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突然冒出了四個字。
自食惡果。
人的每一條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有些人最開始靠著這些小手段一帆風順,但他不可能靠一輩子,等他走到了某個山窮水盡的地方,才會驚覺自己那些小手段毫無用處,甚至會把自己害的死無葬身之地。
從牢獄裡出來的時候,時天城整個人都特別頹然,他似乎有話想和時瑾說,但時瑾卻一直沒搭理他,而是直接走回了休息室裡休息。
期間封咎一直隱在黑暗裡,他向來是這樣的作風,時瑾沒有多想,反倒是那匹狼,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樣,走著走著就往他的身上拱,稍微站一會兒就人立起來,試圖搭在時瑾的肩膀上,時瑾一摸它,它就忍不住過來狂舔時瑾的手臂。
簡直不像是一隻狼,反而像是一隻黏人的大型犬,被時瑾擼下巴的時候還會在喉嚨裡冒出來“呼嚕呼嚕”的動靜。
“它好黏我啊。”時瑾的手指劃過巨狼厚實的皮毛,有些不敢相信,這隻在他手下撒嬌的巨狼在不久前才撕掉一個人的胳膊,而且他第一次見到一匹狼甩尾巴,啪啪的打在牆上,幾乎都要輪出風聲了。
興許是看到自家精神體這麼丟臉,所以封咎往暗處藏的更深了一些,隱約間似乎還有些不忍直視,半響過後,才解釋了一句:“我收不回去。”
封咎的精神體本身等級就過高,以前封咎就壓不住它,它時常會自己竄出來亂跑,這是常有的現象,如果精神體是個性格溫順的小動物還好,如果是個大型猛禽,在主人壓不住它的時候,它自己就可以出來。
只是以前這隻精神體只是四處打架傷人,現在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出來就直奔著時瑾纏著。
時瑾沒放在心上,任由這匹狼撲在他身上,把他上半身壓得後仰,在一片毛茸茸之中笑著回了一句:“它可能喜歡我。”
封咎徹底不動了。
如果時瑾這時候湊到封咎的旁邊仔細去看,就會發現封咎從耳垂紅到了脖頸裡,可他沒回頭,自然就不知道封咎在那一刻是甚麼心情。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土壤中蠻橫的破土而出,不講道理的佔據了封咎的整顆心房,封咎幾乎都聽見了自己的心開花的聲音。
不光是它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
850部門增援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劉隊長和所有人對接完,又見了時天城,忙活完所有之後,才帶上時瑾封咎返航。
返航的時候,劉隊長累的癱在駕駛座上喝人造紅酒,一邊喝一邊感嘆:“以後再也不攬這種麻煩事兒了,老子累的腰痠背痛,那些走私販都被警察抓了,也不算老子的功勞,一點積分都不漲。”
二隊隊長險些都摺進去,要不是劉隊長關鍵時刻把自己的保命藥劑給他紮了,他估計人都沒了。
“就這,那老小子還嫌我藥劑不好使呢!”劉隊長一口紅酒下肚,氣的直拍大腿:“胡說八道,那是我在鬼市買的正品!我自個兒都沒捨得用,他還說我!”
時瑾早就習慣了劉隊長的絮絮叨叨,一邊當背景音樂聽,一邊靠在椅子上休息。
他的光腦上了星艦就有訊號了,各種訊息全都迸出來,他翻出來各種賬號掃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到了一個訊息上。
義務孤兒院通知:“時瑾同學您好,您的補助款已收到,現下孤兒院有一批問題兒童到院,希望您能到院回訪。”
這是時瑾待了十八年的義務孤兒院。
琢磨了一會兒,時瑾扭頭看向一邊的封咎。
封咎正在那頭跟他的精神體打架呢。
沒錯,就是打架,這隻巨狼無時無刻都想往時瑾的身上趴,封咎大概是忍無可忍了,在上了星艦之後,直接硬生生用胳膊和腿將巨狼鎖在了自己懷裡,他一米九的個兒,力氣又極大,巨狼一時間還真掙脫不了他,一狼一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服誰。
見時瑾看過來,一人一狼同時
扭過腦袋過來看時瑾,兩雙眼裡都充斥著一句話:別管他它,你說。
“我明天想回一趟孤兒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時瑾一笑起來,那雙漂亮的眼底像是有星光閃爍,好看的比外面的星雲還耀眼。
巨狼又開始甩尾巴,封咎面無表情的用小腿壓住了它的尾巴,點頭:“好。”
——
從海星跳躍回去,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時瑾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出任務出的黑白顛倒”,他困頓的不行,打著哈欠跟劉隊告別後就往星艦外走,他得先回去好好睡一覺。
但是在他回去之前,卻碰見了時太太。
時太太一直等在850的天台上,這裡是不允許外人上來的,但時太太到底是時隊的母親,丈夫又是大校,兒子還失蹤不明,基地裡的人就沒有為難她,只是派了個人跟著。
短短的一天時間,時太太整個人都憔悴起來了,從一朵嬌豔的牡丹花變成了乾巴巴的枯花,行走間都有些晃神,見到星艦回來的時候,時太太一步竄出去,正和下來的時瑾撞上。
他們倆都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撞上對方,時太太的話脫口而出了一半又硬生生卡住:“我兒子他找到了——”
時瑾想起了滿身傷疤、依舊頑強完成任務的時天城。
雖然他跟時太太之間已經沒有修復的可能,但是時天城的軍人品格讓他佩服,他衝時太太點了點頭,回了一句“人已經安全了”。
封咎跟在後面,一手揪著狼耳朵,正看見時太太攔住了時瑾的去路,細細的追問到底發生了甚麼。
時太太此時很驚喜,也很慌亂,平日裡的高高在上看不見了,她就是擔心失去孩子的普通母親,因為她太過悽慘,時瑾難得的多說了兩句話。
“時天城在清掃剩下的事,暫時還沒空回來,我們的活兒不多,就先回了。”
“時躍暫且也安全。”
“我?我很好。”
興許是這段時間擔憂孩子,讓時太太心裡的母愛拔高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所以時太太此時竟然看時瑾也沒那麼不順眼了,最起碼,時瑾到現在還能健健康康的站在她面前和她說話。
時太太下意識地想伸手拉一下時瑾。
她彷彿在此時才感受到血緣的力量,站在她面前的這個是她的親兒子,從她肚子裡生出來的,就算是性格不好,也是她的孩子。
只是時太太這一下拉了個空。
時瑾面無表情的後退了些,然後避如蛇蠍般快步離開了。
走了很遠,時瑾回過頭時,就看見封咎提著狼耳朵走在他後面,剛才還吵吵鬧鬧的狼變得很安靜,見時瑾回過頭來,還討好的用大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時瑾垂下眼簾來,隨手擼了擼狼腦袋。
人家都說,精神體是世界上最敏銳的,可以輕易地察覺到別人的情緒,看來真是如此。
他也不是不開心,就是不想見到那些人。
封咎不知何時鬆開了那隻狼的耳朵,這一鬆開,這狼就像是黏在了時瑾身上一樣,回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時瑾開門,它也要往時瑾的房間裡鑽。
封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