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麻煩張姐了。”
蘇音不慌不忙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穆然本來是想將蘇音留在最後,等開播再正式官宣罌粟的角色。
蘇音在娛樂圈和素人無二,作品是對她最好的介紹。穆然相信,蘇音既然能夠說服自己讓她出演罌粟的角色,就一定能讓觀眾滿意。
蘇音的咖位不高,所以張英也認可穆然的想法。
晚風徐徐,chuī開了一角的窗簾,露出了一點窗外的夜色。
月色清冷如水,深藍色的夜幕下繁星點點。蘇音索性拉開了窗簾,伏在窗臺看著天色。
琥珀色的眸子印著夜幕中的繁星,極為耀眼。輕抿的紅唇微微向上勾起,腳尖輕點地面。
手機螢幕忽然又亮了一下,蘇音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修長白皙的手指劃過螢幕的解鎖。
是程子朗剛發的微博---
【程子朗v:她是我心中最好的小罌粟。@葉潼】
才短短一瞬,這條微博的轉發量已經上萬,圖片是蘇音下午剛拍的定妝照。
照片上的她一身破爛不堪的乞丐裝,小巧的臉蛋灰撲撲的,更襯得一雙黑眸靈動空明。黑色的瞳孔內,是喬安州的影子。
耳後是兩根髒兮兮的麻花辮,彆著紅色的發繩。
單單只是一個眼神,卻讓人無端地感到心疼。
這是劇中罌粟第一次遇見喬安州,那年冬天大雪壓城,飢寒jiāo迫的罌粟被其他流làng漢追著趕著躲進了破廟,恰巧遇上了剛談完事的喬安州。
木倉上膛的那一瞬間,罌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沒想到喬安州只是微微一笑,抬手阻止了下屬的動作。
他走近罌粟,在她面前蹲下:“小朋友,你家在哪裡?”
罌粟嘴唇發紫,顫抖著搖了搖頭,小聲囁嚅:“我沒有家。”
“那跟我回家吧。”
如同早chūn的第一聲破冰,罌粟的心底,從此多了一束光。
……
程子朗的回應坐實了蘇音出演罌粟的傳聞,底下的留言不斷,蘇音退出了微博,重新點開了找到程子朗的頭像。
【葉潼:謝謝程老師。】
程子朗大概還在忙,沒有回覆她的資訊。蘇音收了手機,眼神空dòng地望著窗外。
“那跟我回家吧。”
朦朧中,好像也有人對她說過同樣的話,只是她再也記不起來了。
第42章
硝煙瀰漫,北方好幾個城鎮已經相繼淪陷在敵人的pào灰下,戰火籠罩天際,壓得人喘不過氣。
和外面的兵火相見不同,大世界一片歌舞昇平,西裝革履的青年正抱著心儀的女子翩翩起舞。衣訣翻飛之下,是曼妙的身姿。
光怪陸離之中,罌粟輕晃手中的高酒杯,酒紅色的液體倒映出她嬌豔的容顏,輕盈的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光潔的脖頸在燈影下若隱若現。
旗袍的下襬是開叉的,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小腿,引人遐思。
她微微勾唇,漫不經心地往舞廳的方向望了一眼,好像是沒有找到想要見的人,罌粟眉尖輕蹙,剛想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
“陸小姐,”罌粟回頭,見秦二爺正摟著一個穿著bào露的舞女朝自己走來,大概是喝得多了,他的腳步有些許凌亂,如果不是旁邊的人扶著,怕是連走路都不會了。
罌粟遙遙向秦二爺抬了下酒杯,嘴角噙笑:“秦二爺有事?”
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罌粟朝秦二爺身側的舞女支了支下巴,示意對方離開。
秦家是南城有名的鹽商之家,只可惜大兒子戰死沙場,二兒子又是個不中用的,整天流連花叢,荒yín無度。
聽說秦大少頭七那天,秦家還是在某個jì.院找到的二少爺。秦老爺子打罵多次無果,後來索性放棄了,任由他自生自滅。
秦二爺攬著罌粟的腰肢就要坐下,被罌粟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稍稍挪開了一點,眸光瀲灩地注視著秦二爺:“二爺好幾天沒來大世界玩了,是在忙甚麼嗎?”
離得近了,罌粟幾乎可以聞到男人身上的酒味,夾雜著女人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她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幫秦二爺斟滿了一杯洋酒,遞到他嘴邊,聲音嬌軟:“上次二爺還說要來看我,敢情都是哄我開心的?”
女人嬌軟的身子靠在男人胸膛處,秦二爺情不自禁喟嘆了一聲,大手在罌粟腿上捏了一把,目露猥瑣:“我哪敢騙你?還不是我們家那老不死的……”
秦二爺打了個飽嗝,悠悠地抬起手臂,搭在卡座上。他仰著頭,示意罌粟幫他點菸,須臾才又繼續開口:“說甚麼北城那邊來了重要人物,非得讓我去招待。”
他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遮掩住罌粟眼底的jīng明。秦二爺颳了下罌粟的鼻尖,一臉的放dàng不羈:“那些個大老粗,哪有美人好看。”
他的目光帶著赤.luǒluǒ的慾望,恨不得馬上就拉著罌粟上去辦事。大世界雖然是花月場所,可是也有他的規定,除非舞女規定,否則客人是不能qiáng迫舞女做任何事的。
如果是別的地方,秦二爺還敢仗勢欺人,可是大世界背後的人是喬安州,秦二爺再怎麼胡作非為也不會蠢到在老虎臉上拔鬚太歲頭上動土。
油膩的大手從卡座上下滑,剛要觸到罌粟肩膀的時候,就聽見頭頂傳來一個尖銳的女聲:“陸曼,媽媽在二樓等你。”
罌粟在大世界的化名是陸曼,為了不引人注意,喬安州甚至幫她捏造了一個假的身份。
她朝樓梯口的人微一頷首,在秦二爺不捨的目光中,踩著細高跟走上二樓。
一進門,罌粟眼底的風塵與戲謔立刻消散,井然有序地站在門邊,畢恭畢敬地朝窗邊的男人打招呼:“三爺,你找我?”
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份後,罌粟就再也沒叫過喬安州“喬哥哥”了,而是隨著其他人叫三爺。
男人身影頎長,溫文儒雅。可是罌粟卻知道,那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是大大小小猙獰的傷口。
“你來了。”喬安州揹著手,稍稍側身,上下打量了罌粟一眼,金絲眼鏡後面的眸子冷冽異常。
尋常的時候,喬安州都不喜歡穿軍裝,文人最愛的長袍也是喬安州所喜好的,好像這樣就可以少一點戾氣和殺戮。
窗外的積雪還未消融,金色的光線如同上好的綢緞,在男人身後鋪展開。
罌粟一瞬不瞬地盯著男人,嘴角不經意上揚,是她難得一見的柔情。她點了下頭,眸光柔和,突然又想起甚麼,兩彎細細的柳葉眉微蹙:“秦家的人最近和北城那邊有接觸,我……”
話音未落,喬安州就抬手打斷了她的話:“北城的事,你不要摻和。”
“三爺,我……”罌粟著急。
“嗯?”三爺抬眸看她,黑色的眸子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他向來不喜歡罌粟gān涉北城的事,這也是他剛剛將人叫上來的原因。
北城是喬安州這輩子難以忘懷的痛楚,不知道是甚麼原因,無形之中喬安州很反感罌粟觸及北城的事。
指尖亮起了一點猩紅,淡淡的菸圈在空中環繞,喬安州斜睨了罌粟一眼,不緊不慢地開口:“明天水鄉有一批貨,你去幫我盯著。”
水鄉是北城的一個小渡口,也是喬安州來往運送木倉的地方。只是往常這種小事,他是絕不會吩咐罌粟過去的。
如今只不過是想要一個支開她的藉口而已。
一直到喬安州離開,罌粟還站在視窗眺望。淡藍色的窗簾被風chuī起一角,外面陸陸續續又下起了小雪,有幾片甚至融化在她掌中,淌成一抔清水。
“小姐,”從小伺候罌粟的英子站在她身後,踮著腳順著罌粟的視線往外一瞥,“少爺走了嗎?”
她是自小待在罌粟身邊的,對罌粟和喬安州的關係一清二楚。
“嗯。”罌粟沒有回頭,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頭,可她還是定定地站在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