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他的話,蘇音猛地抬頭,眸光錯愕,仿若是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似的,還未想好理由,就聽見江嶼接著問道:“是你媽媽的事?”
蘇音的媽媽自從車禍後成了植物人,肇事者逃逸到現在都沒抓到,一年多都來的費用都是蘇音一人在承擔。如果不是江嶼,她早就付不起那高昂的醫藥費了。
“沒有沒有。”蘇音搖頭如搗蒜,忙不迭地否讓。
江嶼疑惑:“那是為甚麼?你缺錢嗎?”他擰眉,解約時他給的分手費並不少,足以蘇音過下半輩子。
“不是的,”蘇音低語,“就只是單純想賣了。”她的聲音細如蚊訥,幾乎微不可聞。
過了半晌,蘇音終於抬眸,貝齒咬著下唇,試探地開口:“江……江嶼,你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江嶼,琥珀色的眸子澄澈空明。
“我,”江嶼一愣,骨節分明的手指擱在膝蓋上方,嘴唇輕合,卻想不出甚麼合適的理由。
剛才看見張英發的地址時,他腦子一熱就過來了,哪裡有甚麼要事要談。修長的手指微曲成拱形,江嶼眉心一動,抬眼注視著蘇音:“葉潼,你……”
他想問蘇音要不要繼續做他女朋友,可又怕蘇音不答應,話到嘴邊變成了“你有沒有想過繼續維持我們之前的關係?”
“你媽媽的費用我可以繼續幫你承擔,你喜歡演戲也沒問題,我……”
話音未落,就聽見“哐當”一聲,蘇音手中的馬克杯咕嚕咕嚕地滑落在地上,棕褐色的茶漬甚至濺到了江嶼褲腳。
“你……”
他詫異,剛想蹲下身撿起茶杯,就聽見對面的蘇音“騰”的站起身,胸前起伏不定:“你甚麼意思?”
她牢牢盯著江嶼的眸子,雙眸微睜:“你是把我當成甚麼人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不是的,我……”江嶼忙不迭為自己解釋,起身想要拉住蘇音的胳膊,卻被她一把避開。
他只是想要回到過去兩人熟識的關係,沒想到蘇音的牴觸情緒會這麼大。
“江嶼,”蘇音往後退了幾步,面色微沉,“我以前答應是因為我媽媽的手術費迫在眉睫,bī不得已我才會答應做你的情人。”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音線哽咽:“是不是在你心裡,我葉潼就是這麼低賤……”
江嶼還欲為自己辯解,蘇音已經完全不想聽了,她指著門口,貝齒緊緊咬著下唇,隱隱可見血絲滲出。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你了。”淚水順著眼角低落在手背上,袖口已經被水跡沾溼。蘇音掩面,不管不顧跑回臥室,“啪”的一聲關上房門。
隔著臥室的門,江嶼還能聽見裡面傳來嗚嗚咽咽的哭聲。
抬在半空中的手忽的頓住,江嶼遙遙對裡面的人說了一句:“我沒有看輕你的意思。”
他抿唇,輕嘆了一聲:“等你情緒穩定些,我再和你解釋吧。”
屋內仍舊沒有聲音傳出,江嶼面色微沉,拿起擱在沙發上的外套,剛想抬腳往外走,就聽見房間裡面傳來一陣鈴聲,還有蘇音窸窸窣窣找手機的聲音。
才堪堪走了三四步,就聽見房間的門急急被人推開,露出蘇音一張蒼白無血的小臉。
“葉潼,你……”
第49章
頭頂上白熾燈通明,走廊上隱隱有輪子滾過的聲音,伴隨著三兩護士低語的聲音。
蘇音面色蒼白地坐在椅子上,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透著白光,手腕處的血管清晰可見。她緊緊捂著面龐,透過指尖的縫隙還能看見紅腫的雙眼。
沉睡了一年多的葉母終於有了反應,可惜卻是噩耗。中午的電話是院方打來的,母親的生命特徵突然間減弱,就連醫生也無法保證手術的成功與否。
蘇音牢牢攥著衣角,手指微微發抖,目光空dòng地望著手術室的大門。
江嶼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女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宛若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他提著食盒走到蘇音身側,在她面前蹲下:“葉潼。”
江嶼伸出五指疊放在蘇音手上,手指的溫熱觸及到她冰冷的肌膚,江嶼眉心一皺,將她的手握在手裡,勸說道:“我買了一點吃的,你先吃一點吧。”
見蘇音搖頭,江嶼起身將她摟在肩上,輕拍她的背部,安慰道:“別擔心,伯母會沒事的。”
“江嶼,”蘇音輕掀眼皮,聲音哽咽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才剛信誓旦旦地和他劃清了界限,下一秒就立馬變了樣,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她還是得靠著江嶼。
柔弱無骨的小手緊緊攥著江嶼的袖子,琥珀色的眸子水汽氤氳,就連纖長的睫毛也沾染上淚意。
江嶼反手將她抱在懷裡,低聲安慰:“不會。”他的聲音低沉嘶啞,莫名撫平了蘇音不安的情緒。
手術室前只有他們兩人相擁的身影,江嶼抬手,撫過蘇音眼角的淚水,聲音溫柔如水:“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是沒有你,我甚麼都不是。”
就像一年前那樣,她孤苦伶仃地站在十字jiāo叉口,迷茫無助,周圍車水馬龍,熱鬧非常,除了她一個。
蘇音仰頭注視著江嶼,淚眼婆娑。
“葉潼,”江嶼忽的坐直了身子,大掌掰過蘇音的肩膀,目光和她平視,沉聲道,“中午的事是我錯了。”
柔和的燈光落在蘇音臉上,她睫毛微顫,仿若輕盈的羽翼一般。蘇音像是沒聽懂江嶼的話,眉頭緊鎖,水漬杏眸盯著江嶼的眼睛,眼底滿是錯愕。
江嶼握著她的手背,輕語道:“我不是要讓你做我的情人的。”他垂眸,嘲諷一笑,“我本來想問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後來怕你拒絕,才換了種說法。”
他只是想回到之前兩人朋友的關係,沒想到蘇音會誤解自己的意思,以為自己是要她做情人。
蘇音早就在江嶼提及“女朋友”三字就震驚了,她呆愣地注視著江嶼的眸子,紅唇上下開合,卻甚麼也說不出口。
“對不起。”江嶼抬眼,臉上滿是愧疚之色,“是我的錯,讓你誤會了。”
蘇音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被江嶼攬在懷裡:“你先別急著拒絕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追你好嗎?”
【叮!江嶼的第六顆星亮起。】
江嶼話音剛落,六六六就適時地出現了,他歡躍地在蘇音肩上跳躍:“恭喜主人,喜提江嶼的第六顆星!”
蘇音冷哼一聲,斜睨著瞥了他一眼:“你去哪了?”來這個世界一個多月,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六六六。
聞言,六六六眼前一亮,扒拉著蘇音的袖子,一臉的嬌羞:“主人是想我了嗎?”
“呵,想太多。”蘇音彈了下六六六的額頭,滿臉的嫌棄,“別離我太近,熱死了。”
“哦。”
“說吧,這段時間去哪了?”
六六六縮了下肩膀,支吾著開口:“就,回去升級了下而已。”怕蘇音看出他的異樣,六六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其實他沒有去升級,而是被祭司大人召回了。至於召他回去的目的,六六六簡直想翻一個白眼,他都沒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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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酒會上衣香鬢影,衣訣翻飛。
方瑩瑩華服盛妝,光潔的脖頸中間是寶藍色的吊墜,一襲紅裙光彩照人。今天是她二十四歲的生日,她是方家最受寵愛的小女兒,自然備受關注。
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收到了方家的邀約,方瑩瑩已經到了訂婚的年齡,生日宴的目的不言而喻。
“瑩瑩,”好友安心儀試探地喚了她一聲,盈盈向方瑩瑩走去,“怎麼站在這裡?”
她掀開窗簾,露出了露臺的一角。方瑩瑩正握著酒杯,慵懶地斜倚在欄杆處,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臉上,越發明媚動人。
只是這宴會上的主人公,心情並不如在外人面前那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