將這些事告知殿下,讓殿下小心防備。”

 雲洛亭點了點頭,“我以為你是想見隋平呢。”喝著茶水,優哉遊哉道:“要是沒有其他事就請先回去吧。”

 說到隋平,雲洛亭自己細想想,好像也很久沒見過。

 也不知道裴玄遲把人藏哪去了。

 國師幾次想說話,都被雲洛亭不偏不倚的給噎了回來。

 裴玄遲還坐在他身邊,國師想生氣也不能,還得露著笑臉。

 待的他頭疼,索性起身道:“也沒別的事,只叮囑殿下要小心,既然話已帶到,微臣便先告退了。”

 雲洛亭見他離開,不禁輕笑一聲,感覺走出去的時候,背影都帶著氣呢。

 “國師也真沉得住氣。”

 裴玄遲說:“他當然沉得住氣。”

 不然……哪來的命走出這個門?

 雲洛亭點了點頭,手又伸向面前的糕點,結果半路被人抓住。

 “吃幾塊了?”

 雲洛亭眨眨眼睛不答話,他當貓的時候裴玄遲給他喂的都是鹹口的點心,甜口的許是對貓不好,裴玄遲便沒餵過。

 變成人以後吃的甜口點心就多了些。

 裴玄遲將剩下的那些糕點推至一旁,握著小貓的手,擦掉指腹沾上的糕點,“今天晚膳吃的早,夜裡我想著給你做些烤魚,少吃些糕點,留著胃口吃烤魚可好?”

 “好。”雲洛亭眼睛亮亮的,“那我去捉魚。”

 烤魚遠沒有捉魚來的有吸引力。

 無聊時也會坐在池邊徒手抓魚,抓完再放回去。

 裴玄遲摸摸他的頭髮,見耳朵沒有冒出來的意思,便起身道:“我去將烤魚的東西拿出來。”

 殿內不留下人,凡事都得自給自足。

 裴玄遲向來不是養尊處優的人,比起下人打點好一切,他更傾向於自己照顧小貓。

 雲洛亭蹲在池邊,這些魚都變得精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抓一個準,現在見有人在池邊,魚也不會主動浮上來。

 雲洛亭很有耐心,安靜的等著魚露頭。

 過了會,他眨眨眼睛,感覺有些暈,可能是盯著水面看一個地方太久,但還未等他起身,眼前一切驟然變化。

 雲洛亭身形一晃,人影消失在池邊,雪白的貓裹著外衫直直的落入水中。

 “喵——!”

 裴玄遲察覺到不對,幾步上前,一把將小貓從水中撈起來。

 外衫飄在水中,渾身溼透的小貓趴在他身前,有氣無力的吸了吸鼻子,“咪嗚……”

 怎麼突然變回貓了。

 捉魚太認真,忽視了自己身體的問題,加之半個身子探出水面,變成貓以後根本來不及反應。

 “沒事,洗個澡就好。”裴玄遲用衣袖簡單給小貓擦拭一下,抱著小傢伙往小廚房走。

 為了清洗烤魚的架子,新燒的熱水還沒用,正好給小貓洗澡。

 “喵嗚。”雲洛亭抖了抖耳朵,渾身溼漉漉的很不舒服。

 尤其現在晚上溫度低,即使被包的嚴嚴實實的,還是會覺得有些冷。

 感覺小貓沒有精氣神,裴玄遲想了想,許是因為變成人沒維持多久就變回來了,所以不開心。

 裴玄遲安慰道:“孔雀留給你的儲物袋裡有供靈獸化形的丹藥,也有丹藥的煉製方法,過幾日我練一爐出來。”

 有丹藥,隨時想化形都可。

 就是煉丹爐在京城不常見,想找到合適的煉丹爐,得去拍賣行才行。

 “喵~”

 裴玄遲一手抱著貓,一手準備溫水,剛放好水,還未等試試水溫,便覺得手上一沉。

 下意識抬手將懷裡的貓抱穩,察覺到些許不對,裴玄遲低頭看去,瞳孔驟然瑟縮。

 毛毛化作的白色內襯已經被水浸溼,懷裡的貓,不知何時從貓又變回了人,雲洛亭自己顯然也處於茫然狀態。

 雲洛亭靠在他懷裡,還未看清自己重新化為五指的手,外衫便從頭蓋了下來。

 被遮在外衫裡,雲洛亭歪了歪頭,“怎麼了?”

 “……無、無礙。”

 “嗯?”雲洛亭狐疑道:“你喉嚨不舒服嗎?”

 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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