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摩挲著杯壁上的鎏金花紋,嘴角的笑意無限放大。自從上次去秦家取檔案後,她的心情就再也沒這麼好過了。
鋼琴曲漸漸接近尾聲,玻璃門再次被人推開,張敏優雅的身姿出現在門口。
“伯母,”路遙熱情地迎上去,親密地挽過張敏的胳膊,“終於等到你了。”
她笑著拉著張敏回到座位,眼角綴滿笑意:“這家店的藍山咖啡還不錯,伯母嚐嚐看。”
張敏最喜歡的就是藍山咖啡了,路遙在海城找了好久,才勉qiáng找到一家口味比較正宗的。果然,張敏嚐了一口後,滿意地對她點點頭:“還是你有心。”
路遙懷的是甚麼心張敏也略知一二,她雖然對路遙也談不上喜歡,不過和蘇音相比,她還是喜歡路家大小姐的身份。
而且路遙比蘇音聰明多了,至少懂得看人眼色。
一想到蘇音上次對自己的態度,張敏心底更加不悅,果然是小家小戶出來的,半分教養也沒有,連長輩也敢頂撞。
如果不是看在自家兒子份上,張敏才不會那麼輕易放過蘇音。
張敏垂眸抿了一口咖啡,言笑晏晏:“遙遙,你剛才在電話裡頭提到的到底是甚麼事啊?”她捂著自己的胸口,“伯母年紀大了,經不起你們這些年輕人的驚嚇。”
說著,張敏挑眉看了一眼路遙,剛才路遙在電話裡支支吾吾,就是不提正事,硬是要自己過來才肯告訴自己。
張敏剛好在周邊的廣場購物,索性就過來了。反正在她眼裡,路遙就是一個沉迷愛情的丫頭片子,蹦躂不出甚麼水花。
路遙抬眸,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機挪到張敏桌前:“伯母,你看了之後別生氣啊。”
那是蘇音的微博介面,張敏微一蹙眉,疑惑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好奇地點了進去。
那是剛才蘇音直播的影片,張敏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盯著螢幕上笑語盈盈的女人。彈幕上各種告白不時飄過,張敏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氣炸了。
她認得出影片最開始和蘇音一同出現的女人是明心之前的朋友,當時張敏就對慕子萱各種看不上眼。
明裡暗裡擠兌了她不少次,後來明心和自己保證不會再和慕子萱聯絡,張敏才勉qiáng滿意。
沒想到明心膽子這麼大,表面和她說得那麼好聽,背地裡又和這樣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
影片才看了一半,張敏就氣得甩袖離開了。
她要讓她那個好兒子好好看看,他自己親自挑的媳婦到底是甚麼樣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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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音剛從慕子萱家中回來時,就明顯感受到別墅氣氛的沉悶,她抬眸瞟了一眼身側的傭人,微一挑眉。
“秦夫人過來了。”傭人無聲地給蘇音做了個口型,示意她小心。
蘇音淺淺一笑,漫不經心地走進客廳,端的是步步生蓮的姿態。走姿是蘇音專門學過的,婀娜多姿,弱柳扶風。
縱使是天天看見蘇音的傭人,也免不了為她著迷。
為甚麼總覺得太太一天比一天好看呢。
蘇音轉過拐角,果然看見了端坐在沙發上的張敏,一臉的慍怒。手邊的茶水早就涼透,一絲熱氣也沒有。
聽見走路聲,張敏高昂著頭,趾高氣揚地望著蘇音。她扯出一個冷笑,目光兇狠:“你還記得你當年答應過我甚麼嗎?”
隨著“哐當”一聲碎響,張敏憤怒的聲音在蘇音耳邊響起:“穆陽你照顧不好就算了,還跑到網上丟人現眼?”
“我們秦家不需要你這樣拋頭露臉的媳婦!!”
聞言,蘇音剛抬起的腳突然一頓,冷笑出聲:“好啊。”
“你說甚麼?”張敏還沒回過神來,不知道蘇音指的是哪一句。
蘇音緩緩向她走近,下巴輕抬:“你不是說秦家不需要我這樣的人嗎?”她微一勾唇,琥珀色的眸子勾人而狡黠,“剛好,我也不想做你們秦家的人。”
“明心!”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響起了秦穆陽難以置信的聲音,他大跨步地走過來,一把扯住蘇音的胳膊:“你冷靜一點。”
他本來還在開會,冷不丁地被母親叫了回來,才剛一進門就聽見妻子要離開自己。
秦穆陽亟不可待地抓住蘇音,深怕她真的離開:“媽不是那個意思。”因為走得急,他說話還帶著喘氣,卻還不忘抓著蘇音不放。
“穆陽你放開她,”張敏在一旁扯著兒子的手臂,一手指著蘇音罵道,“我倒要看看,離了秦家你還能去哪!”
張敏似乎有很大的自信,那個哭著求著不肯離婚的肯定是蘇音,所以她才敢鬧得這麼難看。
反正到最後,丟臉的都不是自己。
“你好好和你媽說吧。”手臂被抓出紅痕,蘇音不悅地壓了下眉毛,抽出被秦穆陽握著的胳膊,轉身上了樓。
張敏的到來對蘇音來說是個意外,不過她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和秦穆陽攤牌。
徐修的星圖還只是三顆星,她還得找機會靠近他呢。
明心當時嫁進秦家時帶來的東西並不多,蘇音在臥室簡單轉了一圈,大多都是秦穆陽送給明心的禮物。
她微一思索,目光在窗臺處一盆小巧的仙人掌上停住。那隻醉酒的小狐狸還未清醒,依舊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
蘇音的心情忽的明朗起來,踱步走至窗前,動作輕柔地捧著盆栽。
走到一樓時,張敏還拽著秦穆陽的胳膊,添油加醋地將蘇音在網路上,直播的事複述了一遍。
秦穆陽還未來得及說甚麼,就看見自家的小妻子抱著一盆仙人掌,從樓上緩緩走下,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明心,你要去哪?”秦穆陽急急地從沙發上站起,大步朝蘇音走來,視線在蘇音懷中的仙人掌掃過,眉峰微蹙。
“這是離婚協議書,”思忖片刻,蘇音終於抬眸,迎著秦穆陽詫異的目光,紅唇輕啟,“簽名後快遞到我父母家就可以了。”
她避開秦穆陽上前的手,冷聲道:“我們之間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明心!”
直到看見離婚協議書上蘇音的簽字,秦穆陽才驚覺蘇音並不是同自己開玩笑。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手中的檔案,難以想象蘇音是在自己的枕邊人是在何時準備了這種東西。
明明今天之前他們還好好的。
秦穆陽從身後追了上來,牢牢拽住蘇音的胳膊:“別鬧了,和我回去。”他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覺彎曲,“你想做甚麼都可以,我不會gān涉你的。”
聲音越來越低,幾乎低至塵埃。
母親和妻子的關係向來是水火不容,可以前明心還會看在自己面子上,退讓一步。可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自己的妻子開始變了。
有時候秦穆陽都想不起來,以前明心也是如此嗎。
還是因為,是兩人的婚姻改變了她。
他怔怔望著蘇音,面容憔悴:“不要走,好嗎?”
秦穆陽幾乎是帶著乞求,六年的陪伴不是假的,秦家再娶一個兒媳婦輕而易舉,可是她們都不會是自己喜歡的。
他不信蘇音對自己已經沒有了感情,明明之前他們還那麼相愛,離不開彼此。
“秦穆陽,”蘇音別過臉,聲音清冷,“我累了。”
這是上輩子秦穆陽對明心說的最後一句話,現在她原封送回。
他們之間,不是不愛,而是不合適。
張敏和蘇音的關係永遠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總有一天會繃斷。
心如刀絞是甚麼感覺,秦穆陽第一次感受到了。
懦弱,孤獨,無助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分毫不差。
他愣愣地望著蘇音離去的方向,視線漸漸模糊,逐漸匯成一個小圓點,直到最後也不見。
“明心!”
直到耳邊的雜聲消失,秦穆陽終於回過神來,奮力向前追去:“我不會放手的。”他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彷彿是當年的宣誓一般,“離婚協議書我是不會簽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