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澤卻開口：“你穿我的。”
是對祝窈說的。他從鞋櫃最底層取出一雙深藍色的棉拖鞋，然後把腳上的換下，彎腰，整齊的放到祝窈腳邊。
程嘉蔚嘟囔一句：“我腳又不臭。”
原澤置若罔聞，溫言對祝窈說：“穿上。”
祝窈頷首，穿上拖鞋。他剛穿過的緣故，裡面還殘留著溫度。拖鞋很大，她動了動腳趾頭，覺得很有趣。趿著拖鞋，跟著原澤進去。
原澤家大而敞亮，就是有些冷清。程嘉蔚跟自個兒家似的，熟門熟路帶祝窈去客廳看電視。
原澤在衛生間洗漱。
祝窈聽著衛生間的聲音，偏過頭問程嘉蔚：“原澤他爺爺經常不在家嗎？”
程嘉蔚點頭。說起這個，他皺了下眉，雙手jiāo疊枕在腦後，靠在沙發上：“嗯，原澤他爺爺挺忙，小時候倒是管得他挺多的。原澤從小跟著他爺爺學書法、象棋之類的，和我愛玩的性格完全不一樣……”想起以前的事情，程嘉蔚笑了聲，“我媽總愛拿我跟他比。”
“……上高中後，原澤幾乎就獨立生活了。剛開始那會兒，我還怕他冷清，想說陪他住幾天，結果他還嫌棄我來著。”
原澤生活規律，行為舉止都遵循章法。哪裡像程嘉蔚，大大咧咧的。
程嘉蔚懶懶的說：“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他日子過得挺無聊的，早睡早起，從不熬夜……”他看向祝窈，湊近一些，聲音壓得低低的，“欸，你和他在一塊兒，不覺得悶嗎？”
原澤喜歡祝窈，程嘉蔚真的挺驚訝的。祝窈長得是漂亮，可原澤要是因為女生長得漂亮就感興趣，那小學初中估計都可以談戀愛了。
祝窈搖頭，垂了下眼：“我覺得他挺好的啊。”哪裡悶的？原澤明明很有趣的。
程嘉蔚笑了。
原澤洗漱完，視線飄向客廳。看到程嘉蔚和她靠得很近。好像是在說甚麼好笑的事情，小公主眼睛彎彎，笑得很甜……原澤眼神微頓，然後叫了她一聲。
程嘉蔚瞅了祝窈一眼，倒是識趣：“你過去和他說話吧，我在這兒看電視。”
祝窈忙起身過去原澤身邊。
原澤低頭看她：“在聊甚麼？”
他的嗓子有點沙啞，音調很沉。清俊眉眼稍顯羸弱，難得的虛弱病態。讓人看著，就忍不住想照顧他。祝窈小小反應了一下，對著他墨黑的眼眸，回答說：“在聊你呀。”
原澤眉眼稍稍舒緩，帶祝窈去餐廳。
保溫杯裡的粥緩緩倒到瓷碗內，蘇爛軟糯，米香四溢。祝窈坐在他身邊，巴巴的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吃，有種很美妙的滿足感。突然有些明白，那些電視劇裡的奶奶媽媽們，一口一口喂小寶寶吃飯時的感覺。大概就是這種滿足感。
他吃了幾口，突然問：“我不說話，公主會覺得無聊嗎？”
祝窈搖頭：“不會啊，你好好喝粥嘛。”她眼睛睜大，看向原澤的眼睛，覺得哪裡有些怪怪的。想了想，說，“我這樣看你喝粥，是不是覺得有些不習慣啊？那要不我不看你，我去客廳……”
她要起身。原澤迅速拉住了她的手臂，說：“陪我吃飯。”
祝窈重新坐下，靜靜看他喝粥。原澤面板白皙，生病的模樣清瘦而安靜，比之平時的冷清淡漠，多了幾分乖順。祝窈單手撐著臉，略歪著頭，細細打量他的眉眼，柔和的目光jīng心描繪他的五官輪廓。從額頭、眉骨、鼻樑，到嘴唇、下巴……在往下，是他略微滾動的喉結，然後是敞開衣領處的一面雪白。是結實細緊的少年面板。
祝窈心跳驟然加快。
原澤音色稍潤，輕輕的問：“在看甚麼？”
祝窈搖頭，換了隻手撐臉：“沒、沒甚麼。”
原澤喝了一口粥，和她對視，聲音明顯噙笑：“……想看？”
祝窈兩隻手同時捧住臉，眼睛眨了兩下，聲音綿軟：“可以……嗎？”
“咳、咳咳。”原澤劇烈咳嗽起來。他放下湯匙，拿起玻璃水杯喝了幾口水。
原澤咳得臉頰泛紅，胸腔起起伏伏，接著一雙眼睛濡溼深黑，看著祝窈。
祝窈後知後覺害羞。她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脊，抬了下眼睛，又垂眼，撅唇嘀咕：“誰叫你總是逗我。”
說完，祝窈揚起腦袋，嘴角彎彎，輕輕的笑著。他哪裡無聊了？明明很有趣的。他說話的時候有趣，給她講題的時候有趣，抱她的時候有趣，安靜看書的時候有趣，連睡午覺都很有趣……她看到他就想笑。
她撫著他的背脊，關切的問：“好點了嗎？”
原澤“嗯”了聲，耳根泛著淺淺的粉，然後很輕的說了一句：“以後給你看。”
啊？祝窈扶著他背脊的手停住，對上他掠過的視線，臉蛋唰的變紅。她攥了攥手，緩緩放下，捏成拳。她眼神微閃著與他對視，靜謐無言，然後唇畔一翹，音調活潑的說：“好呀。”
原澤低低的笑。目光還停留在她臉上。
很好笑嗎？祝窈眼神疑惑。
現在不比大魏，蔣甜芽和她一起聊天的時候，也會經常聊關於男生的話題。或者聊起最近火熱的電視劇，裡面的男主角身材如何如何，洗澡時露出六塊腹肌，和女主角接吻上chuáng時，如何如何的撩人。雖然她喜歡原澤，卻也是十七八歲的女生，對這些話題本能的感興趣。大魏女子深受拘束，有些女子出嫁時，都不知道夫君長相。現在呢？男女平等，可以自由jiāo往，甚至可以做一些更親近的事情……
她也曾經想象過，和原澤親近的場景。也曾夢到過。
害羞，同時期待著。
原澤抬起手臂，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臉。
祝窈眼睛亮亮看著他。
正在這時，玄關處傳開細微的“咔嚓”聲。門開啟，頓了下，接著一個親切渾厚的聲音響起：
“小澤，有同學在啊？”
……
餐桌上白粥飄香。原澤已經起身，叫了聲“爺爺”，然後看了眼身旁祝窈，對著原鶴年說：“爺爺，這是我同桌祝窈。”聲音壓低，又和祝窈說，“這是我爺爺。”
原鶴年風塵僕僕，雖已年邁，但氣度儒雅。和小公主記憶裡的原侯一模一樣。原侯鞠躬盡瘁，為大魏奉獻一生，是小公主最敬佩尊敬的長者。現下原鶴年已非彼時原侯，模樣相同，但是並沒有大魏那部分的記憶。看他時，也是單純看小輩的慈愛眼神。祝窈啟唇，忙叫道：“爺……原爺爺好。”
原鶴年笑盈盈看著孫子旁邊年輕漂亮的小女孩，點點頭：“小姑娘長得很可愛。”
祝窈抿唇微笑。
聞言，程嘉蔚也疾步從客廳出來，看到原鶴年，登時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態度尊敬的喊了聲：“原爺爺，您回來啦。”
原鶴年點頭：“難得看到小澤請女生來家裡做客。”
氣氛有些奇怪，祝窈莫名緊張。和當初與老侯爺說話時完全不同的感覺。老侯爺很慈藹，還會幫她堆雪人。很親切。現在……祝窈看著原鶴年，雖然也和親切，但是就是忍不住緊張。害怕在他面前表現不好。於是落落大方的說：“原爺爺，這兩天原澤感冒，我和班級同學都很擔心，所以才想過來看看他……”
接著原鶴年又和祝窈說了一些話。都是一些原澤在學校裡的事情，祝窈一一回道：“他很優秀的，老師同學都很喜歡他，嗯……也很熱心，經常給我講題，各方面都很好。”
原鶴年和她聊了一會兒，還想留她下來吃午飯。祝窈沒好意思留，曉得原鶴年難得回家，祖孫相聚，她不好多叨擾。原鶴年也沒有多挽留。最後原澤讓程嘉蔚送她回家。
進電梯時，程嘉蔚才鬆氣，摁下電梯樓層，看祝窈：“你不覺得……原爺爺他有點嚇人嗎？”
有嗎？祝窈眼神回他。
程嘉蔚重重點頭：“就是那種，雖然笑著，但是很有氣勢，無形中給人壓迫感的感覺。”程嘉蔚又和她說了一些事情，“小時候我和你一樣，也覺得原爺爺挺親切的，不懂為甚麼原澤在他爺爺面前這麼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