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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第 66 章

2023-12-28 作者:白鷺下時

“櫻櫻想留下?”話已出口,岑照又有些後悔。其實何必再問,她的態度已然分明。

她紅了臉,猶豫了瞬又很堅定地點點頭:“是……我想留下來,只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對的。”

她覺得自己好似陷入了兩難的境地裡,一方面,想要父兄都能留在自己陪著自己,一方面,也想和夫君在一起,但是這並不可能。

若說從前她還可任性地一走了之,可這一次,目睹了他為她和蘇家退婚,目睹了他向全天下宣告他們的婚事,縱然沉甸甸的后冠與鳳袍還沒有加身,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一走了之了。

這真的很自私很自私。

還好有哥哥,沒了自己在身邊父親也可以好好的。她也能感覺得到夫君很不喜歡阿父,便想去求他,讓哥哥帶父親離開大魏。

魚和熊掌為甚麼不能兼得呢。岑櫻有些沮喪地想,她真的很捨不得父兄。

岑照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大手輕握她雙肩:“所以,櫻櫻是想來尋求哥哥的意見嗎?”

“其實,阿兄並不想你留下,因為如果我們都走了,我可憐的妹妹就會是一個人。留你一個人在洛陽,阿兄和阿父並不能放心。但若你真的喜歡那位陛下,想要為他留下,阿兄也只能尊重你的選擇。”

他的手好似有千鈞的力量,撫平了她的慌亂。岑櫻迷惘地揚起臉:“阿兄不會怪我嗎?我為了他拋下你們,是不是錯的?是不是不孝?”

他搖頭:“櫻櫻,人這一生何其短暫,阿兄只希望我的櫻櫻往後餘生都能是快樂的。”

“至於所謂選擇,不問對錯,只問爾心。”

岑櫻鼻翼一酸,險些哭出來。她臉上勉強揚起一個笑:“我知道了,謝謝阿兄。”

——

“留下喝杯喜酒再走吧。”

七月的時候,柔然使團即將離京。嬴衍叫來了岑照,面色冷淡地遞給他一封沉甸甸的國書。ノ亅丶說壹②З

“朕已修書與柔然,特留你們在我國待至八月十五中秋過後再離京。你和你父親皆可留下。”

頓了頓,低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道:“兄長,還未喝過朕和櫻櫻的喜酒呢。”

他還記得那夜女孩子俯在自己懷裡軟聲相求、要他把他們當作家人的話。時至如今,他仍是不願與岑家父子過多來往,不過,若是這樣能讓她開心一點,這些虛偽的客套,他也不吝惜去做。

這兩月間,隨著兩人關係的好轉,他也重新審視了和岑櫻的感情。也許他不該對她逼迫太緊,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對待女人也該是如此。

這一聲“兄長”說得不耐煩又冷淡,岑照仍是微愕,又很快回過神:“多謝陛下好意,不過,陛下,肯允我阿父隨我一道離開?”

嬴衍臉色陰沉:“他是亂黨,實是不該活在世間。”

“和你走,比留在這裡好。”

他其實很不喜歡岑治。一是因為岑櫻,二則,自頒下立後詔書以來,朝中已然有老臣拿著她是亂黨之後的身世來說事。認為岑櫻乃罪臣裴家之女,實在不宜母儀天下。這其中,鬧得最厲害的就是當初同樣被指給他聯姻的舒氏。

當年裴家助廢太子造反的事他知道的有限,只知老師亦是因此而明哲保身,選擇了來秦王府教他。然而自

古以來皇室為了皇位手足相殘何其多也,他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上陽宮中的太上皇沒有那麼無辜,死去的廢太子一黨也沒有那麼十惡不赦。但乾坤已定,過去的事再提也沒有用。這些事也不能讓岑櫻知道,謝雲懌留在京中,遲早是個禍患。

而那些奏摺他雖壓下了,心裡卻一陣惱怒。這世上也就岑櫻對他還有幾分淺薄的真心,所以他喜歡她,願意娶她。他是天子,他想娶誰就娶誰,誰也不能置喙。

“那就多謝陛下美意了。”岑照也未多問,識趣地行禮:“臣替臣父謝過陛下。”

婚期定在了八月初五,宜嫁娶,宜安床。

時近中秋,洛陽的風也變得溫柔起來,不再是夏日的熱意黏黏。沄沄秋風間,都似氤氳著馥郁的桂花香。

岑櫻不是第一回做新婦,但當日清溪村中簡陋的婚禮自是不能與如今的宏大相提並論。更不知他是如何說服了他的父親母親,事情似乎出奇的順利,沒有任何人反對。迷迷糊糊的她就等到了大婚這天。

她在高陽公主的府中出嫁,從清晨便起來在青廬裡按品大妝,從晨光熹微,一直等到了時近黃昏。

除妝娘外,嬴衍特許了叱雲月和高陽公主來陪她,甚至還有已被送回薛家的姮姮。

嬴衍說她究竟是薛家女的身份,在宮中只能暫住,待久了也是惹人閒話的,與蘇家和薛家、舒家各自退婚後就派人把她送了回去。

好在薛家這段時間忙著自保,嬴衍又派了女侍去,薛姮在薛家並未受到欺負。

三人臉上只有薛姮是有些笑意的,叱雲月面色凝重,高陽公主則是強顏歡笑地將替她理了又理華美的褘衣:“我們櫻櫻,終是長大了。”

“若是你的母親能看到你今日出嫁,該有多好。”

在這特別的日子,聽她提起那位未曾謀面的生母,岑櫻也有些紅了眼。高陽公主又將沉甸甸的皇后花冠與她戴上:“願你,和陛下和和美美,琴瑟綿綿地度過這一生。”

事到如今,她也仍是不想櫻櫻和陛下結為連理,奈何事情已成定局,誰也更改不了。

當日徽猷殿中險些被殺時她便領略了陛下的瘋狂與偏執,骨子裡的那股瘋魔,簡直與他的父親一模一樣,對櫻櫻是絕不會放手。她除了感慨一句“孽緣”以外,也只能在心裡祈禱,那些罪惡的往事,櫻櫻永遠不知道。Xxs一②

岑櫻扭捏地低了頭:“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這個皇后……”

曾經她很喜歡他,一心想著和他在一起,做他的妻子。可後來,親眼見證了宮城裡的罪惡、意識到今後的處境以後,她便心生了厭惡與退縮之意,眼下雖然想要留下,心裡也充滿了對未來的忐忑。

高陽公主笑著撥了下她髻上微微打亂的流蘇:“慢慢來吧,有陛下和我們呢。”

吉時已到,外面的禮樂聲已經響起來了,奉璽持節的太尉與司徒都已候在了公主府府門外。岑櫻有些緊張地站起身:“姨母……”

“去吧。”高陽公主微笑著說,臉上卻長淚潸然。

岑櫻深吸一口氣,拿好掩面的畫扇,在青芝的攙扶下出府向迎親的重翟車走去。

其時輕煙淡淡,晚霞絢麗似火,似也濃墨重彩地慶

賀這人間之喜。晚風捲起淡淡的落蕊,被捲進重翟車轆轆行轉的車輪裡,伴隨皇后儀仗往應天門去。

只在天子登基及娶婦等重大慶典開啟的應天門正門洞開,岑櫻進入應天門後,下車一步步往高額巍峨的含元殿走去。

笙簫聒耳,燈燭輝煌,含元殿前,同樣身著婚服的丈夫正在等她。

兩側皆是百官,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幾能壓垮人的靜寂肅穆。她緊張地握著團扇的手幾乎握不住,死死握著團扇扇柄,在長御的引導下向他走去。

含元殿前的白玉臺階之前,嬴衍藉著兩側升起來的龍燈,將她的謹小慎微看得一清二楚。

他皺了下眉。

這不是做得很好麼?也不是第一次了,她這麼緊張做甚麼。

他不願再等,索性向她走去,倒把身側的禮官都唬了一跳。

“不必緊張。”他抑下同樣煩亂的心跳,握住了她的手,“一切有我。”

他掌心似有無盡的溫暖傳來,源源不斷地給予她力量,團扇之後,岑櫻感激地朝他睇去一眼,內心就此安定許多。

好容易捱完了所有繁瑣的禮節,儐相唱喏皆畢,兩人登上臺階,進入事先搭建好的帷帳之中行合巹、同牢之禮,爾後方除下團扇,進入含元殿中接受百官朝拜。

岑櫻和他並肩而坐在主位之上,眾官三拜九叩之時,她心不在焉地在殿中尋找著父兄的身影。

柔然使團的位置被安排得不算遠,她一眼便看見已作使臣打扮的父兄,他們也正擔憂地看著她。岑櫻眼眶一熱,幾乎淚流滿面。

她知道以他們的身份不能坐在那個位置,但他仍是儘可能地顧及了她。

百官朝拜之後,帝后便要離開,天子需送皇后進入寢殿後方才折回再接受群臣獻酒。

正是此時,黑壓壓的人群之中,一人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闔天下皆知,永安縣主是裴氏之後。裴氏乃為亂黨,當年曾助廢太子圖謀不軌,是先帝與太上皇親定罪的謀反重罪!如今,裴氏女又豈可母儀天下?!陛下這樣做,又將死去的先帝與上陽宮中的太上皇后置於何處?”

滿殿的靜寂肅穆之中,他聲音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嬴衍腳步停滯,回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殿下出列之人:“舒卿既然這麼有骨氣,當初,薛氏女為永安縣主,太上皇下旨賜婚,爾為何不反對?”

是御史臺的左僉都御史舒柏,亦是舒妙婧的伯父。

他將愣住的岑櫻往裡輕輕一推,示意下人帶她離開。舒柏卻道:“太上皇賜婚的,乃是薛家與京兆蘇氏的女郎。陛下今日所娶的,可是蘇家、薛家之女麼?陛下又為何更換城防,將太上皇軟禁上陽宮中?”Xxs一②

“陛下,你背信棄義,罔顧人倫,幽禁皇父,只是為了這個亂黨之女而已!實是大錯特錯!今日,舒某情願一死,以報皇恩!”

語罷,還不及禁軍入殿阻攔,他已直直朝著殿中幾人合抱粗的殿柱撞了上去。霎時鮮血四流。

殿中慌亂聲四起,滿座譁然,急急圍過去檢視舒柏傷勢。

嬴衍臉色晦暗,岑櫻則被宮人們簇擁著朝後退,那迸裂的腦漿與鮮血似乎都灑在她的眼前,忽然間,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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