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謀。
時瑾垂眸思考了片刻,決定事不宜遲,馬上改變計劃,明天天一亮,感染者退散之後,他就帶隊去密林。
這個帶隊自然不能包括顧青和王釗,他們倆是外隊的,對時瑾的隊伍百害而無一利,時瑾打算給他們倆留一點物資,讓他們自己苟著。
一條條計劃在腦袋裡才過了一遍,辦公室外傳來了輕巧的腳步聲,封咎推門進來的時候,陳山立刻坐起身來,兩人互換,封咎倒下休息,陳山出門夜巡。
封咎進門時雖然身上乾淨,但時瑾能從他的身上感受到尚未消散的血腥氣和肢體裡帶著的疲憊,時瑾知道,封咎剛才肯定不止是簡單的夜巡,封咎是下去殺了一通感染者才上來的。
封咎對於實力有一種說不出的執著,他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證明甚麼,只要他活著,他就一刻不停。
時瑾沒說話,也沒看他,只是默默地放出了小鹿。
靈動的小鹿“啾”的一下從時瑾的身上蹦出來,噠噠噠的踩著小蹄子跑到了封咎旁邊,封咎剛躺到被褥裡,就看見一隻小鹿跑過來,窩在了他的脖頸處,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為他治療。
時瑾的治療不是單一的治療傷口,他的小鹿是個全方位的輔助,還具有撫平精神力的作用,以前陳山精神體過度使用過後,都是時瑾為他治療的。
腦海中躁動的刺痛被小鹿安撫,柔和的光芒映在昏暗裡,封咎不習慣被別人的精神體靠的這麼近,他的身體驟然緊繃,隨即在光芒的映照下,瞥見了時瑾的側臉。
時瑾沒回頭,也沒看他,而是安安靜靜的坐著,捧著手裡的檔案看。
他生了一副張揚的美,安靜下來的時候也依舊耀眼,髮絲明媚的如同流動的金,哪怕在月色下也光彩奪目,他穿著一身黑色光離子作戰服,作戰服緊緊地貼在他的肌膚上,勾出緊繃的腰線和纖細的小腿,那小腿偶爾會晃一晃,他一動,月色就從他的頭髮上流淌到他的肩背上,將他勁瘦的腰勾出幾分不分性別的朦朧美。
那腰,細的像是一隻手握的住。
視線被燙了一下,封咎閉上眼,強制入眠。
他這樣一閉眼,夜色頓時寂靜了下來,扛了一整天的顧青和王釗也犯困,紛紛倒進了被褥裡,唯獨時瑾還在看檔案。
他消耗小,又是醫療兵,能隨時調整自己狀態,所以熬個夜不成問題,實在困頓了,就回被褥睡了幾個小時。
陳山是凌晨兩點回來的,叫醒了顧青守夜,自己休息,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所有人準時醒來。
——
清晨的光芒刺破了黑暗,在街道里遊蕩的感染者漸漸縮回暗處。
臨時休息處內,沈隨風的隊員開始在附近巡邏。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天台頂,幾個隊員巡邏時手裡還拿著營養液,為了節省時間,他們都是這麼過的。
但別人並不是。
隊伍裡唯二的兩位醫療兵正在煮早餐,哪怕是在這陌生星球上,他們也要煮出來一碗白粥,再配上一袋吐司,給時家矜貴的小少爺吃。
時躍正坐在地上,有點不舒服的扭著腰,時二少在一旁催促兩位不用巡邏的醫療兵快一點。
醫療兵的脾氣都是偏溫和的,也都比較能忍,倆人對視了一眼,都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沈隨風站著,靠著天台的牆上聽著時躍彙報。
“我昨天,我看見一個會議室的門,鬼使神差的我就進去了。”
“會議室裡沒開燈,很黑,我有點害怕。”
“桌上放著一個資料夾,我拿起來看,結果——”
時躍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軍校學生,他連事情經過都說不清楚,前後顛倒用詞混亂,沈隨風從頭聽到尾,最後還得從時躍的話裡總結出條理來。
“所以,昨天你是在大廈的一間辦公室裡翻出的資料夾,在開啟之後,檢視到了部分資訊,但很快就被封咎搶走了你的檔案。”
沈隨風像是絲毫不被時躍的慌亂和緊張影響似得,總結出了時躍的話後就蹙著眉看向了這座城市。
昨天晚上,在時躍說出那資料夾有可能是“線索”的時候,他就有了回頭搶奪的心思,但是當時情況太過危機,他只能暫時撤退,這一退,就再也找不著了。
從天台上往下看,半個死城都盡收眼底,四月的風從城市的那一頭刮來,捲起淡淡的腥臭氣,沈隨風的巨鷹從身後盤旋而出,繞著城市上空飛了一圈。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時二少人未到聲先至:“沈隨風,我看咱們就按我弟弟說的,先去一趟那邊的小樹林唄,反正離得也不遠,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線索,成績肯定不錯。”
沈隨風沒回身,但他的巨鷹就是他的眼睛,能精準的將畫面匯入他的腦海裡。
他“看見”了時二少略含著幾分暗芒的眼——時二少隱隱感受到了在隊伍裡的危機,所以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做點甚麼來證明自己,如果那小樹林裡真的有線索,他和時躍就能憑藉著這些訊息,在這個隊伍裡就能扎穩腳跟。
在失去了自己的隊友的情況下,時二少只能把自己往沈隨風的隊伍裡硬融,距離軍演結束還有二十九天,他可以忍。
沈隨風將時二少的心裡摸的明明白白,他向來覺得時二少太過於眼高於頂,又不聰明,是個不合格的隊友,如果不是看在昔日感情上,他並不想和時二少組隊。
但巨鷹眼眸一掃,又看到了時躍。
醫療兵才剛弄好早餐、遞給時躍,時躍小口小口的吃,看起來吃的也不太舒服。
時家千嬌百寵長大的小少爺,並不習慣這種生活,但他還是乖巧的含笑說謝謝,奶乖的臉上漾著一絲溫和的笑容,讓沈隨風心裡驟然軟了一些。
時躍是他最疼愛的小弟弟,打小時躍就愛跟在他屁股後面軟綿綿的喊他“沈哥哥”,他不管任何人都可以,但不能不管時躍。
就算時躍不是時家的真少爺,他也一定會照顧好時躍的。
“好。”沈隨風轉過身來,迎著清晨的光線,輕輕點頭說道:“去看看。”
時二少心裡頓時放鬆了些。
他了解沈隨風,沈隨風說是“去看看”,但到了地方後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捋的清清楚楚,而且,他們到了那片小樹林裡後,一定會碰見時瑾的隊伍的。
時二少心裡的火兒燒的更旺盛了些。
他一直就不喜歡時瑾,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連首都星都沒去過兩次,貧瘠的像是一捧乾涸的黃土,爭強好勝,和家人們也針鋒相對,怎麼和他自小浸泡在學識里長大、性格溫和忍讓謙遜的弟弟比?
就算是知道時瑾才是他血緣上的親弟弟,但和他自小一起長大的人是時躍,他從情感上就認為時躍更重要。
所以,只要時瑾願意承認自己比時躍低一等,他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弟弟。
但是時瑾偏偏不!他非要把時躍踩在腳底下,非要處處跟時躍爭,那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寶貝弟弟,就算是時躍是假的,當初的事情也是一場意外,時瑾為甚麼非要把自己受的那些苦扔到時躍身上呢?
他要求的也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