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張蓉怕影響安若學習,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一個人在操勞。邵母雖然看不過去,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言。
見蘇音這麼懂事,邵母更加欣慰了,連忙吩咐邵衍將人送回去,還一個勁地叮囑她下次還來家裡吃飯。
蘇音住在邵家樓上,兩家只不過是幾十級臺階的距離。邵母還沒收拾完桌子,邵衍就已經回來了。
“安若到家了?”邵母問。
邵衍低低應了聲,臉上是鮮有的落寞。明明是以前巴不得的好事,可心裡還是莫名的不開心。
他彎腰換下了鞋子,餘光瞥見蘇音穿過的拖鞋,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俯身將她的鞋子拎上鞋櫃。
因為家裡沒有蘇音合適的拖鞋,所以邵母特意為她買了一雙。
房間又恢復了以往的安靜,邵衍坐在書桌前,依稀還能聽見外面母親洗刷碗筷的聲音,混雜著水流聲。
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圓珠筆,心思卻不在此處。
深藍色的夜幕下,繁星閃爍,蟲聲蟬鳴。
邵衍託著腮坐在窗邊,抬眼望著窗外的天空。一天的心情像是泡騰片一樣,在水裡翻過來湧過去,最後消失殆盡。
聰明如他,也無法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是慶幸,亦或是失望。
早上蘇音在廣播室的所作所為,邵衍幾乎懷疑她真的是喜歡自己,所以被薛晶晶發現後,才會先她一步將情書貼在公告欄上。
可是經過下午的事,他又開始猶豫糾結了。
邵衍沒喜歡過別人,可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是心悅一個人,肯定不會像蘇音一樣,巴不得和自己撇清關係。
他悠悠長嘆一聲,視線又落在自己的化學課本上。
算了,還是順其自然好了。
邵衍著說服自己。
第60章
窗外蟲聲鳥鳴,伴著和煦的夏風,絲絲涼涼地撲在臉頰處。蘇音趴在窗臺處,翹著腿眺望遠處的高樓大廈。
樓下燈火通明,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暖huáng的光線透過玻璃罩子,發出微弱的光芒。仔細看還能清楚看見,玻璃罩外面被一大群黑黢黢的飛蛾包圍著。
所謂的飛蛾撲火,不過如此。
蘇音優哉遊哉地哼著小曲,心情難得的輕鬆愜意。
這個世界依舊只有陳琰一個攻略物件,和以往經歷的世界不同,蘇音看不見陳琰的星圖,不知道對方對自己的好感度。
不過蘇音總有一種錯覺,陳琰好像對自己很瞭解,而且他對自己的態度,和以往遇到的攻略物件都不同。
可是每次她和六六六談及陳琰的異樣,六六六都是支支吾吾推三阻四的,從不肯多說半句。
思及此,蘇音微蹙了下眉尖,不過又很快舒展開來,琥珀色的眸子映著窗外靜謐的夜色,寧靜平和。
須臾,樓道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窸窸窣窣的聲音。蘇音側身,果然看見了張蓉的身影。
臥室的門是虛掩著,張蓉推門而入,樂呵呵地將剛買的宵夜放在蘇音的書桌上:“安若,看外婆給你帶甚麼了?”
空氣中很快被香味填滿,玲瓏剔透的薄皮包裹著鮮美的湯汁,是安若最喜歡的灌湯包,不過因為家裡經濟拮据,張蓉並不能常買。
她憐惜地摸了摸蘇音的頭,眼底滿是心疼之色,將手裡的筷子遞到蘇音面前:“外婆剛買的,快吃吧。”
“謝謝外婆。”蘇音彎了彎唇,從旁邊搬來一張小凳子,“外婆也吃一點吧。”
“外婆不餓,你吃吧。”張蓉猛地聽見蘇音說了這麼多話,眼底水汽氤氳,安若雖然是她從小帶大的,可是除了必要的對話,她很少聽見安若開口。
家裡的情況並不寬裕,張蓉一直因為沒有多餘的錢幫安若治病心生愧疚,見孫女的病情有所好轉,張蓉心底一陣欣慰。
她稍稍側身,不經意地擦了下眼角的溼潤,突然又想起了甚麼,轉身看向蘇音。
“安若啊,你剛剛是不是打掃房間了?”
她剛剛進門的時候,就看見掃把的位置和平時不一樣,只是當時只顧著手裡的灌湯包,沒多加留意。
蘇音點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著湯汁:“外婆你放心吧,我作業都寫好了。”
安若的成績算不上好,每次做完作業都是三更半夜了,張蓉怕她身子熬不住,從不肯讓她多gān活,怕耽誤她時間學習。
“對了外婆,”蘇音抬眸看向張蓉,“我以後晚上去店裡陪你吧。”
張蓉不解,詫異道:“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蘇音搖搖頭,解釋道:“醫生之前說了,我要試著多接觸外人,這樣對病情才能有所幫助。”
她扯了扯張蓉的袖子,懇求道:“外婆,我想好了,我不能一輩子都活在過去的yīn影裡,我想嘗試著做一個正常的人,能像別人一樣,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蘇音眉眼彎彎地笑著:“而且在麵館有外婆在,也不用擔心有人會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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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枝,直直地照在室內的地板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光圈。
邵衍往後拉了下椅子,站起身,將窗簾往內拉了下,直到光影完全消失,才又心滿意足地回到桌前。
書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參考書,邵衍翻著桌上堆積成山的書籍,搜尋著自己的物理課本。
還是一無所獲。
他懊惱地撓了撓頭,視線再一次不經意地瞥向牆上掛著的鐘表,已經九點半了,蘇音還是沒過來。
往常週末張蓉麵館的生意都會比平時好很多,所以安若都會在邵家呆上一整天。以往她八點就會過來了,可是現在過去了一個半小時,邵衍還是沒看見她人的身影。
邵衍微壓了下眉毛,雙手的掌心搭在桌子邊沿,食指微屈,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節拍。
是忘記起chuáng了嗎。
邵衍往窗外瞥了一眼,烈日當空,萬里無雲。一隻小雀正停在枝丫上,咿咿呀呀地叫喚著,像是在等待母親歸巢一般。
他輕呼了一口氣,視線從窗外收回,剛想拉開椅子坐下,客廳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門鈴聲,邵衍一驚,急匆匆趿拉著鞋子出去。
“……媽,怎麼是你?”門口站著的人赫然是自己的母親,邵衍怔了下,目光越過母親身後,試圖尋找著甚麼人的身影。
邵母沒注意到兒子的異樣,她將手裡提著的大包小袋jiāo到邵衍手上,輕聲囑託:“小心點放,我買了點jī蛋,別摔碎了。”
今天剛好是樓下的超市大促銷,所以邵母就多買了點東西。
邵衍將購物袋中的油鹽醬醋依次分類歸好,剛想回房間,就聽見在對著小票的母親驚呼了一聲:“噯我這腦子。”
邵母拍了下額頭,眉尖輕蹙:“又忘記買米了!”
她弓著腰起身,將鼻樑上的老花鏡摘下,正想再出門一趟,就聽見站在廚房門口的邵衍開口:“買米嗎?我去吧。”
“也行,”邵母捶了下腰,從錢包架子抽出幾張現金,叮囑道,“買平時的那種就行,不用買太多。”
“知道了。”
超市離家不遠,只不過百來米的距離,邵衍只花了十來分鐘就回來了。樓道上空dàngdàng的,靜默無聲,隱約還能聽見自己胸腔傳來的心跳聲,鏗鏘有力。
骨節勻稱的手指剛觸碰上門鈴,又縮了回去。
樓道兩側是脫落的牆灰,邵衍站在自家門口往上望去,隱約還能瞧見樓上的光景。他抿了抿薄唇,往自己客廳望了一眼,母親應該還在廚房忙碌,隔著門板都能聽見水流聲。
再三斟酌後,白色的運動鞋終於從自家門口移開,轉而向樓上走去。短短几十級臺階,邵衍卻覺得像經歷過萬水千山般困難。
直到站在蘇音家門口,胸前的起伏才勉qiáng減弱。
房間內外依舊是悄無聲息,邵衍深呼了幾口氣,終於按下了門口懸掛著的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