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樾面板白,臉上淤青看著格外明顯。他搖搖頭,漆黑gān淨的眼睛朝著祝窈這邊看了眼,垂著的手緊緊攥著校服衣襬。
……
午餐後,祝窈回到教室。蔣甜芽伸手貼著她的額頭,接著放回到自己額頭,認真比較一番,皺起眉頭說:“我覺著有些燙,要不咱還是去趟醫務室量量體溫。”
祝窈坐回座位,伸手擰開水杯喝水,說:“沒事兒。”感冒都是這種症狀,前世小公主在宮廷,即使是最好的太醫,最好的良藥,都是苦的,至於現在,感冒只要吃簡單幾片小藥片就行。
她把水杯蓋上,和蔣甜芽說,“我帶了感冒藥,吃幾天就好了。”
蔣甜芽點頭,提醒道:“那你待會兒記得吃啊。”
祝窈頷首應下,然後翻開一套數學卷子,開始做題。
數學題枯燥,往常祝窈總是bī迫自己專注,現在感冒,腦袋暈,集中不了注意力,加上覆習最近總是睡不夠,困得厲害,不知不覺眼睛就慢慢闔上。中午陽光輕盈溫和,祝窈睡得淺,但很舒服。
迷迷糊糊間,有一隻手貼在了她的額頭。
以為是蔣甜芽,祝窈喃喃道:“我真的沒有發燒……”說著,伸手握住。
溫暖,寬大。
那手的主人頓了下。沒動。
祝窈緩緩睜開眼,看到的是張清俊熟悉的臉龐。視線猝然相jiāo,祝窈先是心頭一顫,然後才想到甚麼,眼神緩緩下挪,落在被她抓著的他的手指上。他的手很大,她只是隨意的抓住了他的幾根手指。
祝窈頓時清醒,立馬將手收回,坐得端正。不好意思道:“我還以為……”她還以為是蔣甜芽呢。
原澤彷彿沒在意,眼神鎖著她,問:“感冒藥吃了嗎?”
祝窈馬上回道:“還沒,我……”
“先吃藥。”說著把她的水杯拿起來,去飲水機那邊倒了熱水。回到座位上,祝窈已經把感冒藥拿出來。原澤把水遞給她,動作自然的替她把膠囊取出,放到她手心。
好像有種習慣了被他照顧的感覺。等感冒藥放在她手心時,祝窈才反應過來。她輕輕咬唇,看向他的臉。她忽然想問他,如果她不是大魏公主,他還會這樣對她好嗎?之後一想,哪有那麼多可是啊。
祝窈低眉淺笑,唇一彎,乖乖把藥丸吞下去。
只是……祝窈皺了下眉頭。原澤皺眉:“怎麼了?”
她的眼睛有些溼溼的,小聲說:“沒嚥下去……”伸手摸了摸喉嚨,嗆了兩聲,“好像卡住了。”
膠囊卡在喉嚨裡,有點苦,又很難受。
她眉頭小小蹙了起來,聲音不自覺的有些撒嬌:“怎麼辦呀?”
原澤眼神微沉,然後柔聲安撫:“沒事的,多喝水會下去的。”
是嗎?祝窈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水。
原澤想了想,提醒道:“大口一點。”
小公主從小就是小口吃飯、小口喝水,做甚麼事情都是有條不紊、不急不躁。在原澤面前,更是注意形象,現在……喝了小半杯水,還是沒下去,祝窈低著腦袋,能感覺到,他一直在看自己。猶豫片刻,祝窈心一橫,咕咚咕咚幾口水,那卡在喉嚨裡的藥丸便順著水下去了。
“怎麼樣了?”
“好、好了。”覺得很丟人,祝窈沒敢抬眼看他。
小公主眼睫覆下,溫順可愛。原澤眼底含笑,耐心說:“平時多喝水,感冒很快就會好。”
耳畔是他低沉的嗓音,淡淡的,特別柔。祝窈低著腦袋,輕輕的嗯,很乖,而嘴角卻偷偷往上翹,就喜歡他這樣關心她。
……
下午第二節 課是體育課。上課鈴響,應鬱瀏抱著教案進來,說這節課體育老師有事,臨時改成英語課。都習以為常,而男生們還是忍不住嚎。已經連續三週沒體育課了。
講完英語卷子,應鬱瀏沒走,站在講臺上講吓個月元旦晚會的事情。高一高二重視些,高三都忙著複習,元旦晚會也都是隨意敷衍。應鬱瀏想著讓同學們想個節目jiāo差。
有同學說:“林芷漪不是每年都會表演鋼琴嗎?”
林芷漪是衡中校花,高一進來就備受矚目,不僅成績好,還因為彈得一手好鋼琴,參加過很多節目。有鋼琴獨奏,或者大合唱鋼琴伴奏,高一高二嘛,課業還不是很重,能抽出時間去準備這些。
許悠悠知道林芷漪鋼琴彈得好,可現在複習都來不及,哪還有時間花在這些瑣事上。
於是替林芷漪說話:“不能每回都讓林芷漪參加啊。”
林芷漪也柔柔的說:“我最近複習,很久沒碰鋼琴了。”算是委婉的拒絕。
應鬱瀏也是這麼想的。她也不想讓林芷漪在這種事情上分心。
不知道是誰說了句:“上次祝窈琵琶彈得也挺好的的呀。”
祝窈會琵琶?應鬱瀏立馬看向祝窈。許悠悠也接著說:“對啊,之前祝窈都很少參加這種節目,既然你琵琶彈得這麼好,為了咱們班級榮譽,要不這次你上吧。”
誰上都行,只要不làng費自己時間。許悠悠一提議,班級同學都跟著贊同。
祝窈還沒吭聲,彷彿就已經定下。
只見最後一排,有人慢慢舉手,說了句:“要不……我和祝窈合奏吧。”
班級同學都是看他。
是唐樾。他臉上有傷,眼睛黑白分明,有些靦腆,卻很有底氣:“我鋼琴也會一點。”話音剛落,就有男生起鬨,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唐樾耳根悄悄泛紅。
應鬱瀏點頭:“行吧,那就暫時這麼定了。放學前你和祝窈討論下要演奏的曲子,明天報給趙倩婷。”
唐樾笑著應下。祝窈也稀裡糊塗點了點頭。
原澤面無表情,輕輕把手中的筆放下。
……
放學前,九班同學三三兩兩離開教室,只有值日生留下來打掃衛生。祝窈收拾好書包,留下來和唐樾討論要表演的曲子,最後定下《chūn江花月夜》。祝窈會,不需要多少時間準備,到時候只要和唐樾合奏練習幾遍就行。
教室其他衛生打掃的差不多,就差黑板,今天輪到祝窈擦黑板。唐樾見狀,作勢要幫她擦,祝窈拒絕道:“真的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祝窈起身,看到門外原澤進來。他手裡端著臉盆、拿著抹布,先是用黑板刷把粉筆字擦掉,然後用抹布從上至下,擦得gāngān淨淨,將講臺擦完整理好後,又端著臉盆出去。
再次回到教室,原澤直接略過唐樾,拿過祝窈手中重重的書包,說:“走,我送你回家。”
啊?祝窈微怔,腦袋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不聽使喚,下意識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教室。
四號樓學生已經走光,教室門安靜合著,周圍很安靜。
下樓梯的腳步聲就格外清晰。
祝窈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背上輕巧,書包被他拿在手裡,她走起路來,特別輕快。
夕陽投過窗戶斜斜灑入,從後面望去,他的背影格外高大,肩膀寬闊,給人非常安全踏實的感覺。他的整個身影被晚霞籠罩著,好像會發光似的。
祝窈嘴角噙笑。
一階一階熟悉的樓梯,和他一起走,忽然就覺得美妙和新奇。
她身上穿著和他一樣的校服,一個牌子的鞋子。和他並肩走在一起,連帶著空氣都變得暖暖的。走到一樓樓梯拐角處,祝窈想了很久,才輕輕叫住了他:“原澤……”
女孩兒的聲音很軟,前面的人身形立刻停下。
她的手下意識攥住寬大的校服衣袖,手指細細白白,小小的。雙目瀲灩泛著水光。
想到了甚麼,很害羞,卻更想知道答案。明明只叫了他的名字,還沒說甚麼,看到他停下腳步,她的心就開始“噗通噗通”亂跳。
祝窈雪白的臉頰開始發燙,再冷的風都chuī不散臉上的熱氣,眼睛沒有直視他,只盯著他垂著的手。小聲的、很輕很輕的問:“你、你是不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