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陳黎困惑的望著那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少年,若不是昨晚的印象太過深刻,他又怎麼會特別注意到對方那雙相似的眸色,從而將他在水中撈起。
“你和他是甚麼關係?”
陳黎的臉上閃過一絲古怪之色,甚至等不及讓這人恢復情緒,便把心裡的糾結之處問了出來。或者說,他無法忍受這雙和玄衣男子同樣墨綠色眼瞳的少年繼續破壞形象,哪怕他們在長相其實不怎麼相似。
玉琉塵哽咽的抬起頭,曬黑的膚色把原本優質的外貌毀掉了三分,再加上狗啃似的劉海和被水泡過後的凌亂長髮,也難過陳黎會嫌棄的瞅著他。可這一點,玉琉塵難得的不在乎,因為陳黎是第一個一眼便覺得他和玉羅剎有關係的外人。
七分偽裝的悲傷漸漸散去,心情如同過山車般起起落落的玉琉塵嘆了口氣,儘管此刻應該是他極力避免的場景,他卻有了種想要暴露身份的衝動。多麼難得啊,竟然有人在瞭解玉羅剎的為人後還死纏不放,甚至對西門吹雪也能愛屋及烏。
“我是——”
話才鼓起勇氣開了個頭,結果玉琉塵就被陳黎給打斷了。
“算了,我不管你和他之間有何關係。”
像是瞬間厭煩了不停的猜測,陳黎微微依靠在牆上,清如泉水的眸子凝視著一臉尷尬的玉琉塵。最開始,他想要問這個年紀比西門吹雪大幾歲的少年究竟是何人,而後他又想著那人剛走不久,這個時機出現的少年未免太巧。
可是現在……
腰間的痠軟依舊存在,他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玉琉塵,眼中猛然多了一抹罕見的森然。
“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他是否和其她女人拜堂成親過!”
尼瑪!
連懷疑都不懷疑就判定了自己和玉羅剎有關!
玉琉塵膛目結舌的呆立在原地,那種連含冤上述都來不及的憋屈感席捲全身,簡直y_u哭無淚。他壓根不打算暴露身份的啊,為甚麼陳黎這麼自信於自己的判斷,緊靠著一點相似的眸色能說明甚麼啊!
腦海中玉羅剎似笑非笑的面容一閃而過,玉琉塵打了個哆嗦,深刻的發覺自己的道行完全不夠看。
“我、我不知道你在講甚麼啊!”
“還要繼續裝傻?你不知道這種拙劣的易容手段,就是他最愛乾的事情嗎。”
手指一挑,陳黎輕而易舉的將那張玉琉塵怎麼摳都沒用的‘假臉’給撕了下來,繼而眉頭一挑,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態。
玉琉塵這回是真的飆淚了。
臉頰通紅的他捂住火辣辣的面頰,剛才還打算牢底坐穿、死不承認的心思頓時瓦解,他怎麼也想不到陳黎會在第一時間內發現了易容痕跡,更想不到這貨竟然能在他沒反應過來前順利摘下面具。
“這招練了很久,可惜我總是沒辦法弄下他的面具。”
陳黎頗為遺
憾的話響起,令玉琉塵差點被這語氣下的魄力給跪了,果然是甚麼鍋配甚麼蓋。
大概是上天嫌這幾番精神打擊還不夠猛烈,玉琉塵正要抖著唇編造脫身的謊言時,目光忽然一滯。陳黎順著他的視線往回望,奇怪的發現少年一直盯著自己的頸脖,彷彿上面有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手指輕撫在那處,陳黎低頭一看,這才注意到從脖頸蔓延而下的紅痕。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可這副渾然不在乎的態度在玉琉塵的眼中,就變成了水到渠成後信心滿滿的證據了。玉琉塵忍不住死勁的嗅了嗅鼻子,果不其然的在對方身上聞到了殘留的薰香,那是除非和玉羅剎待了一晚上才能留下的味道,畢竟他相當清楚老爹喜歡睡前點這種香料。
他驀然間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問就問這種問題,敢情陳黎開始擔心有所謂的正牌妻子啊。
“你放心,他一個妻子都沒有。”
想通了原委之後,玉琉塵不再是一副烈士斷腕的模樣,看上去有點蔫耷耷的。
“為何?”
陳黎訝然的問道,然而眉眼中卻透露出誰都能看得見的欣喜。
“很簡單,他的女人太多了,根本不需要‘妻子’。”
作為一個現代人,玉琉塵十分可恥的嫉妒著教主生活,但同時又為自己打算潔身自好的未來而深深的自豪著。多不容易,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比玉羅剎強的地方了!
“那就好。”
陳黎如同沒有聽見前半句話一般,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
“啊?”
茫然的看見陳黎似乎有了轉身走人的打算,玉琉塵的腦電波立刻從現代人轉為古代人,也明白了陳黎怎麼聽到有小妾還如此淡定。嘴角抽了抽,他直接把前世看小說時得到的資訊講了出來,再說這不一定毫無憑據。
“等等!你怎麼就知道他不會喜歡別人,我可記得有傳聞他喜歡阿雪的母親!”
“你覺得他是甚麼樣的人?”
唇角翹起,陳黎不待這個少年會做何回答,自顧自的把話接了下去,堵得玉琉塵啞口無言。
“他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自然會把人護在羽翼下,然後將所有認為好的東西都捧到那人面前。而你說的女人,我沒有在萬梅山莊裡見過,更沒有聽西門吹雪提起過,我猜……她現在恐怕連屍骨都找不到了吧。”
多情的人才是無情者,但是一個人倘若從未打算留情,那只有一個結果。
他在拒絕別人的靠近。
被這雙相似的眼瞳注視著,陳黎無聲的笑了起來,都說旁觀者清,對方看透自己的脾xi_ng,自己又何嘗沒有試著去看清對方。所以他清晰的知道,昨晚的吃虧僅僅是一時,因為他打破了那人一直以來的堅持。
誰輸誰贏……這還不一定呢。
洛陽的某個庭院之中,正被二人唸叨著的玉羅剎打了個哈欠,右手上拿著的藍皮書冊便隨意放到了桌子上。
書冊的封面之上,赫然寫著——《縮骨篇》。
帶著情報進入這間秘密居所的隱二窺見後也不由一愣,怎麼想都覺得身為魔教教主的主人有必要學縮骨術。強忍住不該有的好奇心,隱二越發恭敬的來到玉羅剎身邊,甚至比以前不知道真實面目時還要敬畏有加。
“看來琉塵已經和陳黎接觸了。”
修長的手指捏起送來的密信,玉羅剎眸光幽冷的掃完了上面的內容後,不禁抿唇笑了一聲。
果然啊,玉琉塵壓根就沒想過去刺殺陳黎,否則之前在選擇的時候也不會放棄葉孤城,從而選擇了相對而言幾乎困難重重的陳黎作為物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只要沒到最後一刻都可以掙扎求生,琉塵竟是無師自通了江湖人的本能。\n
“隱二,知道琉塵身份的人都處理好了嗎?”
“是的,主人。按照您的意思,他們都拿起當牡丹花的花肥了。”
聽到問話,隱二跪在地上立刻掏出了另一份名單,語氣卻輕鬆的說出了那個殘忍的決議。畢竟在他眼裡,少主的身份貴重,那些膽敢謀算玉琉塵、威脅主人子嗣安全的人死一千次都不可惜。
“那麼預想中的局面終於形成了。”
玉羅剎屈起手指輕敲著桌面,微微走神的想起了被拋下的畫舫,以及畫舫中的那個人。眼神莫名的沉了沉,他再次拿起那本記載著縮骨功的書籍看了起來,彷彿是不經意間的提了一句。
“去吧,再到望虛宮那邊推一把力,那個大長老不是很想讓自己的孫女嫁給陳黎嗎?”
“是……”
隱二瞬間默然了,瞅了瞅自家主人那副淡定的模樣,他破天荒的為那位望虛宮主同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