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自己當年那些犯蠢的時光,手指一抬,切換了別人的光屏。
——
一條小路上,陳山騎馬狂逃。
在他的身後,鋪天蓋地的馬蜂嗡嗡的追襲,那些馬蜂的個頭足有陳山的腦袋大小,尾針泛著黑光,一看就有毒。
陳山一落地就撞上這麼些東西,連光刃都沒拔扭頭就跑,一路連滾帶爬,連□□的紅馬都跟著一陣驚恐的嘶鳴。
這要是被咬上一口!
劉隊長看的頭皮發麻,馬蜂這種東西弄不死人,但難受啊,他匆匆切換到了封咎的視角上。
光屏裡,封咎正在暗處站著。
透過頭盔,他能清晰的看見遠處的時瑾和沈隨風。
奇形怪狀、滿身綠色鮮血的蟲人倒在地上,遠處的天空是湛藍色和赤桐色的混合,夕陽的光線彷彿凝成了實質,在滿是硝煙的城市裡落下來,照亮了他們的臉。
喧囂和死亡短暫的離開,四周的寧靜竟然顯出幾分溫存來,一陣微風吹過,拂過了沈隨風的衣角,吹散了濃郁的血腥氣,沈隨風垂下眸,就能看見時瑾淡紅色的眼眸,那雙眼讓人迷醉,在這骯髒的一切中傲然綻放,像是一朵無人區玫瑰。
迎風招展,豔不可攀。
沈隨風似乎是受了傷,他右手拿著光刃,抬著左手給時瑾,時瑾捧著他的手,淡綠色的熒光從他的指尖亮起,一隻小鹿應召而來,蹦蹦噠噠的跳上了沈隨風的手臂。
久違的舒緩感從指間上傳過來,小鹿的蹄子輕輕地踩著他的胳膊,他的手臂在一點點被治好,削掉的血肉重新生長,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時瑾認真捧著他手臂的臉。
他從沒有像是現在一樣滿足過,身體的修復比不上心靈的歡愉,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兒,就是覺得胸腔裡缺少的那一部分被填滿了,他的眼睛都沒辦法從時瑾身上離開。
會主動跑出來給他治療,時瑾一定還是在乎他的。
沈隨風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沙漠裡行走的旅人終於喝到了一口水一樣,很輕的喟嘆了一聲。
“好了。”時瑾正收回手,他還帶著頭盔,聲音從頭盔裡傳出來時有些失真:“我要先回去完任務了。”
沈隨風回過神來,低咳了一聲說道:“一起走吧,我問出來了一點線索,路上我給你共享一下。”
“不了。”時瑾並不想跟沈隨風一起走,要是撞上一隊隊員都是麻煩:“我要去和我的隊員匯合。”
他會來幫沈隨風的忙,也是看在沈隨風和他同為850部門隊員、且沈隨風是為了保護本地居民受傷的份上。
沈隨風薄唇輕抿,望著自己即將完好的手臂,恨不得上面再出現兩條傷痕。
只要他受傷,時瑾就一定捨不得走了吧?
“沈隊,救命啊!有個變異蟲人攻擊我!”下一秒,趙柯求救的聲音從大廈裡傳出來,期間還伴隨著一陣陣尖叫。
沈隨風在這一刻幾乎都有點感激趙柯了,他飛快的抽出光刃,並且跟時瑾拜託了一句:“一起去,一會幫我治療一下。”
時瑾離開的腳步在半空中懸了半秒,又轉向了大廈門口,他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死。
沈隨風看著時瑾果斷轉身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唇角,揮舞著光刃,擋在時瑾前面,以“保護”的姿態衝進了大廈裡。
此時,大廈一樓正一片凌亂,本來趙柯是想找個地方把這些沒能力的普通人藏好的,但誰知道大廈裡面潛伏著一個螳螂人。
就像是一個放大了十幾倍的螳螂一樣,渾身綠油油的,腦袋上還長了兩根觸角,手腳都帶有鋒利的刀鋒,速度極快,跟一陣風一樣。
趙柯的手臂被刀鋒刮過,頓時一陣酥麻——有毒!
後背上浸出了冷汗,趙柯匆匆的打量四周。
他是個A等級的醫療兵,因為精神體是條狗,所以在追蹤方面有點優勢,但其餘方面都很差勁,自然的,他不擅長戰鬥。
特別是那綠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樣,速度快的根本反應不過來,他又把身上的盔甲都給了這些普通人,可以說是毫無防護力。
眼前一陣陣發黑,趙柯撐到了沈隨風趕到,身體一軟,直接撲下去了。
沈隨風沒接他,而是拔出光刃警戒,時瑾衝過來時趙柯已經倒地了,他立刻俯下身救治趙柯,順便拖著昏迷的趙柯往人群堆裡走,人員集中方便沈隨風保護。
小鹿蹦蹦噠噠踩到了趙柯的肚子上,從小鹿給出來的反饋來看,趙柯是被某種麻痺性液體侵蝕了,沒有生命危險,但是會昏睡大概三到四個小時。
三到四個小時,也足夠他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被啃成骨頭架子了。
在時瑾治療趙柯的時候、清理趙柯手臂上粘液的時候,聽見身後的一個小男孩問:“哥哥,你們是超人麼?”
時瑾回頭時,就看見那小男孩被一個婦人抱在懷裡,他頭上帶著頭盔,不知道是趙柯的還是沈隨風的,身上卻沒有任何防範,只是用衣服裹得緊緊的,大概是怕蟲子咬到。
婦人察覺到時瑾的視線,努力的衝時瑾笑了一下。
她大概四十來歲左右,穿的很普通,身材微胖,抱著小男孩的時候像是抱著自己唯一的命,一開口就是哭腔:“突然,突然就這樣了,我丈夫下半身都沒了,變成條蟲子,追在後面要吃我,然後全世界就都變了。”
昨天還好聲好氣說話的鄰居一開口吐出來條長舌頭,家裡斷水斷電,跑出來後本以為要死了,又突然神兵天降下來兩個男孩,說是從另一個星球來拯救他們的。
“真的,真的能活下去嗎?”婦人像是在問時瑾,又像是在喃喃自語,小男孩被她抱在懷裡,眼睛還一臉期待的看著時瑾。
時瑾勉強勾了勾唇,作戰靴焦躁的在地上碾了一下,囫圇的應了一聲:“嗯。”
也許能吧,如果他們足夠快的話。
而在另一頭,沈隨風也已經和那位螳螂人打了起來,對方的速度居然只比沈隨風的巨鷹差上一線,沈隨風打了幾下,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他出身於軍區,自小就是在這些事兒裡泡大的,他對850的任務等級瞭解的不少,按理來說,區區一個E級任務,不應該出現這麼棘手的感染者。
如果數量再多幾個——
沈隨風才剛想到這裡,四周隱隱出現了破風聲。
糟糕,還真是成群的。
沈隨風握著光刃的手微微發緊。
這個時候如果他們放棄這裡的普通人,直接撤離的話,還能保住他們所有人,但是這群普通人一定會死。
一想到自己沒辦法安然的帶著這些離開,沈隨風就覺得心底裡一陣焦躁。
從某種程度上說,沈隨風和時二少一樣,都是很自負的人,他們的內心深處認為自己是衝鋒陷陣的英雄,所有人都應該受他的庇佑。
這也是為甚麼,時躍在他們面前表現的脆弱時,他們就會情不自禁的去幫助他。
因為這極大的滿足了他們的虛榮心。
所以當事情脫離掌控時,沈隨風也隱隱急了,他的巨鷹在大廈樓頂上盤旋,發出一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