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將她嫁給柔然人?
岑櫻一陣惘然,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仍不滿意,懲罰地捏了捏指尖的紅珠,捏過女孩子尖尖一截下頜將她臉兒扭過來:“說話,朕要聽你的回答。你是啞巴嗎?”
這樣的姿勢令她無處可逃,岑櫻莫名脊背發冷,說話也磕磕絆絆的:
“那、那你想要我怎麼回答啊,我,我都可以說給你的……”
她知道他在生氣。從他捉回她以來都是這樣,莫名其妙就生氣了,然後就要問她一些無理取鬧的問題,不管她回答甚麼,答的是或不是,都一樣會受懲罰。
十幾日下來,岑櫻都有些厭倦了,眼下亦有些破罐子破摔。.
果不其然,他指腹輕柔地撫上她緊張發顫的唇瓣,冷笑:“這怎麼是為夫要甚麼回答呢,想與不想,願與不願,櫻櫻自己不知道答案嗎?”
“那、那我肯定不想嘛。”
衣裳已被他褪至了小臂處,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裡面鵝黃的一截暖色與衣下弧形的溫柔起伏。她趕緊攏好衣裳,邊說便抬眼偷偷覷了眼他的神情。
男人仍是面容緊繃,但也沒甚麼明顯發怒的徵兆。於是繼續說了下去:“……我都沒見過那柔然可汗,我為甚麼要答應。再說了,我願意,你就會放我去嗎?不會啊,那又為甚麼要問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呢?”
“而且,而且我有夫君的……”
她想說一女不能二嫁,自然不會同意。卻再一次被他打斷:“也就是說,如果朕同意,你也認識那人,你就願意去和親,是嗎?”
“我……”
岑櫻一陣遲疑。但並不是因為這話,而是想起了兄長。
如果哥哥要帶她和阿父離開,也可以帶他們離開,那她要和他走嗎?她真的很不喜歡這裡……
她的夫君變得越來越陌生和冷峻,再也不是從前的那個溫柔的悶罐兒了。她聽說他把高陽姨母都關了起來,還險些傷了她,便很擔心,要是有一天他不愛她了,也會這樣報復她和阿爹嗎……
這一幕的遲疑恰被他捕捉到,他笑了一下,薄唇吐出的字冰冷無比:“誰是你夫君。”
“你都不是我夫君你還脫我衣裳啊……”岑櫻委屈地道,“你還關著我,這也不讓去那也不讓去,連打樗蒲都要說我,好不容易出去透了個氣,你就要陰陽怪氣地說上一通,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她是真的委屈,她本來就不喜歡宮裡,逃了又要被他捉回來,拿著老爹的命威脅她,前些時候她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的,生怕他會報復,被他欺負也不敢哭。
後來好容易和好一些了,他又動不動地愛生氣,愛冷笑,她每天都要猜他的心思,猜他是喜是怒,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如果,如果還是為她逃跑的事情生氣,那都這麼久了,她也乖乖的不敢再跑,他為甚麼還要生氣呢。
嬴衍臉色極難看。
他死死盯著少女白如新雪的一張芙蓉面,眉壓得極低。岑櫻心裡一陣發怵:“你、你想要我做甚麼,說甚麼,就直說嘛。我很笨,總是猜錯,我都不敢和
你說話了……”
見他不說話,又鼓起勇氣扯了扯他衣袖;“夫、夫君,你、你是不是在吃醋呀。”
“櫻櫻沒有看他的,櫻櫻一直都有好好地在看夫君比賽的。只是、只是他長得有些像櫻櫻走失的兄長,櫻櫻以為是兄長,就,就多看了兩眼……”
她有些緊張,本是想盡可能地解釋,不妨又觸著了他的逆鱗,心知不好,趕緊去瞧他神情。
嬴衍眸子微眯,抬了她的小下巴:“哦?你有看我們比賽?”
他看上去不似生氣的樣子,岑櫻趕緊點頭。
“那你倒是說說,我和他,誰的箭術更好。”
“當然是夫君。”岑櫻想也不想就道,笑靨如花,“夫君箭術多好呀,那麼遠,夫君看都沒看,一下子就射中了。”
“至於那個柔然使者,一看就技不如人,他眼瞧著夫君要贏了,就、就射雁博人眼球。真的太討人厭了。”m.
她說著違心的話,又在心裡對哥哥道歉。心下則微松,心道,這樣,他總該滿意了吧……
嬴衍卻沒甚麼愉悅的反應。
他陰陰笑了下,抱起她往寢間走:“櫻櫻,你知道儒家的五射麼?”
“知道。”她還渾然不覺危險的來臨,雙臂親暱地摟著他脖子,“阿爹說過,是儒家行射禮時的五種射法,名為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
“夫君,櫻櫻說得對嗎?”
才這麼一會兒,又是阿爹又是阿兄的。他心裡厭惡,面上不顯,以指颳了刮她鼻尖:“那朕來教教櫻櫻可好?”
“嗯?”岑櫻迷惘極了。
在內室裡,要怎麼教。
身子觸到柔軟的被褥時她還未及反應過來,瞧見他脫下外袍時臉兒才猝然一白,畏懼地朝後縮著:“夫君……”
他的懲罰從來只會有這一種,她實在害怕那種浪潮打下來、滅頂的、淹沒一切的感覺,雖然不疼,每每卻似將她扔進大海中,像一片浮萍從流飄蕩,她怕極了,搖頭不肯。
“過來。”嬴衍立在床頭,逆光而站,面上已染上些許陰翳。
情知逃不過,她只好慢騰騰地挪過去,雪白的面頰上淚珠灑落,抽抽噎噎地求他:“你、你緩一些……”
“櫻櫻,你真的很不乖。”
嬴衍俯低身子,以指腹輕拭著她臉上的溼痕,似遺憾地嘆息。
“朕沒那麼好糊弄,今日箭場上你在看誰,朕心裡一清二楚。”
“你是朕的女人,這輩子眼裡心裡都只能有朕,誰許你看別的男人的?”
他抱著她,解下羅帶,重新一點一點地褪下她輕薄的衣物。岑櫻緊張地脊背筆直,扭過頭,“沒有的……櫻櫻真的只在看夫君的……櫻櫻只喜歡夫君一個……”
他絲毫不為所動,以指挑開她身上最後一絲遮掛:“既然在箭場上不肯看,那就現在來領略吧。”
說話間帷紗落下,衣裳簌簌滑落在腳踏上,也似榻上人影的糾纏。
細密的親吻終究撫平了她的緊張和畏懼,他握著她的指尖把自己送進去的時候,二人緊握交纏的十指都漸漸沁出了汗來,岑櫻星眼微朦,緊緊咬著唇,帳中凌亂粗重的呼吸間偶爾摻雜
了一兩聲低微的泣聲。
象榻開始搖搖嘎嘎地輕響,她抱著他的背,帳頂織金繡芙蓉的的帷紗亦開始在眼前旋轉、遊蕩。就當她要以為自己要溺斃在他的溫柔中時,耳畔卻響起他低沉的語聲:
“……《周禮》有言,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
“五射者,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
“雲白矢者,箭穿靶子而箭頭髮白,表明發矢準確而有力。櫻櫻,不若我們就從這白矢開始,可好?”
細細密密的親吻落在她頸側,她彷彿被人從即將沒過頭頂的大海中撈了出來,迷迷糊糊地說著:“我,我不是你的箭靶……”
他似乎笑了一聲,聽來頗為愉悅:“是不是櫻櫻說了不算,為夫說了才算。”
“櫻櫻,你說得對。為夫不看,就可以射中。”
“不信,你瞧。”
他說著,話音才落,像是突然降臨的暴風疾雨,女孩子壓抑的輕泣聲猝然拔高,象榻開始劇烈地搖晃,纖腰受不住地亂擺,岑櫻螓首亂搖,淚如雨灑,緊繃的足趾在被褥上蹬出一條條皺褶,指甲亦在他肩背肌膚上劃出道道白痕,她拼命地躲著,哭聲一聲比一聲更響:“悶罐兒……夫君……夫君!”
“你不要這麼對我啊……嗚嗚……求你了,求你了,夫君啊!”
回答她的卻只是一記比一記更深重的擊撞,她被男人死死制住,只能被迫承受著那向一個點匯聚而成的酸脹癢麻。腦海裡紫電白光炸裂閃現,到最後,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腰際都被他掐得一片青紅。
埋在深處的異物開始顫抖著澆出汩汩暖流,滋潤她才經了劇烈顛落的身軀。岑櫻雪脯餘波未平,小臉兒已被淚水打溼,淚眼模糊,眼前仍是炫白一片。
嬴衍俯首,深深吸著她頸間的女兒幽香,尚在平復。忽聽她唇瓣喃喃吐出幾字,側耳去聽,才聽清是“哥哥”二字。
“哥哥……”她微睜的雙眼無聲淌出眼淚來,無助地細聲抽泣,“哥哥救我……”
嬴衍尚在放空的大腦驟然一怔,臉色迅速陰沉了下來,長睫籠下一片陰翳。
他以手輕撫著她蒙上一層薄汗的溫熱身軀,似愛憐地輕嘆:“為夫原本憐惜櫻櫻,想著來日方長,這五射慢慢教也不妨事。”
“既然天色尚早,櫻櫻也尚有力氣,不若,為夫一次性教完?”
岑櫻已累得說不出話,“嗚”了一聲表示抗議,卻再次被男人封住了唇。象榻又響了起來,帷紗落下,裡面的身影被人顛來又倒去,不時傳出新帝諄諄教誨的溫柔語聲:
“所謂參連,前放一矢,後三矢連續而放,矢矢相連,若連珠相銜;”
“所謂剡注,言羽箭頭高鏃低,矢行之疾也……頭高鏃低,櫻櫻感受到了嗎?”
“所謂井儀,四矢連貫而放,皆正中目標……”
“最後一個,襄尺。臣與君射,臣與君並立,讓君一尺而退;這個怕是有些難呢……櫻櫻……”m.
……
殿外夜幕漸黑,新月東昇,灑進徽猷殿的朱門綺窗裡,遺落一地的琉璃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