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被他煩躁地卷至手肘處,秦穆陽以手掩面,唇角慢慢浮起一抹嘲諷。
他是秦家的繼承人,可是卻甚麼都做不了。他的婚姻,他的事業,他都沒有任何的選擇權。
手機的螢幕還停留在他剛開始點開的微博介面,因為秦家的不作為,話題再一次被人刷上高度,有關蘇音婚內出軌的事被人津津有味地點評著。
片刻後,桌上的手機忽的開始振動,秦穆陽透過指縫,目光空dòng地瞥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視線在觸及到“徐修”兒子時驀地愣住。
他虛弱地劃開手機的接通鍵,有氣無力地和對方打了聲招呼。
“穆陽,網上的事你看見了吧?”徐修緊張的聲音在那一邊響起,他剛從工作室回家,就看見網上鋪天蓋地關於蘇音出軌的謠言。
秦穆陽和蘇音離婚的事徐修也算是知情人之一,有關蘇音婚內出軌的事純屬是無稽之談,可偏偏網友只相信所謂的片面之詞。
更有甚者覺得秦家到現在都沒有出來闢謠,出軌鐵定是石錘無疑了。
微博對蘇音惡意中傷的留言層出不窮,徐修越往下刷,臉色更加yīn沉。他剛想動用父親的關係打壓各大營銷號,可是一想到蘇音是好友的前妻,還是先打電話告訴了秦穆陽。
秦穆陽低低應了聲,指甲無意地在桌上劃過,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沒打算澄清?”聽見秦穆陽的話,徐修的臉色更加yīn翳,眉峰微蹙,試圖壓下胸口的悶氣。
秦穆陽是秦家的獨子,徐修可以理解他為家族利益考慮的無奈,可他不能忍受秦穆陽居然可以放任網上的人抹黑蘇音。
婚內出軌幾乎可以扼殺了蘇音以後所有的出路,只要秦穆陽不當面澄清,無論以後蘇音再怎麼辯解,都不會有人相信。
徐修隱忍著怒氣,光潔的手背上青筋凸出。
話筒那邊遲遲沒有聽到秦穆陽的回應,他忽的鬆開緊握的拳頭,呢喃了一句:“為甚麼?”
聲音細如蚊訥,不知道是在問秦穆陽,還是問他自己。
許久,他才聽見秦穆陽的回答:“爆料的人是路遙。”
一句話,簡單地概括了事情的真相,路遙就是仗著自己的父親剛幫過秦家,所以才敢有恃無恐對付蘇音。不管秦穆陽再怎麼惱怒,他都不敢將怒氣撒到她身上。
秦穆陽痛苦地閉上眼睛,五指不自覺地攥緊,他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明明知道幕後的人是誰,偏偏他還只能放任不管。
……
徐修自從離家後就沒求過父親幫忙,這還是他第一次向父親求助。徐文誠接到兒子的電話時,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自己這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兒子,居然有一天會因為一個女人向自己低頭?
不過腹誹歸腹誹,徐文誠還是很快聯絡了自己的秘書。徐家的面子媒體不敢不給,更何況還是徐文誠親自出面。
半小時後,微博關於蘇音出軌的連結全都被人刪除了,最先挑事的幾個營銷號也陸續發了道歉宣告。
巨大的反轉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蘇音還未發一句宣告,已經有人將所有的障礙都除去了。
路遙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可只要有人在微博上提到蘇音,都會被直接遮蔽,她氣得摔壞了手機,也無濟於事。
幾分鐘後,陸續有營銷號爆出秦穆陽和明心大學的事情,還有人匿名爆料出路遙和秦穆陽不清不楚的關係,報道雖然沒有直接點出路遙的身份,可模稜兩可的話更能引發人遐想。
一時間,路遙代替蘇音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女主人公。
秦穆陽和明心在大學jiāo往的事並沒有瞞過任何人,俊男才女的愛戀總是讓人嚮往的。短短一瞬,蘇音成為了這場博弈中的受害者,而路遙則是插足人愛情的第三者。
螢幕前的蘇音優哉遊哉地摘下剛敷好的面膜,沙發上的手機已經響了無數次,蘇音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手指熟練地點下了接通鍵。
“明心?”話筒那邊傳來徐修著急的聲音,蘇音湊近了點,依稀還能聽見那頭傳來汽車的喇叭聲,“你……沒事吧?”
徐修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話剛出口又懊惱自己的魯莽。
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還會沒事。
他秉著呼吸,深怕錯過蘇音的話。
“我沒事的。”
話雖如此,可徐修還是敏銳地捕捉到蘇音話裡的哭腔,他的心猛地一沉,想要說甚麼勸慰,卻發現甚麼也說不出口。
“徐修,”蘇音又喚了一聲,試探地開口,“網上的事,謝謝你幫我澄清。”
徐修呼吸一滯,這是蘇音第一次喚自己的名字,不是生疏的徐醫生,而是作為朋友的徐修。
他雙唇抿成一條直線,腦中一片漿糊,深怕蘇音發現自己的不軌之心。
良久,徐修終於又找到自己的聲音。
他說:“不客氣,是穆陽拜託我的。”
第37章
自從那天之後,蘇音就再也沒有和徐修聯絡過,兩人也沒有在樓道見過面。
微博的新鮮事如同cháo湧一般,日新月異。蘇音和秦穆陽的事只是萬千làng花中的一朵,只是一瞬就消失不見。
胡桃木茶几上,剛浸泡好的玫瑰花茶正冒著熱氣,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
徐修動作輕柔地撫摸著肉包的後背,修長的手指下是油光水滑的皮毛,格外的順滑。
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漆黑深邃,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嚴,只是偶爾看見了甚麼東西,又溫柔了幾分。
那次風波過後,蘇音就再也沒有更新過微博,彷彿從來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一般,只有以往直播的影片告訴人們她曾經來過的痕跡。
徐修習慣性地點進蘇音的微博,她每次直播的影片他都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可是每一次總能發現不同。比如說:
---她今天的口紅又換了。
---還是上次的裙子適合她。
---她是不是熬夜了,怎麼會有黑眼圈。
---她怎麼又瘦了。
……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心理學上說,當一個男人開始注意一個女人的不同時,證明他已經對這個女人上了心。徐修自己就是心理醫生,可惜醫者不自醫,他可以準確客觀地評論別人的感情,卻始終無法看透自己的內心。
影片中的女人長髮挽起,露出一截光潔的脖頸,一顰一笑間都是婉約可人。
徐修一瞬不瞬地盯著螢幕,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沾染上些許溫柔,唇角不經意地上揚。
看蘇音做菜是一種享受,沒有柴米油鹽的困擾,就只是單純的分享美食。只是一想到明母早上和自己說的話,徐修臉上的笑意又淡了下來。
蘇音出國散心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徐修注視著影片裡言笑晏晏的女人,心下煩悶。因著和明母的關係並不算熟稔,徐修沒好意思問蘇音去了哪個國家。
其實就算知道了,要跨過一整個國度相遇,機率幾乎為零。
骨節勻稱的手指抵著太陽xué,徐修發出一聲輕嘆,心下一陣煩悶,剛退出微博,驀地看見訊息欄中有一條新的提醒訊息。
像是餓極了的野shòu突然看見獵物一般,徐修眼前一亮,平靜的眸子忽的發出jīng光,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在螢幕上上下滑動。
他微博的關注列表只有蘇音一個,徐修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顫抖著手指點進蘇音的主頁。
彷彿是被人用冷水從頭澆到尾,徐修怔怔地看著蘇音剛更新的微博,久久不能回神。
照片上的女人依然是他熟悉的那個,狹長的桃花眼內勾外翹,眼尾微微向上勾起,再往上是兩彎細細的柳葉眉。
徐修半眯著眸子,劍眉往下壓了壓,不悅地注視著蘇音身側的陳鈺。他記得陳鈺,是之前在麵包樹兼職的大學生。
肉包敏銳地察覺出身側主人的氣壓愈來愈低,它慫慫地縮了縮脖子,一雙黑眸上下打量著徐修,試圖減少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