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璇踏著一地月色趕回來時,只見眯眯眼少年正趴在地上,一副快要斷氣的模樣。
她唇瓣抿了抿,走了過去,“你……”
聽見她的聲音,眯眯眼少年艱難地抬起頭來。
看清他的臉那刻,柳璇身體很誠實地後退了一步,乾嘔了一聲,道:“你的臉……”
這小玩意怎麼看起來比妖獸還要刺激啊?
原本只是眼睛小,現在眼睛幾乎全都凹進去了。
看起來就像個盆地。
柳璇的眉毛很輕地皺了下,一道耳光就猝不及防地落在她臉上。
眯眯眼少年陰沉著臉,伸手拽住她的長髮,用力一扯,冷冷道:“你甚麼表情?”
他擰著眉,看著柳璇臉上流露出的惶恐,語調森冷道:“我是長得很可怕麼?”
“不……”
柳璇的身子止不住地哆嗦,發顫道:“不可怕。”M.Ι.
少年一手伸向她脆弱的脖頸,指尖在光滑的肌膚上輕輕劃過,語氣中的威脅意味相當明顯,“那你這麼害怕做甚麼?”
柳璇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閉上了眼,道:“我沒有害怕……”
聞言,眯眯眼少年冷笑一聲,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一陣,留意到她身上已經開始變紫的咒紋時,嘴角滿意地勾起,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相當病態,到:“聽話。”
他道:“不然你可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心上人了。”
柳璇心頭一窒,捏緊了指尖,“我知道的。”
她盯眯眯眼臉上的表情看了一陣,猶豫片刻後,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大人,能不能讓我現在就見見他?”
少年眉梢微挑,道:“怎麼,還是不信我?”
“不是……”
柳璇低下頭,攥緊了衣角,深深紮根在心口的咒紋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眉頭緊鎖著,通紅的眼眸泛起了瑩亮的淚光,咬唇道:“我很想他。”
“……”
眯眯眼少年垂下眼,看著眼前人這幅狼狽的模樣,抿緊了嘴唇,不知道在思考甚麼。
片刻後,他冷冷開口,“行。”
少年獰笑了一聲,“就讓你看一眼自己的心上人。”
反正之後就再也看不到了。
聽見他答應,柳璇含著淚光的雙眸頓時明亮了起來。
眯眯眼少年從袖袍中掏出了一隻精緻的玉瓷瓶,揭開了瓶蓋,從裡頭倒出了一顆通體碧綠
:
的種子。
當著少女的面,他將那枚種子隨手往地上一扔。
觸碰到地面那刻,種子瞬間就開始在地上發芽,生出了一大片骷髏形狀的綠色枝蔓。
層層疊疊的枝蔓中央漂浮著一團黑色的人影,冷白月光從正上方打下,照亮了那張慘淡的人臉。
在這片帶刺的骷髏枝蔓中,一名死氣沉沉的少年低斂著眉眼,整個身體都無力地依附在枝蔓上。
他的身體是一具白森森的骨架,深陷在這片枝蔓中,看上去像極了一朵隨時會凋零的花。
眯眯眼少年瞄了一眼柳璇眼尾的溼紅,輕蔑道:“如何?”
少女抬手捂臉,哽咽了一陣,道:“他的身體,怎麼會是這樣?”
“都跟你說過了,他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絲心魄。”
眯眯眼少年耐著性子道:“你的心上人現在只吊著最後一口氣。”
“你若是再不加把勁……”
少年放慢了語速,貼近了少女的耳側,幽幽道:“他連最後一絲心魄也要消失了。”
…
一陣涼颼颼的陰風吹拂而過之時,桑晚檸從沉睡中睜開了眼。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蓋著的絨毯,目光冷下去了幾分,從地面上起身。
“桑姑娘?”
沈楓瀾聽見她的動靜,揉了揉眼睛,帶著幾分鼻音問道:“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
“沒事。”
桑晚檸瞄了眼正熟睡的小男孩,低聲道:“你照顧好他,我去安全結界外頭看看。”
沈楓瀾一下子就精神起來了,“你一個人去?”
他的聲音有些大,把隔壁的狐狸都吵醒了,不滿地瞪他一眼,“大膽凡人,竟敢吵本宮睡覺!”
沈楓瀾正目瞪口呆之時,醒來的謝星洲將炸毛的狐狸一把按回了自己懷裡,朝沈楓瀾抱歉道:“不好意思,它脾氣有些暴躁。”.
後者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他懷裡的狐狸,道:“沒事的謝師兄,本少爺還是明白的。”
“到了發情期的狐狸脾氣都挺差。”
狐狸:?
謝星洲噗嗤笑了聲,道:“是啊。”
他的下巴抵在狐狸的腦袋上,輕聲道:“發、情、期了。”
沈楓瀾撓了撓腦殼,茫然道:“那是不是需要給它配種了?”
謝星洲喉間溢位笑聲,看向懷裡的狐狸,故意問道:“你有想法麼?”
狐狸咬牙
:
切齒的,“謝星洲!”
“本少爺記得他們妖物好像能跨物種相愛啊。”
沈楓瀾打了個響指,道:“本少爺一朋友那正好有隻發情的小香豬,不知道它感不感興趣?”
謝星洲勾唇,“它好像不太感興趣。”
“好吧。”
沈楓瀾道:“其實妖物發情起來還挺麻煩的,要是用法術給它做個絕育,應該就能溫順許多了。”
聞言,某狐狸直接從謝星洲懷裡跳了出來,朝沈楓瀾撲了過去,“本宮拍死你這個大鯊幣!”
“……”
桑晚檸站在高處視野最開闊的位置,全然不知樹底下的狐狸已經跟沈楓瀾打了起來。
她眯了眯眼,環顧一陣後,目光最終鎖定在東邊的區域。
涼風陣陣,掀起少女的裙襬,她抬手畫陣,讓自己的靈識翻越了大半個森林,最終停在一道黑色的結界前。
桑晚檸正猶豫,黃狗就出聲叫住她,“別進去,你的靈識會被吞噬的!”
話語剛落下,她的視野中就出現了幾名面部僵硬的金袍少年。
他們從那黑色的結界中走出來,腳底都沒有影子。
桑晚檸頓時感覺身體更冷了,“陰魁?”
那幾個人影似乎是察覺到了甚麼,很快就朝她的方向看了過去,張開血盆大口朝她撲來!
桑晚檸嘖了一聲,將靈識迅速收回了自己身體,從樹上跳了下去。
她瞟了眼還在打架的沈楓瀾和狐狸,立馬上去柔性勸導。
幾分鐘後,沈楓瀾和狐狸一人頂著一記通紅的耳光,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
桑晚檸雙手抱在胸前,嚴肅道:“都別吵了,收拾一下轉移陣地。”
“待會就有東西要追過來了。”
沈楓瀾大氣都不敢喘,連忙起身去收拾東西。
小男孩被叫醒的時候,還迷迷糊糊地嘟囔著,“我……我褲子呢?”
沈楓瀾道:“都快死到臨頭了還穿甚麼褲子。”
“把褲子炫了,從此做一個炫褲的人。”
小男孩收拾好之後,看著眼前的一片黑,有些膽怯地握住了桑晚檸的手,“姐姐,這裡好可怕。”
桑晚檸摸著他的頭,冷靜道:“既來之,則安之。”
小男孩眨巴著眼睛,問道:“甚麼意思?”
還沒等桑晚檸解釋,一旁的狐狸立馬開口搶答,“既然來了,就安葬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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