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很粗壯,上面沾滿了冰雪,在往上看是一截腰,在往上,是被抱起來的人。
是他的大哥!
時天城頭頂上的頭盔早都碎裂成幾塊了,擋不住他的臉,四周雪白的冰洞裡,熒光棒照到他的臉上,為他添了幾分蒼白。
時家的人長得都好,不同於時二少粗狂跋扈,濃眉鷹鼻的俊,時天城的俊美如同雪山高原,蒼穹冷月,他的眉鋒且長,鼻挺唇薄,是典型的寡情美人的長相,平時他那雙丹鳳眼冷淡疏離,總會讓人下意識地不敢直視,但現在他昏迷著,渾身帶傷,任由別人抱在懷裡,那隻握著光刃的手虛虛的垂在半空中,看上去無力又脆弱。
“你抱著我哥哥做甚麼!”時躍急了:“放開他!”
“現在倒是關心起人來了。”對方似乎是看時躍好笑,尾調輕揚著說:“剛才怎麼不管他呢?如果不是我來的及時,你的大哥就要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了,好、弟、弟。”
時躍被嘲諷的臉色一白。
他、他當時被沈隨風抓著,滿腦袋都是要不要殺時瑾,自然顧不上大哥。
而且,他大哥是SS級別的單兵,怎麼會那麼容易死!
“你把我大哥還給我!”時躍避開了這個話題,外厲內荏的衝這個遺蹟獵人喊道。
“那可不行呀。”對方在笑,聲線低沉黏膩,像是暗處的毒蛇,在嘶嘶的吐著蛇芯:“他現在,是我的俘虜了。”
——
時瑾醒來之前,覺得自己像是被甚麼東西扛著奔跑。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炸D爆炸的那一刻,昏暗的山洞裡,熒光棒在他的手裡散發出淡綠色的光芒,他跑了沒有幾步,就覺得有東西砸在了他的身上,他不受控的向下撲倒,再然後——
腰部被人緊緊地勒著,他的腳尖點不到地面,頭盔不斷地磕碰到寬厚的肩膀,幾次搖晃中,時瑾逐漸清醒過來。
四周一片昏暗,頭盔似乎壞掉了,身體也被凍僵,但抱著他的人很熱,像是一個移動的火爐,結實的臂膀緊緊地擁著他半個身體,時瑾像是一隻被凍壞了的貓兒,下意識地在對方的身上蹭了一下。
對方急促的步伐一頓。
粗重的喘息聲在耳畔響起,時瑾費力的動了動,從嗓子裡溢位了一聲輕問:“封咎?”
時瑾的聲音響起時,似乎讓對方分了一瞬的神,他們本來就奔跑在昏暗的冰洞裡,對方不知道踩到了甚麼,直接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這一下,是毫無掙扎、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冰面上,時瑾也跟著悶哼著撲下去,又手忙腳亂的爬起來。
他第一時間摁了求救按鈕,然後掀開作戰衣,翻找貼身腰間裡藏的東西。
為了預防意外情況,時瑾除了所有人都背的大揹包以外,還藏了一個貼身的兩個小包在胸前。
他上輩子死過一次之後,性格謹慎了不少,總覺得備下多少資源都不夠。
熒光棒亮起的時候,時瑾觀察了一下四周。
是另外一個冰隧了,四周都是被開鑿過的痕跡,但是沒有人,無盡的淡藍色冰體散發著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時瑾打了個寒顫,腦袋轉了幾下,就把事情都串聯起來了。
當時炸D爆炸之後,所有人都只顧著逃命,封咎那個時候精神體並沒有受傷,那就只能是他昏迷之後,封咎又跟人打起來了,而且進入暴動狀態,十分危險,只能先帶著他跑路,所有物資裝備都被丟下了。
時瑾檢查了一下他自己,他受的傷在背部,暫時不影響活動,而且醫療兵可以給自己治傷,他問題不大,而地上的封咎卻很危險。
封咎像是昏迷了,但在昏迷之中卻還一直在掙扎,更像是夢魘,他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還沒來得及流出就被凍結,臉上一片青紫,身體在打顫。
封咎沒有頭盔,身上的作戰衣破損百分之八十,時瑾召出小鹿為他治療,上手一摸就心道不好。
封咎身體上的傷並不
算重,關鍵是他精神力又暴走了。
一連兩天,封咎好像一直在暴走的邊緣徘徊。
這不太對。
時瑾上下打量著封咎,他這段時間查了不少關於精神力暴動的資料,只要封咎不主動召喚精神體,單純用身體作戰,不應該會暴動。
時瑾一邊想,一邊飛快拿起自己準備的兩個小揹包——其實也沒太多東西,就是幾瓶給他自己準備的營養液,幾根給封咎備下的精神力針劑,幾塊給陳山準備的牛肉乾,他挑著能用的給封咎打上,然後把頭盔摘下來扣在了封咎的腦袋上。
頭盔一摘下來,四周的冷空氣沒有阻礙的撲到臉上,時瑾被凍的呼吸都覺得鼻腔疼,他給自己打了一針恢復劑,然後拿出溫和性的低等級精神力藥劑準備給封咎注射。
“等等!”一聲急促的吼聲從身後傳來,時瑾看到了滿身狼狽的沈隨風。
沈隨風居然真的一路追著封咎來了這裡。
沈隨風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行動頗為遲緩,他捂著胸口,喘著粗氣,聲線焦躁的吼:“離他遠點,他暴動了,隨時都會傷害你。”
時瑾自然知道。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封咎暴動了,早在上輩子的黑森林裡,他就見過封咎的暴動,和那時候暴動過後、瘋狂斬殺感染者的封咎比起來,現在的封咎就是一隻柔順的小綿羊。
“我知道。”時瑾跪在地上,一邊繼續拿出針劑一邊問:“現在跟地面上聯絡上了嗎,隊伍裡其他人怎麼樣,那些遺蹟獵人呢?”
時瑾的聲音不管在甚麼時候都是冷靜輕緩的,就算是在此時這個危急情況下也一樣,他半跪在那裡,腳踝和小腿都屈下去,臀腰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線,時瑾腰桿勁瘦,跪著的時候脊背挺直,他為了取下胸前的小包,將作戰服拉到了胸口處,熒光一照,裡面的白色像是軟脂溫玉一般,泛著柔柔的光。
四周是湛藍幽深的冰洞,熒光一閃,跪坐在其中的時瑾如同精靈一般出塵幽靜。
而時瑾卻彷彿完全意識不到,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封咎身上,動作輕柔到像是在對待甚麼孩子。
這畫面莫名的刺眼。
沈隨風滿心焦躁,顧不上回答時瑾的問題,而是下意識的走近,想要伸手去抓時瑾:“不是告訴你他暴動了嗎!你離他遠點!”
“暴動了又怎麼樣?”時瑾擔心封咎,心裡本來就壓著火,他正要打針,被沈隨風這樣一攔,頓時橫眉豎眼的拍掉了沈隨風的手:“暴動了就要把他丟這不管嗎?要活生生看著他發狂而死嗎?”
沈隨風被時瑾拍開,頓時惱火起來了。
他擔心時瑾,一路追出這麼遠,甚至都顧不上治療自己,而時瑾呢?根本不注重大局,居然因為一個暴動失控的人而和他爭吵。
“你該知道精神力暴動的嚴重性,在外面還好,在這種地方,他隨時能夠殺了你!”沈隨風的語氣冷冽,整個冰隧裡都是他的迴音:“現在其他的隊友正在等著我們營救,你應該把剩餘的藥劑整合下來,去救更多的人,而不是全都浪費在他一個人的身上,精神力暴動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是沒救的,他是連軍部都不會收的殘次品!”
時瑾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