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綾回到家, 孫若巧還在唸叨甚麼，她懶得聽了，拿著手機回屋趴床上。
很快就十二點了, 午夜鐘聲一響, 手機開始不停震。她收到不少新年祝賀, 有一些群發, 也有一些單獨的。胡綾一掃一過，沒仔細看，她只等著某人的訊息。
她心裡算著時間, 他應該已經回店了啊……
胡綾在床上不耐煩地翻滾，怎麼回事, 不應該啊，難道只有她一個人感覺意猶未盡嗎
她等的心煩意亂, 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了, 想了想, 隨便找了一個群發拜年簡訊發過去。
他過了好久才回。
“在哪抄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她收到他微信，激動得睏意全無，故意忍了一會才回復。
“群發的，有你就不錯了，你才回去啊？”
這次他回得很快。
“沒，剛在衝藥。”
“你胃又疼了？”
“有一點。”
“讓你喝那麼多酒，吃那麼多東西。”
“阿姨辛苦做的，我不多吃點說不過去。”
胡綾覺得莫名開心, 趴床上樂了一會, 她翻了個身，又問他：“你是不是一個人看店啊？”
趙路東回覆：“對啊。”
“無不無聊？”
“你說呢。”
胡綾咧嘴笑, 打字說：“看你今天表現還不錯，要不要本仙女下凡陪你玩會遊戲？”
趙路東隔了一會才回復。
“你天天這樣給自己洗腦，不怕哪天真喝多了從陽臺上飛下去？”
“別廢話，你玩不玩？”
“玩。”
胡綾冷嗤一聲，下床開啟電腦。
她開啟自己的老筆記本，開了最低效果，陪趙路東玩了幾把lol。因為機器太老，玩了遊戲就不能再登其他語音裝置了，她提議接通微信語音，下一秒，趙路東就邀了她視訊通話。
胡綾心裡一驚，說好的語音呢，直接影片？！
胡綾飛速整理頭髮，塗了點唇釉，想了想，又把檯燈除錯了一下，找了個最柔和的角度才按下接通。
擺在旁邊，露一半臉。
趙路東在辦公室裡，用的是網頁版微信，視角固定，畫面特別清晰。
大年夜裡玩遊戲的人也不少，今晚氣氛娛樂為主，大家進了遊戲，相互祝福新年快樂。胡綾和趙路東雙排下路，胡綾輔助，想盡辦法折騰趙路東。譬如選個塔姆，在趙路東快擊殺人的時候，一口給他吞了。
趙路東自然能看出胡綾是故意的，也不氣，倆人就這麼一邊亂玩，一邊閒扯。
“對了，Bki那件事有後續嗎？”胡綾問。
“有，他確定參加了。”
“這就確定了？”
“嗯，他搭上了BYG，一家知名俱樂部，三條大腿帶他，可能有安全感了吧。來，這插個眼。”
他在地圖上一個草叢裡打標記，胡綾視若無睹，走進去，被地方埋伏的人秒了。
“說了讓你插眼。”
“趙路東！明知道有人還讓我進去！是不是陷害我！”
他呵呵笑。
胡綾螢幕灰了，就點趙路東的人物看。
“你跟菜瓜說了這事嗎？”
“還沒，等過完年再說吧。”
“你覺得菜瓜會去嗎？”
這種復仇的故事胡綾只在電視上看過，況且難度那麼大，搞不好輸了就更丟人了。
“不知道，大機率會的。”趙路東下路一波操作，1V2，利落地收了兩個人頭，點了回程。
胡綾沒說話，趙路東又說：“沒人願意承受不白之冤，還讓自己母親受辱。他是個男人，又那麼年輕，這點血性還是有的。”
胡綾陪趙路東玩到後半夜，眼皮打架，死撐著不想睡覺。到最後幾局根本記不清自己用了甚麼英雄，也記不清跟趙路東都聊了甚麼。
凌晨四點多，胡綾堅持不住了，跟趙路東道了聲晚安，倒床一通大睡。
胡綾家親戚不多，拜年很簡單，兩三天的功夫就都走完了。初三開始胡綾就閒下來了，沒事就跑店裡去。店裡還沒營業，趙路東計劃新年翻修一下店門，胡綾說要做設計，搞來一堆圖，被趙路東評價一句“花裡胡哨”，全部砍了。
最後趙路東自己操刀，在胡綾的圍觀中扒了舊門臉，重新裝上全黑的塑鋁板。整個工程從設計到買材料到施工，都是趙路東一人完成的。他效率奇快，叼著煙挽著袖子，敲敲打打，幾天就弄好了。
胡綾震驚於他的動手能力，按理來說這些遊戲宅男不應該都是手工廢材嗎？
“你以為人家都跟你似的？”胡綾把疑問帶回家，不出意外又被孫若巧罵了。“小東家裡就他一個男人，當然甚麼都得會。也就你吧，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成天就知道臭美！”
胡綾不樂意了。
“你誇他就誇他，為甚麼非得連帶上我。”
孫若巧說：“甚麼叫連帶？都是一起長大的，你要有小東一半省心，我現在也跟你趙姨一樣天天到處玩了。”
胡綾捂住耳朵。
“啊啊啊！煩死了！”
大年初七，WHY X正式開門營業。
萱子也帶著菜瓜從外地回來了。
菜瓜老家盛產山珍，這次也帶來不少，胡綾在裡面挑了挑，發現有蘑菇。她特別喜歡吃蘑菇，偷偷摸摸都給挑走了。
她被趙路東抓包的時候，這樣做出解釋——“留給你也是浪費，阿姨出去旅遊，你也不可能做飯，到時候等我媽煲了湯我給你帶來。”
結果蘑菇拿走了，湯卻再無後文。
趙路東早就習慣了。
在菜瓜回來的第二天，趙路東召集眾人，開了個小會。
“……有這麼個事。”趙路東照例先點一支菸，開始發言。他坐在椅子裡抽菸說話的姿態讓胡綾想起了電影《教父》。可惜趙路東身板沒那麼成熟，勉強只能算是少年馬龍白蘭度，還得是漫畫版。
就在胡綾思維發散期間，趙路東已經把邀請賽的事說完了。
Bki是菜瓜的心病，一聽到他的名字，菜瓜的臉色就不對勁了。
趙路東問菜瓜：“你想參加嗎？”
菜瓜沒說話。
趙路東又道：“Bki是因為受到俱樂部朋友的邀請才去的，算是組了個明星隊。”
阿津問：“他們隊厲害嗎？”
趙路東：“算是三帶一吧，剩下三個水平不錯。Bki是因為人氣高被請去的，掛在BYG俱樂部名下，兩邊算是各取所需。”
菜瓜低著頭，小聲道：“……他們找Bki花了不少錢吧？平臺肯定是想捧他的。”
趙路東探身，兩肘墊在膝蓋上，煙以一個向下15度的角度微微傾斜。他聲音不高，但是清清楚楚。“你不用想別的，就說你想去嗎？你想，我們就陪你去。”
這一句“我們陪你去”，聽得胡綾也有點小激動了。
趙路東說：“雖然去了也不一定贏，但是呢……要丟臉咱們兄弟們一起丟臉。受了這種委屈，有機會總得討回來才行。”
菜瓜臉色漲紅，聲線顫抖。
“那……誰跟我去啊？”
趙路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大家扭頭看，是角落裡獨自抽菸的白明皓。
趙路東似乎之前沒通知過他這事，導致白明皓對他這根手指感到萬分驚訝，愣了片刻，哼笑道：“我？”
趙路東點頭：“對，就是你。”
菜瓜跟白明皓溝通很少，基本沒甚麼交情，有點不太確定地看向趙路東，後者給了一個安定的眼神。
“放心。”
白明皓冷笑：“放甚麼心，誰說我要參加了？甚麼破比賽，獎金不夠塞牙縫的，無聊透頂。”
菜瓜有點沮喪地垂下頭。
胡綾下巴墊在吧檯上，看著這齣好戲。這麼長時間接觸下來，胡綾感覺白明皓是個有點冷情的人，他不像趙路東那樣，把朋友看得很重。
趙路東敲敲桌子：“這是為了獎金嗎？”而後不等白明皓再說甚麼，轉頭看向無措的菜瓜。“沒事，不用管他，他肯定去。”
白明皓挑挑眉。
菜瓜問：“……那還有一個人呢？”
趙路東琢磨：“還有一個啊，我想想。”他在腦中將本網咖時間充裕的fps高手過濾一遍。就在這時，忽然有個人拍了下桌子，趙路東轉頭，看到一隻細長的胳膊舉了起來。
胡綾說：“我報名！”
胡綾也不是真要報名，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順便再欣賞一下趙路東吃蒼蠅的表情。
他果然咬起牙，說：“你別瞎搗亂。”
“我怎麼搗亂了？報名也不行啊。”胡綾挑釁道，“人家隊伍都能三個帶一個，為甚麼你們不行？”
有人鼓了掌。
趙路東看向白明皓，後者道：“她說的有道理啊。”
趙路東：“Bki再怎麼著也是有點水平的，她那麼菜，誰帶的動？”
白明皓：“沒有菜的妹子，只有不夠粗的大腿。”
趙路東：“……”
胡綾跳起來給白明皓打call。
“說得好！”
她原本合計這麼氣一氣趙路東，然後就順坡下去，沒想到白明皓又說：“我改主意了，她參加，我就參加。”
胡綾：“……”
趙路東沉默地看了胡綾一眼，這難得認真的眼神看得胡綾有點冒冷汗。趙路東在某種意義上跟菜瓜是有點像的，一旦面對遊戲方面的事，就特別容易認真。
胡綾從白明皓咳嗽兩聲，說：“那個，我說著玩的。”
白明皓靜了兩秒，道：“那算了。這比賽太無聊，帶個妹子還能有點意思，不帶我就不去了。”說完就扣上耳機，開始聽歌。
趙路東又看了胡綾一眼，胡綾攤開無辜的小手。
我隨便說說的，誰知道他當真了？
她給趙路東遞了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趙路東接著跟菜瓜他們討論比賽的事，胡綾跑到白明皓身邊坐下，小聲說：“白爺……”
白明皓斜眼，胡綾說：“我剛開玩笑呢，隨便亂說的。”
白明皓：“我沒開玩笑。”
白明皓的長相清淡，氣質方面人如其名，就是一個字——“白”。面板白，也愛穿白衣服，整個人飄飄忽忽。他個頭不算高，大概175左右，非常非常瘦，骨架也輕，嘴唇也是薄薄的，看著跟個紙片人似的。
胡綾從沒聽過他大聲說話，也不曾見他為甚麼事急過，整個人感覺透明的一樣。
白明皓問：“你不想跟我們一起比賽？”
胡綾乾笑道：“不是，我水平差，這不是怕拖你們後腿嘛。”
白明皓：“你是不信任東哥還是不信任我？”
胡綾認真道：“不，我是不信任我自己。”
白明皓笑了。
其實幹論外貌，白明皓不是很出彩，他沒有趙路東帥，也沒有Nico那麼精緻。但他有股獨特的氣質，一股隨意又邪性的聰明勁，特別吸引人。
胡綾一直把他當另類的“男神”崇拜，按趙路東形容，她每次跟白明皓說話態度都很狗腿。
胡綾輕聲說：“你就可憐可憐菜瓜吧，你看他被折騰得多慘。還有萱子，這對苦命鴛鴦，這一個月瘦了那麼多。”胡綾不自覺間拿出了誠懇的求人態度，聲音軟，眼神也軟，身子骨也軟。
白明皓細長的眼睛看著她，調笑道：“你跟我撒嬌啊？”
胡綾抿唇。
白明皓：“不怕有人胃疼嗎？”
胡綾心裡漏了一拍，餘光瞥向白明皓身後，趙路東正跟菜瓜說著甚麼，但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注意力再回來，便被白明皓玩味的眼神看得潰不成軍。
這人……
白明皓輕笑道：“你考慮一下吧。”
胡綾悶著頭：“考慮啥？”
白明皓：“你參加，我就參加。”
胡綾深吸一口氣。
“你是打定主意了？”
“嗯哼。”
“行，我參加。”
“OK，那我也參加。”
白明皓輕描淡寫地應下了比賽，然後隨手點開一個不知名的彈硬幣小遊戲。
胡綾感覺到他輕鬆玩樂的心態，說：“白爺，你稍微上心一點吧。”
白明皓：“怎麼了？”
胡綾：“這事對菜瓜真的很重要。”對趙路東也一樣，他似乎期待比賽已經很久了。
白明皓沒說話，專注玩遊戲，又好像在想些甚麼。胡綾在旁邊看了會，白明皓單手操作，錢幣掉的越來越快，他仍然一分沒掉，最後手速快的跟科幻電影似的。
胡綾看得一頭汗，弱弱地說：“算了算了，當我沒說，你隨便玩玩吧。”
她起身要走，忽然聽見白明皓說了句：“不就是幫他出氣嗎？”胡綾停頓，白明皓看著螢幕，淡淡道：“我明白。放心，我會幫忙的。”
話是這樣，胡綾看他的表情，總覺得他還有些話沒說出來。
趙路東那邊會也開完了，胡綾把自己決定參賽的訊息帶給他，在他有點無語的眼神裡警告道：“我們現在已經是隊友了，你別打擊我積極性啊，沒準我是個潛在的射擊遊戲天才呢。”
趙路東：“哦，真的嗎？”
胡綾拉他去前臺喝藥，燒水的時候，她想起剛剛白明皓說過的話，跟趙路東重複了一遍。
“你說他甚麼意思？”
“怎麼了，這話說得也沒問題啊。”
沒問題嗎？
胡綾心想，難道真是她想多了？
胡綾又問：“他家裡甚麼情況啊？我記得小時候好像見過他，但他不怎麼露面。”她認真回憶，“他中間是不是搬走一段時間？”
“嗯。”趙路東笑了笑。“是搬走了，你對他這麼感興趣啊？”
胡綾馬上說：“誰感興趣了。”她想的根本不是那回事。“就是……”她望著白明皓角落裡的身影，欲言又止。
趙路東點了支菸，淡淡瞥了眼白明皓，最後拍拍胡綾肩膀。
“沒事，別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