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瀟兒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從小就傾慕, 卻始終無法靠近的人,那人還是和以往一樣清冷,彷彿誰都走不進他的心裡。
自從上次在陸家後門看到他與那個丫鬟舉止親密後, 她已經許久未找過他, 不只是氣怒,更多的是覺得屈辱。
她堂堂知府的女兒, 不惜放下身段追逐與他,討好他的家人,甚至將家中助力放到明面上來說,可這人不但始終沒有多看自己一眼, 居然還去親近一個丫鬟,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是沒有想過就此放棄, 以她的身份還有爹爹對她的寵愛,完全可以給她找個更好的官家子,或者等爹爹調任京城,有幸嫁個王公貴族也不無可能。
可是寧瀟兒翻來覆去, 終究還是不甘心, 她從小到大, 還沒有見過第二個比陸祁的樣貌氣度更出色的男子,就算她得不到,也絕不會便宜了那個婢女。
她爹爹官職雖然不高, 但是在梁城這地界,也足夠了, 以往她是為了自己的好名聲不想用自己的身份,可不代表她不會用。
所以在得知了魏長途和陸祍有意在陸祁出門這段時間讓陸家易主時,她不但沒有阻止, 反而推波助瀾,甚至有意將柳兒那個婢女引入他們的視線。不過說到底,她還是不屑於真的去對付那個婢女,畢竟與權勢相比,一個女人又算得了甚麼?
不過當她得到陸祁回府,且身邊並沒有跟著那婢女的訊息時,她還是有些意外,同時還有抑制不住的狂喜。
果然,她就知道,陸祁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對一個甚麼背景都沒有的卑微下人動心,不過就是玩玩兒而已。陸靜姝和她說過,以往陸夫人有意送給他做通房的婢女,從來沒有在他身邊待超過三天。這個雖然久了些,但也不會是例外。
以往她最痛恨的陸祁的冷淡,可是現在卻反而有些慶幸。也許陸祁這樣冷的人,一輩子都沒有人能走進他的心裡,這樣也好,同樣的條件下,她便比別人有了更多的籌碼。
這麼想著,寧瀟兒心裡的底氣頓時足了不少,也不等陸祁說話,便抬腳走了進去。
見是寧瀟兒,陸祁似乎也並未有多意外,淡淡點了點頭,道:“寧小姐好雅興,不知此時過來找在下,所謂何事?”
寧瀟兒面色僵了僵,語氣含著一絲委屈,“陸大哥,你如今當真要與我如此生分?你我多日未見,得知你回來了,我來看看你也不行?”
空氣微滯了一瞬,陸祁嘆了口氣,朝著還看著他等吩咐的維寧道:“你先出去吧。”
維寧看了寧瀟兒一眼,道了聲“是”,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寧瀟兒這才笑了笑,可是笑意還沒到達眼底,便聽陸祁開口道:“寧小姐,該說的話上次我都已經說明了,男女有別,寧小姐還是不要過多停留為好。”
陸祁聲音無波無瀾,與同其他人談生意時的口吻並無不同,甚至多了一絲淡淡的疏離感。原本他與寧瀟兒就只是透過陸靜姝才相識,從小到大就從未有過其他心思。陸祁不是個喜歡拖泥帶水的人,自從察覺了寧瀟兒可能的想法後便自動拉開了距離,更何況,他如今已經有了柳兒。
寧瀟兒神色頓了頓,緊咬著唇才勉強維持住微笑,如往常一般坐到了陸祁對面,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既然陸大哥如此說,那瀟兒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陸大哥是昨日回的陸府,相信有些事陸大哥已經知道了。陸二哥同樣是陸家的少爺,繼承家業旁人也不敢說甚麼,更何況如今還有魏家大少爺的助力,陸大哥你準備怎麼辦?”
陸祁喝茶的動作聽了聽,微微皺起了眉,“這是我陸家的事,恕我直言,寧小姐未免管的太寬了些。”
“陸大哥。”話既然已經開了口,寧瀟兒也不再遮掩,直接道:“陸家如今的家業,幾乎可以說是你一手擴充套件起來的,難道你就真的甘心這麼拱手讓人麼?況且陸大哥你也知道,陸二少爺與你的關係一向不好,若陸家真的換了掌權,他會如何對你,陸大哥你就沒有想過?”
這還是寧瀟兒第一次沒有用一貫的溫靜姿態同陸祁說話,也許是心裡想要達到目的的慾望太過強烈,寧瀟兒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咄咄逼人,絲毫沒有發現陸祁的表情已經悄然變化。
陸祁微微抬眼,“那寧小姐覺得,我應該如何做?”
“自然是尋求更大的助力,趁著如今局勢還不太穩,早些將主權奪回來才是。”寧瀟兒不假思索道,說完頓覺自己的語氣有些太過激動,停了停,軟下語氣道:“我的意思是如今這是最好的辦法,否則等時間一長,事成定局便很難再轉圜了。”
寧瀟兒見陸祁沒說話,還以為自己終於說中了他的心事,心中微喜,總算說出了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祁哥哥,你是知道瀟兒的心意的,我知道你可能現在還不喜歡瀟兒,但是沒關係,我可以等。只要你願意,上次我說的話依然算數,只要我們聯姻,我保證,一定幫你將屬於你的全都拿回來,好不好?”
寧瀟兒滿眼希冀的看著陸祁,她不信如此情況下,這樣的要求,陸祁還會拒絕。
可是片刻後,卻只聽到陸祁低低的笑了一聲,抬眼看著寧瀟兒,彷彿已經用了自己最後的一絲耐性,“所以,這就是你暗中推波助瀾,給陸祍和魏長途搭橋的目的?”
“什,甚麼?”寧瀟兒眼睛猝然睜大,差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看著陸祁的眼神,極力維持著自己的聲音,“祁……陸大哥,你說甚麼?”
他知道了?怎麼可能?他明明都不在梁城,怎麼可能知道?可是儘管寧瀟兒如何不相信,陸祁的眼神都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陸祁語氣已然冰冷:“說的甚麼,寧小姐自己心裡應當清楚。”看著寧瀟兒瞬間白下去的臉,陸祁到底還是留了餘地,淡淡道:“話已至此,我也就不多說了,若是沒有其他的甚麼事情,還請寧小姐回吧。”
說完,陸祁便不再看向寧瀟兒,眼神重新聚集到了手邊的茶盞中,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彷彿方才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過一般,已經是留了最大的讓步。
寧瀟兒瞬間如墜冰窖。
良久,寧瀟兒才勉強動了動放在膝上僵硬的手,微微顫抖著嘴唇,站起了身。卻沒有走,而是不甘地盯著陸祁說出了她最後的籌碼。
“好,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句。聽說陸二少爺最近在著人調查一樁舊事,是十幾年前你意外失蹤的事,似乎與你的身世有關,畢竟相識多年,我還是覺得該提醒你一句,希望你有個準備。”
聞言,陸祁的動作果真一頓,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復了從容。
“多謝,不送。”
寧瀟兒看著陸祁彷彿毫不關心的側臉,嘴角扯出了一個悽然的笑,掩在袖中的手的指甲卻已經緊緊嵌入了手心。寧瀟兒沒再說話,轉身大踏步出了雅間。
剛一踏出雅間,寧瀟兒方才壓著的一口氣彷彿瞬間卸了力,一手扶著旁邊的柱子,差點沒站穩。
一旁候著的婢女趕緊上來扶住了她,“小姐,您怎麼了,沒事吧?”
寧瀟兒深呼吸幾口氣,很快站穩腳,掩去眼中的一絲溼意,恢復了平日裡的溫柔嫻靜模樣,搖了搖頭。
“我沒事,回府吧。”
婢女看著自家小姐臉色發白,有些不放心,又不敢多問,只好應聲吩咐另一邊候著的人出去備馬車。
寧瀟兒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關上的房門,在婢女的攙扶下下了樓。
好,既然如此,那就走著瞧好了,看誰能撐的更久。總歸已經沒了那個討人厭的婢女,最後陪在他身邊的,一定是她。
悅仙樓外,隨從已經備好了馬車,剛好也有個寧府的家丁找了過來,說是老爺有急事,讓她著緊回府。
寧瀟兒點點頭,抬步上了馬車,卻在車簾即將放下的一瞬間,剛好看到另一輛馬車停在了悅仙樓門口,一男一女相繼下了馬車。在看到走在後面的那名女子的側臉時,寧瀟兒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瞳孔狠狠一縮。
那是……那個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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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兒以往並沒有逛過樑城的街市,這悅仙樓也還是第一次來,儘管相見少爺的心十分迫切,也還是乖乖跟在凌暮身後。
兩人徑直上了樓,轉了個彎來到雅間外,凌暮伸手敲門,維寧開啟門,原本有些嚴肅的表情見是她們頓時滿是驚喜,笑著將人迎了進去。
“凌公子,柳兒姑娘,你們來了!”
柳兒點點頭,在看到維寧的同時已經迫不及待地探身朝著雅間裡看過去,當看到坐在窗邊的那抹熟悉身影時,柳兒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彷彿星辰乍現。
“少爺!”
清脆如銀鈴般聲音宛如一陣暖風,頃刻拂去了方才還縈繞在屋中的凝滯氣氛。
陸祁神色驀地溫柔下來,起身接住瞭如一隻小蝴蝶般笑眼彎彎地撲向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