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憑著以往嵐兒和她說過的府中的佈局一路往東面找過去, 幸好在路上遇見了以前說過幾句話的丫鬟茵兒,給她指了路,這才很快地找到了靜院。
靜院與祈安院大小差不多, 卻與祈安院的安靜空曠完全相反,一進院子,便能看到圍著院牆植了滿滿一圈的木芙蓉,枝葉繁茂, 甚至都有些伸到了院牆外。此時正是花開的旺盛的時候, 滿目都是粉霞。少說也得有七八個穿著淺綠色下人服的婢女穿梭其中, 間或打趣,熱鬧非凡。
怪不得以前總是聽嵐兒說祈安院的丫鬟少的不正常, 因為大少爺平日裡都不怎麼使喚人,所以她還不覺得如何,如今才算是真的感受到了。
想著三姑娘那邊等急了怕是又要發難,柳兒輕舒了口氣, 抬腳走進了靜院。靠進院門的幾個丫鬟都看到了她, 頓時停住了腳步,或好奇, 或警惕的打量她。
其中一個看著刻薄張揚些的率先走了過來, 微昂著頭打量她, 道:“你是哪個院裡的丫鬟?來三姑娘院裡做甚麼?”
柳兒瞧著她衣襟衣襬上都鋪了花紋, 髮間也簪了珠花,猜想應該是個級別不低的丫鬟,禮貌地笑了笑,道:“這位姐姐,我是大少爺院裡的,是三姑娘吩咐我過來取些茶水和點心, 勞煩您幫個忙。”
那人一聽柳兒說是大少爺院裡的,明顯不是很相信,“大少爺院裡的?我怎麼沒見過?再說了,既是祈安院裡的人,三姑娘又怎麼會吩咐你來取東西?”
柳兒客氣道:“我來的晚,姐姐沒見過也正常。不過我確實是祈安院裡的下人,是我今日去水房辦事,正好在後花園遇上了三姑娘,三姑娘在水榭中賞景,說是缺茶點,便吩咐了奴婢一聲。”
這時站在不遠處廊下的一個小丫鬟似乎是認出了柳兒,小跑過來在這人耳邊輕聲道:“微雨姐姐,我見過她,的確是大少爺院裡的,就是那個大少爺親自從老夫人院裡領回去的那位。”
微雨一聽,臉色頓時變了,眼神更加犀利地看向柳兒。她們這些能近主子身邊服侍的丫鬟,哪個不是在府中熬了許久的,能這麼短的時間內混成大丫鬟,還是被大少爺親自點的,任是哪一個婢女心裡多少都有些嫉妒。
微雨上下看著柔柔弱弱沒甚麼脾氣的柳兒,心中更是不屑。可既是祈安院的人,她也不好不理,只好不耐煩地往右邊一指。
“喏,小廚房和水房在那邊,你自己去取吧。”
微雨說完,轉身欲走,沒想到柳兒卻上前一步攔在了微雨面前。
“微雨姐姐,三姑娘說是要茶水和芙蓉卷,您平日裡伺候三姑娘最得力,應當最瞭解三姑娘的口味,可否勞煩您同我一道?”
柳兒知道這位叫微雨的明顯是在敷衍她,也知道這樣可能會得罪微雨,可是沒辦法,與其去晚了拿錯了,得罪了三姑娘,還是這個微雨好些。
微雨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著柔弱怯懦的小丫鬟竟然還敢攔她,冷哼了一聲,沒好氣道:“怎麼,我沒有差事麼?三姑娘吩咐的是你,你不知三姑娘的口味,那自然是你的問題,與我何干?”
柳兒咬了咬唇,知道微雨這是故意在為難她了,想了想,冷靜道:“原來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平日裡在祈安院,大少爺常說,下人不論是甚麼差事,都是以主子的需要為先為重,並不太分彼此,我還以為府上都是如此,不成想靜院倒是個例外,既如此,那就不勞煩微雨姐姐了。”
也不知是不是柳微雨的錯覺,柳兒說這話時眼神清亮,直著腰板認真起來的模樣,根本不像是個丫鬟,反倒像是貴族世家氣質矜貴的小姐,那氣勢看的她莫名有些發怵。
說罷,柳兒沒等她回答,屈了屈膝,轉身順著微雨指的方向走過去。沒走兩步,便聽微雨的腳步從身後傳了過來。
“站住。”
柳兒停住步子,同時微雨也已經跟了上來,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自在道:“我與你同去。”
柳兒客氣回以一禮,待微雨轉過身帶路時,才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天知道她方才說話時,聲音差點都發抖了,手心裡也早已滿是汗水。
看來嵐兒說的果然沒錯,遇到困難時搬出大少爺來果然很有用。說起來這一招還是她和嵐兒學的,嵐兒總說既然是大少爺院裡當差,就得有個樣子,不苛刻別人,但也不能被別人欺負。畢竟咱們的一舉一動,可是代表著祈安院的。
柳兒以往都是聽著,這還是第一次實際運用。但好用是好用,可拿大少爺當擋箭牌,還是讓柳兒有一絲做了壞事的感覺。而且她方才說那話時,雖然底氣有些不足,但是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氣勢的確挺能唬人的,真像個小惡霸。
不過不管怎麼說,總算是達到了目的,至少先過了這關了。
拿著東西出了靜院,柳兒客氣地和同行的微雨道了謝,趕緊往後花園的清荷榭中趕了過去。
陸靜姝還坐在原地,見柳兒過來微頓了頓,眼中露出一抹驚訝。她支開柳兒去靜院,一半是為了她的計劃,一半也是想趁機刁難她一番。還以為以柳兒這好欺負的模樣,只怕是得好一陣子才過來,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柳兒走上前將手中的一壺剛泡好的新茶和芙蓉卷放在陸靜姝旁邊的桌上,屈了屈膝,道:“東西已經取來了,三姑娘可還有甚麼吩咐?”
陸靜姝和一旁已經回來的微雪對視了一眼,輕咳了一聲,淡淡道:“不必了,我這兒不需要你伺候了,回去忙你的差事去吧。”
見陸靜姝這麼快就讓她下去,柳兒也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反應了過來,屈膝行了個禮,躬身退了下去。
陸靜姝看著柳兒的背影冷冷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拿起一旁的糕點吃了一口。
柳兒一路快步回了祈安院,回到自己的屋子後,一口氣喝掉了半杯溫水,直挺挺地倒在自己的床上,才總算是放鬆了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發了會兒呆,柳兒有些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
方才注意力一直在陸靜姝身上還沒覺得,這會兒放鬆下來,她才覺出眼睛酸澀的厲害。想必是之前流了眼淚又見了風的緣故。
想到此,柳兒難過的原因再次湧上心頭,柳兒眨了眨眼,確認一番暫時沒甚麼事後,翻了個身,輕輕閉上了眼睛。
……
悅仙樓,雅間內。
陸祁剛結束完一場會談,將其他人送走後,陸祁向後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間。
維寧走進來時,剛好看到陸祁在閉目小憩,正準備待會兒再進來,卻被陸祁淡淡出聲叫住。
“甚麼事?”
陸祁睜開眼,眼底已經恢復一片清明。
維寧走過去,將手中的兩封信遞了過去。
“少爺,方才有兩個人分別送了這兩封信過來,請您過目。”
陸祁淡淡嗯了一聲,“放在那兒吧。”
“是。”維寧將信放下,端起桌上已經冷了的茶壺走了出去。
片刻後,陸祁直起身子,拿起其中一封信拆開,先看了看落款,眉尖微皺。
是已經回了京城的凌暮的。
快速的掃了一遍信的內容,似是早就猜到似的,陸祁面上無波無瀾,看完後便將信紙燒了,舔舐信紙的火舌中,隱約能夠看到“南城”“回京”幾個字。
陸祁沒有管他,繼續開啟了下一封。
第二封是來自煜州的。
半個月前,他令人送信去煜州知府府上,託他想法子暗地調查有沒有柳兒父母的訊息,由於資訊很少,原以為會要很長時間才能有迴音,沒成想竟然這麼快就傳來了訊息,這倒是令陸祁有些意外了。
不過信的內容倒也沒有他想得那麼好,只是說有了幾個大致的範圍,具體的還是得要認過之後才知道。
言下之意,還是要陸祁帶人過去一趟。
陸祁瞭然的笑了笑,看來時遷這是遇上了甚麼事,要找他幫忙了,理由倒是找的好。
不過也巧了,剛好他最近也要往那邊去一趟,倒正好順路。
陸祁將信摺好放回信封,維寧正好端著新換的熱茶走了進來。
陸祁道:“維寧,你去準備一下,三日後,我要出一趟院門,去一趟煜州。”
陸祁外出辦事並不是一次兩次了,維寧早已輕車熟路,低聲應是。
剛應完,便聽陸祁又補充道:“這次不止我一個人,柳兒也一起去。”
聞言,維寧微微一驚,柳兒姑娘也一起去?不過結合說的煜州這個地點,維寧忽地明白了,頓時笑了開來,輕快地應了聲是。
維寧下去後,陸祁低頭抿了一口茶,方才柳兒兩個字就像是一簇火星,一提起來,就消不下去。陸祁回想起昨晚他輕輕吻過的柳兒柔軟的唇瓣,還有她愣愣地看著自己時那可愛的模樣,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小姑娘跟個小貓兒似的,昨晚估計是被他嚇到了,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他很高興。
思念一旦席捲上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片刻後,陸祁放下了茶杯,起身穿上外衫,走出了雅間。
維寧守在外面,見陸祁出來忙迎了上去。
“少爺這是要去哪兒,可要奴才備車?”
陸祁道“今日事處理的差不多了,回府吧。”
說完,似是又想起了甚麼,唇角勾了勾,“先去一趟五味齋吧。”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