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意思?祝晉雍看向蕭明珠,眨巴眨巴眼睛。
蕭明珠說:“當時後宮事物雖繁瑣,可我也曾時刻留意窈窈的舉止,特別是她十三四歲的時候……”那個時候,小女孩就情竇初開,知好澀,則慕少艾。“窈窈沒有機會接觸外男,有好幾次,太傅進宮,窈窈都會時不時與他偶遇。”
男女有別,何況還隔著君臣之別。公主與太傅,自然只是行完禮就分別。除此之外,沒有再過多jiāo流。
祝晉雍越聽越迷糊:“什、甚麼意思?”
蕭明珠對上祝晉雍迷茫眼神,輕嗤一聲。也是,他又怎麼會懂?蕭明珠繼續說:“當時我就以為,窈窈是喜歡太傅的。她喜歡,我當然想著撮合,誰知道我問她,她又斬釘截鐵的說不喜歡……現在想來,哪裡是不喜歡?”
祝晉雍一頭霧水。
蕭明珠接著說:“……那是因為太喜歡了。”
彼時皇后以為,嬌生慣養的小公主愛慕太傅,自然與其他女兒家心想的一樣,喜歡甚麼,就想著佔有。不曾想過,單純年幼的小公主,遠比她想得要遠。
蕭明珠說完,問祝晉雍:“太傅品行如何,你最清楚。窈窈jiāo這樣的男朋友,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嗎?”
太傅的品行的確是沒得說。但祝晉雍還是覺得不舒坦,他動了動嘴唇,說不出哪裡便扭。
他欣賞原澤是一回事,但是真的看到他和女兒在一起,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當父親的,大概覺得這世上沒有甚麼男人可以配得上自己女兒。再完美的人,也能挑出刺來。
知道他心裡堵,蕭明珠又問:“原澤曾是你的臣子,又是你兒子的太傅,你比我接觸的時間要多,在你眼中,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這個……祝晉雍就回憶起往日種種,客觀的評價道:“年輕,沉穩,謙虛,做事滴水不漏,長袖善舞……”想著原澤在朝堂表現,又想起他戰場廝殺的壯舉,語氣激動了幾分,“有勇有謀,寵rǔ不驚。”
原澤在那般年輕的年紀,就坐到如此高位,卻不驕不躁,平時私下作風也很好。
蕭明珠滿意點頭。接著繼續問:“那剛才,在窈窈面前,原澤又是怎麼樣的?”
剛才啊……祝晉雍被蕭明珠牽引著思緒,就去想剛才在公園長椅上,祝窈喂原澤吃草莓,和平時祝窈喂家裡毛毛吃狗糧如出一轍。至於那成熟穩重的太傅呢,張嘴,一顆一顆的,乖順吃著草莓,笑得很……
祝晉雍想了想,看蕭明珠,說:“像個傻bī。”
蕭明珠瞪他。
祝晉雍脖子一縮,斂起笑容,清了清嗓子,弱弱的說:“是有點兒傻呀。”
蕭明珠起身,整理了一下毛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向祝晉雍:“現在不比大魏,大家都對感情看得不是很重……但是窈窈骨子裡還有著大魏時閨閣女孩兒的矜持,對感情很慎重。你說說看,還有比和原澤jiāo往更合適的物件嗎?”
祝晉雍說不出話。
的確,現在男男女女都對感情看得很隨意,不合適就分……在這裡,上哪找牽個小手就決定相伴一生的物件?但是是原澤的話……祝晉雍愣神,然後看著蕭明珠,緩緩吐出一句話:“老婆,您想得有點遠吧?”
蕭明珠正色道:“我不管,要是你把我女婿嚇走了,我跟你沒完。”
……
晚上微信群頭像閃爍。是蕭明珠和原澤在聊天。先是尋常的關心。到最後,蕭明珠問了一句:“明天咱們家裡不待客,你有沒有空,要不還要來我們家吃個飯?”
暖huáng的燈光在原澤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柔和而虛幻。原澤眼睛盯著手機螢幕,表情很淡,心裡卻隱隱有某種預感……他緊抿著唇,眼神專注,回答說:“臣是小輩,理應前去拜訪的。”
蕭明珠那邊很高興。
和蕭明珠禮貌道安後。原澤安靜坐在書桌旁,側目,看著玻璃窗外面的景緻。然後緩慢起身走到衣櫃旁,開啟衣櫃,挑選明天要穿的衣服。
……
第二天原澤衣冠楚楚提著水果到祝窈家時,祝窈一家四口都在忙活。蕭明珠親自下廚,祝窈在邊上幫忙,順便跟蕭明珠學習。每日要睡到日上三竿的父子倆也被從被窩裡爬起來,在廚房幫忙切蔥剝蒜打下手。
廚房香氣四溢,忙得熱火朝天。香氣飄散出來,在客廳就能聽到裡邊忙碌的吵鬧聲。
祝窈歡喜出來時,身上還圍著一件淺粉色圍裙,頭髮利落紮成馬尾,手上還戴著手套。大概是廚房熱,細白面板蒸出一層粉色,眼眸明潤,看到原澤就笑:“你來啦。”
看到她居家模樣,原澤有一瞬晃神,溫柔頷首:“嗯。”
祝窈活潑的過去替他拿東西,仰著頭熟稔的說:“不用帶東西的。”太客氣了,而且他還是學生,到她家裡吃個飯而已。
祝晉雍被蕭明珠打發出來招待原澤。
廚房裡,祝恆剝著今早剛送來的鮮嫩竹筍,歪著頭朝著廚房方向看了眼,和正在炒菜的蕭明珠說:“媽,你這樣會不會太隆重了?”當初原澤是他太傅時,都不曾見蕭明珠這麼隆重。他揶揄了句,“搞得跟女婿上門似的……”
掌勺的蕭明珠偏過頭看他。
祝恆剛剝完一顆白嫩竹筍,心下咯噔一聲,脫口而出:“不、不會吧……您知道了?”
蕭明珠掐著腰:“敢情窈窈和原澤的事兒,你老早就知道了?”
祝恆心虛的轉了轉眼珠子,默默低頭繼續剝竹筍。聲音微弱的說:“就剛碰見原澤那回,在咱小區外面,他和窈窈……挺親密的。”
那時候他也沒想到,太傅和他們一樣來到這裡,更沒想到,太傅成了祝窈同桌,更更沒想到,太傅會喜歡上他妹妹。祝恆說:“他是說喜歡窈窈的嘛,但是……說了畢業後再和窈窈jiāo往,我也就不和你們說了。”而且祝恆覺著,要是原澤喜歡上他妹妹,要想和她在一起,簡直太容易。要是他說出來,估計他媽媽會可勁兒撮合。
比如現在。
祝恆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筍。
當初在東宮被太傅教導時,他也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為太傅剝筍。而他尊貴雍容的母后,會主動下廚,張羅一桌豐盛菜餚。
客廳。
祝晉雍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坐姿端正,倒是難得露出長輩風範。祝窈脫下了圍裙手套,在邊上陪他們講話。然後把裝著草莓的果盤不動聲色的往原澤跟前推了推。祝晉雍低頭瞄了一眼祝窈的小動作,暗哼一聲。
原澤眼底含笑。
祝窈微微笑著,把手收了回來。然後轉身瞄了眼身邊的祝晉雍。覺著今天爸爸有些不大一樣……平時總是懶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打遊戲,現在卻是衣著整齊,悠閒飲茶。祝窈蹙眉,覺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祝晉雍和祝窈說:“窈窈,早上爸爸忘了給毛毛餵狗糧,你過去倒點兒。”
“……噢。”祝窈乖順應了聲,又看了下原澤,嘴角噙笑,然後起身過去餵狗糧。
只剩下原澤和祝晉雍。祝晉雍放下白瓷茶杯,單手擱在膝上,手指一搭一搭的。醞釀了一會兒,接著清了清嗓子,說:“昨天在小區公園,我和窈窈媽媽都看到了。”
原澤俊臉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和他預想的差不多……他看著祝晉雍,緩緩開口說:“是臣……考慮不周。只是,臣是真心喜歡公主的。”
祝晉雍覷了他一眼。
想起原澤身穿朝服時的風雅姿態,是何等雍容雅步、夷然自若。祝晉雍也曾考慮過他當自己女婿,畢竟他女兒的駙馬,必當是大魏最好的男子。而無疑,當時的原澤,就是整個皇城最完美的男子。
現在他真的和他女兒在一起了。祝晉雍又有些惆悵:“入鄉隨俗,你就不用再自稱臣了。”
原澤從善如流,淡定回道:“好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