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祁的到來讓屋中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一旁的常管家最先反應過來, 終於鬆了口氣。他雖然是這府裡的管家,可說到底還是陸祁的人,這位柳兒姑娘與大少爺的一些傳言他也聽過一些。若真因為三姑娘處置了她, 到時候怪罪下來, 三姑娘是主子,自然不會有甚麼大事,他可就慘了。
相比於常管家的鬆口氣,陸靜姝則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緩步走進來的陸祁。
大哥不是一般到天快黑才回來麼?怎麼今日這麼快就回來了?
不過轉念一想, 這也是個好機會, 正好讓大哥厭惡了這個丫頭, 豈不是兩全其美?
想著,陸靜姝穩了穩心神,看向一旁的常管家。
常管家抹了抹額頭的汗,忙上前走到了陸祁身前行了一禮, 斟酌著道:“大少爺, 您回來的正好,三姑娘屋裡丟了幾樣貴重的東西……”
“不用說了。”陸祁陰沉著臉, 眼神從桌邊放著的“髒物”上移開, 抬了抬手,道:“我都知道了。”
說罷,沒看欲言又止的陸靜姝, 而是直接轉身朝著柳兒的方向走過去。
柳兒也正愣愣地看著陸祁的方向, 看到陸祁進來的時候, 柳兒心中先是巨大的驚喜,甚至委屈的有點想哭。可是看著陸祁走過來,柳兒卻又開始害怕起來。
柳兒看了一眼一旁的陸靜姝,三姑娘可是少爺的妹妹, 如今東西在眾目睽睽下被搜出來,少爺會相信不是她做的麼?
地位相差太過懸殊,柳兒自己都不太相信少爺會站在她這一邊。
陸祁看著柳兒眼中慢慢變淡的希冀的光,心中滿是無奈。小姑娘總是不自信,是覺得自己不會護著她麼?
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陸祁伸手,將柳兒從地上扶了起來,神情一如之前溫和。
“來,先起來。”
“少爺……”柳兒雙眸微微發亮的看著陸祁,像是有些不確定,回應她的,是陸祁一個安撫的眼神。
“乖,沒事了。”
陸祁轉身,將柳兒護在身後,這才將眼神移到了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的陸靜姝身上。
陸祁的氣場本就過於強大,平日裡陸靜姝再任性,在這位大哥面前,也都是乖乖的,更別說此時她本就心虛了。
陸靜姝手心都微微滲出了汗,不過如今證據確鑿,她才不能自亂陣腳。
陸靜姝看著被陸祁護在身後的柳兒,心裡暗罵了一句狐媚子,同時滿心不甘。她才是大哥的親妹妹,大哥竟然不站在她這一邊,反而護著那個丫鬟。陸靜姝咬了咬牙,聲音帶上了怒意道:“大哥,你屋裡的這個丫頭手腳不乾不淨,偷竊了我的東西,如今證據就在這兒,難道大哥也要包庇不成?”
“三姑娘,奴婢真的沒有做。”柳兒從陸祁身後走出來道。許是陸祁的態度給柳兒吃了一顆定心丸,柳兒的底氣也足了起來,比起自己,她更不想讓大少爺擔上包庇徇私的汙名。
有了這個念頭,柳兒忽地鎮定了下來,腦中靈光微閃,穩著聲音道:“三姑娘,奴婢記起來了,今日上午奴婢去靜院給您取茶點時,是靜院的微雨姐姐一直陪著奴婢一起的,奴婢從未靠近過主屋,若您不信,大可以找微雨姐姐來對質一番。”
陸祁偏頭看著小姑娘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滿目堅定的模樣,嘴角沒忍住勾了勾。朝著一邊的維寧使了個眼色,維寧立刻會意,轉身著人去靜院帶人回來。
“等等。”陸祁又出聲道:“順便將採風也一起帶進來。”
聽到這句,原本還勉強能保持鎮定的陸靜姝頓時慌了。陸靜姝偷偷看了陸祁一眼,正好與陸祁沉黑的眼神對了個正著,陸靜姝慌忙移開了眼睛,氣息不穩地絞著手裡的帕子。
不多時,微雨和採風就被維寧帶了進來,兩人具是面色發白,看清屋裡都有哪些人後,頓時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見過大少爺,三姑娘。”
陸祁也不多廢話,直接看著微雨冷聲道:“微雨。今日柳兒去靜院取茶點,可是由你陪同的?”
微雨心中一緊,抬頭看了陸靜姝一眼,終究還是不敢在大少爺面前撒謊,閉了閉眼,道:“回大少爺的話,是,是奴婢。”
“甚麼?”陸靜姝顯然也不知道這事,怒道:“那你方才為何不說?”
微雨頭低的更低了,心中更是懊悔,她哪裡知道會有這一出?她本就看這個柳兒不順眼,又怎麼會出口替她撇清嫌疑?
陸祁繼續道:“既然如此,那你可看到柳兒進主屋了?”
微雨頓了半晌,搖了搖頭。陸靜姝身子微顫,差點沒站穩。
可陸祁卻並未停止問話,繼續轉向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的採風,道:“既然不是柳兒,那這東西是怎麼來的?”
跪在角落裡的嵐兒早就懷疑是有人陷害,見狀更是懷疑採風,膝行著上前,道:“回大少爺的話,奴婢斗膽一言。祈安院能進內院的只有奴婢,柳兒和採風。奴婢今日和常媽媽出府採買,不在府中。除了柳兒外,能知道屋裡何時無人的人,只有採風。”
“不……不是奴婢,奴婢沒有……”採風顫抖著身子直搖頭,卻始終不敢抬頭。
陸祁看著採風,道:“採風,我記得你家中近日出了些事,急需用銀子,可是?”
採風愣了愣,還沒來得及思考大少爺忽然提到此事是何意思,便聽陸祁接著道:“維寧,你帶人去搜一搜採風的屋子,看看可有甚麼可疑之物。”
一聽這話,採風的臉瞬間就白了。三姑娘讓她幫忙時給她的那對翡翠耳環還被她放在衣櫃裡,她一個下人,那東西根本不是她們用的起的。
採風頓時心如死灰,嚇得不住磕頭,“奴婢該死,大少爺恕罪,大少爺恕罪!”
“採風姐姐……”柳兒不敢相信的看著採風,原來真的是她。
採風低著頭,忍不住捂著臉抽泣起來。
“大少爺……奴婢只是一時糊塗,求大少爺開恩……”
陸祁懶得聽採風多話,直接道:“常管家,你知道該怎麼做。”
陸祁三言兩語就問出了事實,還是個完全相反的逆轉,之前差點順著三姑娘的意處置了柳兒的常管家早就下的一頭汗,得了令忙讓之前那兩個家丁將微雨和採風二人捂住嘴拖了出去。
從頭到尾,陸靜姝都沒說話,見採風被拖了出去心裡反倒鬆了口氣。算她識相,沒有供出她來。
陸靜姝不甘地看了柳兒一眼,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嘴硬了,只能先作罷,今日沒能將她處置了,算是便宜她了,不過至少沒將她指出來,咱們來日方長。
可是沒想到陸靜姝這心還沒完全放下來,就聽陸祁道:“維寧,你先帶其他人下去吧,我與三姑娘還有話要說。”
“是。”維寧應聲,走到柳兒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柳兒姑娘,嵐兒姑娘,先隨奴才下去吧。”
柳兒有些不解地看向陸祁,陸祁伸手,在柳兒掌心輕碰了一下,“聽話,先下去。”
柳兒咬著唇,乖乖點了點頭,和嵐兒一起先出了屋子。
很快,屋內只剩下了陸祁和陸靜姝二人。陸靜姝忐忑地看著陸祁,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自在地笑道:“大哥,有甚麼事,這樣神秘?”
陸祁眼神淡淡,也不拖沓,淡淡開口道:“給我一個理由。”
陸靜姝眸子動了動,“甚麼?”
“採風不過是一個下人,如何能進的了你的屋子?你以為我為何沒有繼續追問東西如何到手,又為何要陷害給柳兒?”陸祁聲音的溫度陡然下降至冰點,“靜姝,這隻鐲子是你十二歲時自己挑的生辰禮自那以後,便一直戴在你的腕上,你認為誰有那個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從你手腕上將東西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