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洛亭爪子下意識的勾了下長簾, 長簾看著很容易脫線勾絲,但收回爪子,上面乾乾淨淨連個小洞都沒有留下, 絲線依舊服帖。
也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裴玄遲吩咐讓做,都用了幾日才送過來, 想必是不太容易製作, 定然是廢了不少功夫。
雲洛亭翻身跳下來,張開爪子, 穩穩地落到裴玄遲臉上,“喵嗚!”
肉墊低著裴玄遲的頭髮, 像是抱著他那樣。
裴玄遲仰著頭也沒顧得上躲,本想接住小貓的手就這麼舉在半空中, 眼前一片漆黑,被小貓肚子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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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開啟前, 裴玄遲想先帶雲洛亭回皇宮一趟。
按照宮中習俗,結契後應當要帶道侶回長輩家中用膳。
恰好皇宮中的傀儡也該重新煉製,天還沒亮, 裴玄遲便揣著還在睡覺的貓御劍離開了魔宮。
雲洛亭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自己在動, 翻了個身, 被衣服錮著,翻身翻不過來, 掙了兩下。
裴玄遲察覺到伸出來的小貓爪子,解開外衫,將小貓往上抱了些。
“唔……”小貓舔舔嘴角, 低頭往他手心一埋, 繼續睡覺。
裴玄遲攏著像是在撒嬌的小白貓, 不由得輕笑一聲, 點點他的鼻子,“睡得這麼沉,就不好奇我帶你去哪嗎?”
已經熟睡的小貓,沒有辦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裴玄遲將小貓藏在懷裡,御劍撞進雲層。
……
皇宮中。
夜深人靜之時,裴玄遲模樣的傀儡坐在御書房,翻看著面前的奏摺。
突然,他眨了下眼睛,面上有少許茫然,蹙起眉頭像是在細細感知著甚麼,下一刻,他站起身來,毫不猶豫的走出御書房。
裴玄遲將雲洛亭放在床榻上,找出他慣喜歡的小墊子放在一邊。
只見睡夢中的雲洛亭抬爪,不偏不倚的搭在小墊子上,眼睛都沒睜開,就這樣繼續睡。
裴玄遲察覺到傀儡靠近,輕輕展開薄被蓋在小貓身上,抬手放床幔,轉身走了出去。
傀儡行禮道:“尊上。”
“嗯。”傀儡身上留存的魔氣日漸消散,裴玄遲用傀儡囊將他放進去,其中魔氣流轉,能潤色傀儡。
追隨而來的侍衛落後很多,姍姍來遲。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賀昱瑾。
賀昱瑾面色焦急萬分,他心知坐在皇位上的裴玄遲是假的,最近傀儡好像不太穩定,比起之前虛弱了不少,挺多朝中大臣都懷疑陛下是生了甚麼病。
知道內情的賀昱瑾也不能說甚麼,只是找了胭脂水粉,想遮一下面色,但塗了卻不管用,好在只是面色不太好,其他倒是沒出甚麼大問題。
今天夜裡,侍衛來報說陛下情況有異,他頓時急的甚麼都顧不上,緊忙入宮。
走近後,看見傀儡身上沒有穿著往常的龍袍,而是一身黑色華貴的長袍,賀昱瑾當即蹙起眉頭。
這……?
除此之外,面色看起來也不似之前那麼蒼白,有了血色。
賀昱瑾想了想,大概明白了甚麼,面上一喜,正要說話卻想起身後跟著的侍衛,便說:“你們先退下吧。”
“是。”
等人走遠,賀昱瑾按捺不住心下的激動,笑著上前道:“甚麼時候回來的?你也真是,一去走了那麼久,家裡長輩想你,一直想進宮面聖,我怕長輩心細看出端倪,一直攔著不讓,落了好大的埋怨。”
裴玄遲說:“剛到。”
賀昱瑾拍了拍他肩膀,“行,回去好好歇歇,你這回來怎麼不直接去寢宮,反而來了這邊?多偏僻啊。”
裴玄遲還未解釋,一道奶裡奶氣的貓叫打斷了他的思緒,“喵嗚!”
小白貓左右踉蹌著走出來,眼睛半睜不睜的,看得出來是困極了,卻還是強忍著睏倦出來找人。
“咪……”雲洛亭順著裴玄遲的外衫往上爬,嘴裡一直喵喵叫個不停,有點小聲碎碎唸的感覺。
睡醒就不見人了,在外面站著做甚麼,怎麼不回去……
裴玄遲等小貓爬上肩膀,將他抱過來順毛,“一會就回去了。”
小白貓懶懶的叫道:“喵。”
賀昱瑾看的稀奇,“你這貓……好像離開皇宮的時候就這麼大吧,怎麼感覺這麼久了,這貓一點沒長呢。”
貓一般長得都挺快的,裴玄遲走了這麼久,這貓還真就不長大。
而且……
“雲洛亭呢?”賀昱瑾沒見著人,看裴玄遲和那貓親暱,越發感到狐疑,仔細想來,好像他剛才從外面進來的時候,就不見裴玄遲身邊有其他人。
之前,裴玄遲和雲洛亭可謂是寸步不離的。
現在不見人,看著裴玄遲身上錦繡華服,剎那間,賀昱瑾腦海中有了猜測,該不會是……
賀昱瑾遲疑的猜測道:“你是不是沒把他帶回來,有甚麼事,讓他留在你那邊的家等你?”
無論如何,他也不相信裴玄遲是那樣的人,那太不可思議了。
他們兩人之前關係那麼好。
裴玄遲的注意力都在貓身上,找過來的小貓分外粘人,根本不知曉賀昱瑾在想甚麼。
聞言,只隨口說道:“沒有。”
確實沒有,小白就在這呢。
賀昱瑾聽這輕描淡寫的一句,頓時變了臉色,“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裴玄遲一愣,“嗯?”
甚麼事?
“怎麼說他都陪你度過了那麼長的時日,你們之前那麼要好,還說他是你的道侶,這才過了多久!”
賀昱瑾話說的急,雲洛亭淺眠還未熟睡,聽見那‘陪你,要好,還道侶’頓時睜開眼睛,“你說的是誰?”
賀昱瑾下意識開口:“還能有誰,雲——”
話音戛然而止,夏日夜裡的風都裹挾著暖意,但此刻,賀昱瑾後背平白升起一抹寒意。
哪、哪來的說話聲?
大半夜的,這未免也太……
雲洛亭那點睏意也被打亂,徹底睡不著了,大概也知道賀昱瑾是誤會了甚麼,索性站起來,爪子抵在裴玄遲身前,扭頭看向賀昱瑾,“你說的是我嗎?”
賀昱瑾:“……”
貓會說話了。
你做夢還是我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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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
雲洛亭恢復人形,坐在桌邊吃魚酥。
賀昱瑾聽了事情的完整經過,整個人都有點呆,還有點不太相信。
哪怕到了現在,他還是有點難以置信,“你不會是為了逃避我的責罵,所以故意把雲洛亭的魂魄抽出來,放在貓身上的吧?”
“噗……”雲洛亭差點被魚酥噎到。
賀昱瑾也真敢猜,這種事都想得出來,為甚麼不猜一下貓變成了人呢。
靈獸化形來報恩的話本應當不少,賀昱瑾想必是不怎麼看,想歪了。
賀昱瑾見狀,‘嘖’了一聲,“那豈不是……早在很久之前你的貓,就已經可以變成人了?”
仔細想想,好像當初也是,有貓的地方看不見雲洛亭,雲洛亭出現,那貓必定消失。
之前裴玄遲只帶雲洛亭出去,他還多了一嘴,問裴玄遲怎麼不帶上他的寶貝貓。
原來……是帶著呢。
真的是寸步不離。
裴玄遲將最後一盤點心擺上桌,說:“當時怕嚇到你,不敢跟你說。”
“沒事。”賀昱瑾顯得很是大度。
你現在說我也還是被嚇到了。
跟時候沒關係,該被嚇還是要被嚇的。
賀昱瑾沒在糾結這事,修真界之大,總有他沒見過的地方,這很符合常理,“對了,既然你回來了,那這幾日上朝便你自己去吧,別讓傀儡去,朝堂上已經有人質疑傀儡,而且那國師似乎有些針對傀儡,整個一笑面虎,防著點好。”
雲洛亭一愣,“國師?”
不是早就死了嗎?他兒子一死,命契奏效,國師也必定會死。
“宗門派來的有慧根的弟子,再加上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也覺得,國師測算國運,之前老國師罪孽深重,找個新的國師贖罪也好。”
“以防萬一,我一直讓那國師避著不見你的傀儡,但最近,我的人盯著,國師的動作有些多,所以,上朝還是你去吧。”
話繞了一圈,又落回原處。
魔宮用不著每日上朝,有事就遞上書簡,他遠在靈獸族也能知曉一切。
皇宮倒是麻煩。
不過,那傀儡還要繼續留在皇宮,明日有空去見見那國師。
裴玄遲說:“時候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賀昱瑾搖了搖頭,“換龍袍吧,上朝的時辰快到了,別休息。”
裴玄遲:“……?”
外面天色漆黑,連點初晨的陽光都不見。
雲洛亭喝了小半杯茶,見裴玄遲看過來,無辜的眨了下眼睛,別看貓,貓又不用上朝。
貓還可以回去睡個回籠覺。
然而……
“喵嗚!”
小白貓不滿的甩著尾巴,被換好了龍袍的裴玄遲抱上了龍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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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是一件很嚴肅的事,雲洛亭老老實實趴在裴玄遲腿上,藉著桌案擋住自己的身形。
皇城這邊發生了何事,裴玄遲也沒有檢視傀儡的記憶,只聽著他們說。
這時,外面傳來騷動。
侍衛匆匆跑了進來,“啟稟陛下,國師不顧我等阻攔,執意進入大殿,手段鬼魅,我等……”
侍衛話沒說完,少年拂袖走入大殿,冷笑一聲:“陛下?陛下何在?”
看重禮數的丞相當即怒斥,“放肆!”
少年國師一雙美目打量著殿內眾人,聞言也沒有發怒,反而道:“我有何放肆?”
丞相氣惱那國師竟然還敢辯解,當即道:“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未經通報打傷侍衛擅自入內,難道不是放肆!”
國師抬手,直指龍椅上的裴玄遲,“丞相所說的皇帝可是他?呵……不過是個貌似人形的紙傀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