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第 57 章 第 57 章

2023-12-28 作者:白鷺下時

“今日感覺如何?”

洛水南岸的落桐山莊風景秀美,山水宜人。薛崇掀簾進入薛姮暫住的臥室,初陽柔和的金芒隨之映入。

薛姮還未起,正坐在床榻上由白蔻侍藥,目光還不及觸到他俊美眉目,人已害怕地躲到了白蔻身後去:“白蔻,他是誰……”

白蔻面露尷尬,手捧藥碗答也不是退也不是。薛崇已極自然地走上前來接過了湯藥,將白蔻拂退:“是阿姮的夫君啊。”

“怎麼,昨日才問過的,阿姮又忘了?我若不是,阿姮又是為誰吃這麼多的苦呢?”

他言笑奕奕地說著,舀過一勺苦藥嚐了嚐溫遞到她唇邊去。薛姮瑟縮地躲在床角,眼裡陌生未褪。

這是這一段時間以來的常態了,不管他同她說過無數次,第二天的薛姮,又是一個完完全全對他陌生的薛姮,就好像前一日的記憶會被清除歸零一樣。大夫們都說從未見過這樣的病症。

薛崇起初還將信將疑,隨著時間的推移,卻也瞧出一些破綻了。情知她是演戲,顧慮到她剛剛小產,便也懶得拆穿她。

他享受著每日清晨見面時她眼裡嶄新的畏懼與害怕,享受著這種有如貓捉老鼠的遊戲,每日不厭其煩地重複著是她丈夫的說辭,瞧見她眼裡不及掩飾的慌亂,甚至會因之產生某種莫名的快感。樂此不疲。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倒要看看,這種幼稚的把戲她能玩到甚麼時候。

“過來。”他難得的好脾性,拿勺子慢悠悠撥動著藥汁,“這是宮裡賜的藥,阿姮不記得夫君,難道連你的好朋友永安縣主也忘了嗎?”

“她如今的日子可不好過啊,為了給你送點藥,想是吃了不少的苦。”

薛崇想起那日嘉王瑞王求見被晾兩個時辰的事,唇角浮起曖昧的笑。薛姮只覺瘮人,縱使內心擔心無比,面上卻是怯怯的驚訝:“永安縣主……是誰?永安縣主,不是阿姮麼?”m.

這也裝不記得?

他在心裡嗤笑一聲,道:“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吧。過來把藥喝了,這一個月我沒甚麼時間陪你,你自己好好養身子。”

他終於要走了嗎?薛姮的心砰砰地跳起來。然而下一瞬,他盯著她露出迷惘之色的雪白麵頰,陰陰笑了一聲:

“別想逃。”

“好好待在這兒,把身子養好等我回來操。你要是再敢跑出去,我就從白蔻殺起,每天拿一個婢女,給我枉死的孩兒陪葬。”

想起那個還不及叫他的父母知曉就已死去的孩子,薛崇頗覺可惜。他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也該有自己的子嗣了。可惜那孩子卻不爭氣。

眼下,薛姮既流產,又得再等一年了。

他放下藥碗,也沒顧薛姮是何反應,起身拂簾走了。而直至珠簾細碎的聲音全然消失在清晨的華光中後,薛姮頹然倒在榻上,淚水滿面。

老天可真是殘忍,她情願一死都不願收她,讓她再一次落入他的樊籠。

眼下,他既拿白蔻她們的命威脅她,求生無門,求死無路,她又該如何呢?

——

最是春光留不住,時光飛逝,日徵月邁,永昭元年的四月轉眼結束。

今年的春試圓滿落下了帷幕,新帝在含元殿舉行了殿試,親自考問此次春試挑選出的幾百名進士,最終確定了他們的名次。

與以往前三甲多出自大族不同,今年的狀元,竟是一名出身寒門的青年人,即來自涼州的解元周沐。

據聞,他

金鑾策論之時,身上也只一件單薄的舊青衫。太子太傅蘇欽惜才,結束後脫下自己的紫袍玉帶贈予了他,但這位新科狀元卻並沒有收,而是匆匆離開了。

於周沐而言,未能在殿試上揭穿定國公府屠村一事,始終是良心不安的。但兩月之前、自導自演了那起失火案後,天子即派人找上了他,警告他不要被叱雲成利用,更不要妄想矇蔽聖聽,他便知聖上是不願在此時清算薛家的。

更不會想到,兩月之後的今天,聖上真的不看門第,將他提為了第一……

岑櫻依舊被鎖在徽猷殿中,外界的事知道的有限,但科舉這樣的大事自是口口相傳的,很快,她就得知了自小相熟的鄰家哥哥奪得狀元的事。

她極是高興,又有些與有榮焉,偷偷託了梁喜想要送些禮物給他,也被梁喜拒絕:“縣主別拿老奴開玩笑了,事情傳到陛下耳中,您不一定有事,老奴可是要掉腦袋的。”

“老奴在這宮裡小心翼翼地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想安度晚年呢。”

陛下也算他看著長大的,他是甚麼脾性梁喜一清二楚。冷了十幾年的人,也就瞧他在縣主面前有過幾回笑顏,上回縣主出逃後徽猷殿幾日幾夜的陰風疾雨,他一個老奴才日日懸心吊膽,生怕陛下會遷怒無辜。

也是,從小就沒嘗過被愛是何種滋味的人,好不容易得了一點點甜,怎捨得放手?

男男女女的事他一個老太監也不懂,他只知道,陛下很在意這位永安縣主,佔有慾強到連她的父兄都容不下,遑論新科狀元。ノ亅丶說壹②З

還真是段孽緣……

岑櫻只好作罷。這一月以來,丈夫和她的關係也沒好轉。他好似還是很介意她逃走的事,將她關在徽猷殿裡,哪兒也不許她去,更不許她見阿爹和阿黃。

就連給姮姮送個藥,也求了他許久。氣得她在心裡悄悄罵過他好多回。

與此同時,新帝強佔了自己名義上的養妹的事,已在京城裡悄悄傳開了,加之從前就有些兩人成過婚的流言,新帝又一再拖延與蘇家娘子完婚的婚期,此等風月之事歷來為人津津樂道,很快就成為洛陽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到了最後,連蘇欽也沉不住氣地旁敲側擊催促完婚,卻再一次被嬴衍搪塞過去。

五月,柔然來朝。這是兩國近三十年來的第一次外交來往,朝廷格外看重,天子設宴九洲池,款待遠道而來的柔然使者。

柔然是雄踞在陰山以北的遊牧民族,能征善戰,時常南下侵略大魏北境,是大魏自建國以來最大的敵人。

太|祖立朝之時,曾以攻為守,將柔然人趕至漠北。但自太|祖逝世以後,此後的歷來皇帝都逐漸轉為保守的抵禦政策,一年一年下來,很快叫柔然重新積蓄了力量,將版圖重新推至了距離阿爾泰山腳下。

無獨有偶,太|祖去世後的第一百三十年,大魏同樣出了一位不世出的軍事天才,長驅柔然王庭,橫掃七百餘里。可惜好景不長,將星隕落,新拓的土地也再一次被柔然收回。

這之後,柔然與大魏兩國都歷經了短暫的內亂,互未侵擾。柔然自上一任可汗鬱久閭符盧去世後便陷入了分裂的狀態,直至七年前符盧的小兒子阿舒勒被找回,東征西討,才重新統一了柔然。

甚麼符盧甚麼阿舒勒岑櫻自是不知的,她仍舊被關在徽猷殿裡,每日除了青芝見不到任何一個相熟

的人,連阿黃也見不到。到後來,只好苦中作樂,慢慢地和看守她的宮人們熟了,甚至和她們學會了打樗蒲。

嬴衍因為春試與接見柔然使者的事變得很忙,往往幾天才來見她一次,主管殿內事務的梁喜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而她被嬴衍抓到打樗蒲已是柔然人來朝的前一日。

初看到時,嬴衍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說在宮裡待下去會瘋才走的,依他看,她不是待得挺好?都敢在他的寢殿裡和人打樗蒲。

而她若有半點意識到自己的錯,也不會心大到還在這裡玩牌。

他黑沉著臉走過去,和岑櫻圍坐在一起的宮人都唬得魂飛魄散,唯獨她還不覺,樂呵呵地出著牌:“接著打呀,你們怎麼都不動了?”

便有宮人暗示地瞟向她背後,她惘然不覺,直至被人拎起後領一把提了起來才涼了後背,可憐兮兮地轉過臉。

“你在搞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嬴衍極力抑制著怒氣,“在朕的寢殿玩物喪志打樗蒲?誰給你的膽子!”

“我,我沒有事情做嘛,你又不要我出去。”岑櫻委屈地說,“而且你也沒說不讓我玩……”

最後這一句聲如蚊蠅。

這條他還真沒說,但下人們誰敢聚眾賭博?也就只有她,根本不把他當回事。

當著諸人之面,嬴衍倒也沒有即時發作,將她拎回了內室。他問:“你想出去?”

她點頭如啄米,對上他陰沉下來的視線忙又補充:“……不是想跑,就是想出去轉轉,老待在這裡人都要發黴了……”xS壹貳

“對了,我聽說明天柔然人就要到了,你不是要在九洲池開宴會嗎?讓我也去嘛,我就想和月娘見見面……”

“我阿爹和阿黃都在你手裡,我還能做甚麼呢。”她小心翼翼地請求。

她其實有自己的打算,她被他關在這裡也久,與外界幾乎斷絕了一切聯絡。阿爹還好,梁伯伯其實會偷偷暗示她阿爹沒有事,姮姮卻是又落在了薛崇手裡,她是真的很擔心。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月娘能幫她。可她又要怎樣才能見到月娘呢?

“好不好嘛,求求你了,夫君……”見他冷著臉沒說話,她壯著膽子又挽住了他。

“知道了。”他最終很不耐煩地應下。

到了次日,她身邊又換了一批新的宮人,卻也送來了一件紋繡華麗的宮裝,言,陛下允了她去九洲池赴宴。

岑櫻去的不算早,入席之後,王公大臣們都已入座,她焦急地在人群中尋找叱雲月的身影,沒理會落到她身上的種種目光。

但叱雲月今日卻似乎沒有來,不止如此,連封衡和高陽姨母封姨夫也沒有來。她視線焦灼地人群中尋覓著,又想起宮人閒談間說漏嘴的、姨母犯了錯被丈夫幽禁的話,一時間,心憂如焚。

太上皇后蘇氏與新帝坐在主位上,見她的位置被安置在長樂公主左邊,一陣不喜。

她早就聽說了兒子不顧議論跑去滑縣捉人的事,也知道她被關在徽猷殿長達一月,兒子的態度再惡劣,也至少說明一件事,他仍不打算對這個女人放手。

當孃的搶了她丈夫,做女兒的又要來搶她兒子!她是和這對母女犯衝不成?蘇後心裡一陣忿忿。

正是這時,負責接迎的官員已將入朝覲見的柔然官員帶到,那為首之人,美風儀,善容止,談笑聲自人群嘈雜中傳來,彷彿心有所感的,岑櫻木木地側過了眸去。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