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開始下雪，隔著玻璃窗，清雪飄散。原澤聲音很淡：“有段時間了。”
祝恆緊張抿唇。
昔日太傅只比他年長五歲，就一副穩重老成模樣。
起初祝恆也是不服他的，可偏偏就這麼個風輕雲淡的年輕男子，總是有辦法收拾他。他玩彈弓打鳥窩，他就能把他打出的彈丸彈回來；他上課捉弄他，他就能不動聲色的，讓他自食惡果；他文不及他，不自討沒趣，就這麼副文弱清雅的模樣，竟隨便動動兩根手指就能把他打趴下……一段時間磨合，他被訓得服服帖帖，難得沉下心來聽他講課，發現他博聞qiáng識，底蘊深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好像沒有甚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祝恆暗下囁嚅：“那您怎麼不和我說呢？”
祝窈剛吃完一串魚丸，音色綿軟：“原……太傅在衡中每回考試都第一，是哥哥你總是逃課，才沒聽說過。”
祝恆不愛讀書，班上同學都認不全，哪裡會關心誰年紀第一啊……不過——祝恆眼睛一亮，打量著原澤的臉，見他容貌雖未改，卻明顯年輕許多。祝恆留過級，不然他這會兒就是在讀大一。
祝恆露出一抹笑容：“這麼說……您現在還比我小咯。”
還挺得意。
魚丸還挺好吃，祝窈準備再去買兩串。坐的凳子有點高，雙腳懸著的，碰不著地，下去的時候，凳子隨著她的動作開始旋轉，祝窈身形不穩……背後有隻大手託了她一下，才安穩落地。
被原澤照顧的有些習慣，祝窈沒覺得甚麼。過去買關東煮。
祝恆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把託在他妹妹背上的那隻手給剁了！可眼睛一轉，視線落在原澤稍顯柔和的臉上，心下有些發憷。
欲伸出去的拳頭一下子萎了，捏了幾下，才緩緩鬆開，語氣有些不自在的試探著問：“您……喜歡我妹？”
原澤沒說話，就看他。
祝恆哪裡還不明白，表情無奈憤怒又畏懼，非常複雜：“您……呸，你真喜歡我妹啊。”
原澤頷首，輕輕“嗯”了聲。
祝恆不知道該怎麼說。
還是太傅時，原澤二十五都不曾成親，有一回他隨太傅出去，看著他光風霽月的模樣，就偏要帶他去喝花酒，漂亮姑娘都往他身邊靠，他呢，安靜喝酒，那些姑娘連個衣袖都沒摸著。到底是年紀差得不多，他雖敬怕他，私下相處時，也好奇過他喜歡甚麼樣的姑娘？他閱女無數，他還可以給他介紹介紹……奈何這清心寡慾的太傅只平靜的瞅了他一眼，沒答。
祝恆腦海中浮現剛才他怒氣衝衝跑過去的那一幕……
是準備bào揍那小子一頓的。以為還是九班那個轉來不久的小白臉，誰知道看到的會是太傅那張俊美熟悉的臉……和在朝堂及教導他時不同，那時候的太傅一身緋紅朝服，面如冠玉，溫潤雅緻，而不是他看到的這樣——
脖子上圍了根醜不拉幾的圍巾，耳朵和下邊臉直接陷進去了，更可怕的是，他還在笑，還挺開心……
祝恆覺得自己肯定瞎了。
祝恆想了想，說：“窈窈她……她還小。”
原澤淡定回道：“臣知道，所以會在畢業後再與公主jiāo往。”
祝恆乜了他一眼。想說他放屁！大週末的約他妹妹出去，小區門口還膩膩歪歪依依不捨的模樣……指不定私底下都牽手擁抱過了，再或者……祝恆越想越煩。要是別的男生那還好，二話不說直接開揍得了。
祝恆有些洩氣，耷拉著腦袋，表情蔫蔫的。
喊了聲在付錢的祝窈，讓她買幾罐啤酒來。
兩分鐘後，三罐啤酒放在了長桌上。祝恆捏著啤酒罐，“咔噠”一聲拉開拉環，仰著腦袋咕咚咕咚喝了半罐，然後伸手擦了擦嘴角，深深呼吸一口。
有些冰，卻很舒服。
原澤也拿了一罐，開啟後喝了兩口。
祝窈輕輕皺眉，眼睛轉了轉，觀察身側二人的表情。安安靜靜的，氣氛有些古怪。在凳子上坐好後，祝窈靜靜盯著剩下那罐沒有開啟的啤酒，接著抬手，慢慢、慢慢的，伸了過去……纖白手指要碰到啤酒罐頭的那一刻，手背上忽然壓下了一隻溫暖的大手。
準確的說，應該是兩隻。
祝窈一愣。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是原澤的，然後……祝恆的手壓在了原澤手背上。
三個人的手就這麼疊在一起。
祝恆挑眉，望向原澤。面面相覷，才把手慢慢收了回來。原澤也很快抬手，將祝窈手底下那罐啤酒推到一邊，柔聲說了句：“不許喝。”
哦。祝窈乖巧縮手。
祝恆想說，這特麼的是我妹妹還是你妹妹？而且……這副溫柔體貼的模樣，他妹妹哪裡招架的住啊？平時在學校上課都這樣相處，他妹妹不看上他才怪呢。祝恆心裡堵得慌，猛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啪”的將啤酒罐拍在桌面上。
接著說了句：“不早了，窈窈我們先回去。剩下的事以後再說……”
說著一頓，從褲袋裡掏出手機，問：“你有微信吧？我們加下微信吧，方便聯絡。”
……
小區路燈接連亮起，燈光昏huáng，靜靜打在祝恆身上。他雙手揣兜裡，走路一蹦一跳，到這會兒還沒緩過神來。
撥出一口熱氣。祝恆斜眼，和祝窈說話：“窈窈，今時不同往日，姑娘家呢，也不是一輩子就喜歡一個男人。你想談戀愛，哥不反對，只是……”
祝窈知道，哥哥肯定看得出來她和原澤的關係。白淨臉蛋有些泛紅，祝窈步子緩慢輕快，小聲問：“你覺得——原澤不好嗎？”
原澤是她見過最好的男子，兩世，誰都比不上他。
祝恆暗下嘀咕了句，有些含糊，聽不清楚，他停下步子，低頭看向妹妹，說：“當然不是。”他和原澤相處久，知道他的確完美。好像甚麼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那種感覺……祝恆皺了下眉，眼神沒了那股頑劣勁兒，是罕見的成熟。
“你不瞭解他。他這個人吧，看著謙謙君子樣兒，要真的和他在一起……就這麼說吧，你不是他對手，你會吃虧，懂嗎？”
祝恆敬佩他，是一回事，妹妹和他在一起，是另外一回事。作為長輩，師者，他只需要學習他教授的知識、治國之道；但是他要當他妹夫，說實話，他沒辦法放心把妹妹jiāo給他。因為他明白，要是哪天妹妹被欺負了，他想找他算賬，都不是他對手。
這讓祝恆想起當初祝窈要和親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特別窩囊、特別無助。
祝窈聽得懂。她輕垂眉眼，靜默著站在原地。
祝恆拍了拍她身上的雪，語氣慡朗：“走，先回家。”
祝窈邁著小步，跟在祝恆身後。
……
“你是說——太傅也在衡中？”睥睨商界的女qiáng人蕭明珠，眼下眼眸微瞪，jīng致端莊的面孔滿是詫異。手中筷子夾了快紅燒肉，也顧不得吃，眼睛亮得發光，“還是窈窈同班同學……”
祝窈點頭：“他經常給我輔導。”
祝晉雍喝著湯，不慎有些嗆到，抽了紙巾胡亂擦了下，才彷彿想起了甚麼：“前幾天接到你班主任電話，誇你成績進步很大呢。”
蕭明珠斜眼瞪他：“怎麼不早說？”
祝晉雍可憐巴巴的嘟囔：“你這麼忙，咱倆有說話的時間嗎？要不是行程取消，今天你不是還要飛香港……”別說夫妻生活，他這個丈夫要和她吃個飯都要預約很久，有時候說是要回家吃飯，臨時又變卦，甚麼要開會要籤合同之類的。他也很生氣嘛。
蕭明珠冷哼：“那你不會揀重點說啊。”
看祝晉雍是哪哪兒看不慣。就像當初坐擁宮妃的帝王，看那位明媒正娶端莊無趣的皇后，哪哪兒都嫌棄。
放下筷子，蕭明珠臉上堆滿喜悅，越想越高興。她對著祝恆嘆息：“本來我還想著你這副模樣沒救了，現在太傅也在……真是太好了。”很激動，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