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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2022-02-18 作者:Twentine

 胡綾這邊受著稀鬆的劈掛掌,周圍連幫忙喊一聲的路人都沒有,大家都在安全區外圍一圈看熱鬧。

 好在這老頭體力不行,拍了幾下便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捂著胸口喘息。

 胡綾抓住這間隙,考慮著要不要把事情說出來。可臨了又有點猶豫了,一來是這老人看著實在是苟延殘喘,她怕再說點甚麼刺激到他,就地放倒了。二來是現在周圍有不少人看著,學生也有,家長也有,老師也有。大胸哥躲在後面臉色發白,緊咬著嘴唇,明顯很緊張。

 胡綾也明白他的心理, 畢竟不是甚麼光彩事,要是當眾被抖出來,他以後在學校怕是沒法做人了。

 這兔患子雖然欠打 ,也不至於真給弄社死了。

 她考慮片刻,決定暫時嚥下這口氣。

 不著急。

 這老頭還嫌不解恨,歇了一會又要舉手,胡綾怒道∶"你再碰我試試!真當我人販子,要不要找監控看看?!"老頭嚇得差點絆倒,大胸哥拉住他∶"快走,快走吧爺爺!走吧!求你了!"

 老頭啐了她一口,才護寶貝一樣拉著大胸哥走了。

 他們剛走,旁邊上來一個男人 關心地問道∶"小姑娘,要不要我幫你報警啊?"胡綾問他∶"你剛才幹嘛呢?"男人說∶"剛看見,需不需要幫忙?"

 胡綾心說真他媽晦氣 !

 她不想白費口舌,推開他,冷著一張臉,在周圍人注目下拎包離開。在她扭頭的一刻,忽然注意到英才小學門口掛的橫幅,她仔細看了一下,上面寫著——全國清廉學校建設∶"五廉五風"一體化推進。

 她看著這標語,聯想到甚麼,心中微微一動。

 離開英才小學,回程路上,胡綾已經想好了下一步計劃。偶然一低頭,看見自己被潑得溼漉漉的衣服,有點後反勁地難受起來。

 也不是有多傷心,主要是生氣加委屈。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死老頭!

 等你養老金被敗家子花光上街要飯吧 !

 她回到WHY X,阿津正在門口擦車,胡綾趕忙整理了一下表情。

 "小綾。"阿津見到她,主動打招呼。

 胡綾勉強擠了個笑,自己都能感覺比哭還難看,她抬手掩蓋了一下,悶頭回到店裡。

 坐進前臺,胡綾強迫自己忘了剛剛那一幕,清空大腦錄賬。

 過了一會趙路東過來拿東西,看到她,說道∶"喲,今兒回來挺早啊,不去英才蹲點了?"

 這幾天她每天都去英才小學,剛開始趙路東還來問幾句,後來因為好幾天都沒蹲到人,他就轉為取笑她了。

 胡綾沒理他。

 趙路東一邊拆泡麵,一邊調侃她∶"你這個找人技術可以的,希望過年之前你能成功見到你心愛的大胸哥。"

 胡綾咬牙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

 趙路東擠完醬料包,冷不防一抬頭,看胡綾臉跟熟透的蟹殼一樣,紅到發亮。他把泡麵盒拿開了一點,警告道∶"你別蹲不著人回來發瘋啊。"

 就在他說完這話後,胡綾的臉色更紅了,紅裡還夾著點顫慄,好像火山要噴發。但很快,她的火焰又消匿了,呈現出一種放棄的寂滅之態。

 她淡淡道∶"我去趟廁所。"

 趙路東在她轉眼的一瞬間,似乎看到了甚麼,愣了一愣,吊兒郎當的表情漸漸收斂。

 胡綾在去廁所的路上就哭了,純氣的。

 之前被那老頭拍劈掛掌,她那麼怒火中燒也沒想到哭,但聽趙路東這麼說話,不知怎麼就忍不住了。尤其看他歪著脖子吊著眼梢笑話她的死樣,她恨不得上去把他那死魚眼給挖出來!

 她上樓途中聽到後面有人跟著,她沒回頭,光聽那蹶拉板聲就知道是誰。她不想讓趙路東看見自己這幅模樣,抹了把臉,發現擦不乾淨,於是加快腳步,先一步給自己關進洗手間。

 然而,依衣然響起敲門的聲音。

 胡綾沒理。

 靜了大概十秒左右,趙路東說∶"你別佔廁所啊。"胡綾∶"你要用?"趙路東啊了一聲。胡綾∶"去外面找棵樹吧。"

 狗都是這麼尿的。

 又靜了十秒,趙路東說∶"怎麼了?"

 胡綾又不說話了。

 這回停頓時間偏久,然後聽到他一敲門板,說∶"出來。"先一步走了。

 胡綾在WHY X待久了,也漸漸熟悉了趙路東的各種工作模式。一般情況下都是無所謂的,但偶爾也有認真的時候,老闆姿態端得比較足。

 就像他這一聲"出來",就很嚴肅,沒怎麼留餘地。

 畢竟是個臭打工的,胡綾認清身份,出了洗手間。她已經平復好情緒了,來到趙路東辦公室。

 他靠在桌子旁,兩腿交疊,抱著手臂,難得沒有抽菸。

 "怎麼了?"

 "嗯?"胡綾一臉茫然。"甚麼怎麼了?沒怎麼啊。"趙路東∶"你是不是當老子傻逼?"是。胡綾搖頭。

 趙路東往前兩步,彎腰看。"你這身上怎麼回事?"他注意到她被冰粥潑溼的衣服了。胡綾隨口道∶"哦,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對方弄灑的,沒甚麼大事。"

 趙路東沉默幾許。

 趙老闆是甚麼人,混社會比大胸哥還早,小學時就是三廳一社的常客,牛鬼蛇神奇葩事見多了,腦子裡稍微一過就猜出發生了甚麼。

 他牙一咬,沉聲說∶"我也是佩服你。"胡綾∶"甚麼?"

 趙路東∶"你去蹲個小學生都蹲出這麼多事來。"胡綾依舊死鴨子嘴硬。"沒有啊。"

 趙路東∶"你以為對這些東西這麼感興趣的小孩,生活環境能有多健康?"胡綾∶"甚麼健不健康,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趙路東∶"我早說了,你瞎折騰甚麼啊,沒那個本事就老實點找人幫忙,我都說了我讓——""行了。"胡綾聽不下去了,打斷他的訓話。"我承認是我疏忽了,但用不著你來教育我。我這趟絕對沒白去,我現在思路清晰得很。麻煩您讓一讓,我錄完賬還有事要幹呢,大教育家。"

 胡綾說∶"沒事了吧,那我先走了。"

 趙路東冷冷一笑,說∶"走吧。"

 胡綾扭頭離去。

 趙路東陰沉著臉,看著門的方向一言不發。

 出了辦公室的門,胡綾在心裡捏了個趙路東的微型小人,決定以後每天扎他一萬針!

 她回到繼續錄賬,敲鍵盤的聲音叮咣響。

 晚上萱子來了,給胡綾帶了甜點。這也是個不怎麼記事的主,那邊ECL上帖子一刪,她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又開始傻樂呵。

 "我男朋友說過幾天來看我誒,到時候讓他請我們吃飯吧!你喜歡吃甚麼,燒烤?小龍蝦?還是乾脆直接去酒吧……哎,小綾?喂!"

 胡綾目光稟凜,萱子晃她。"你怎麼了?"

 胡綾回神,萱子被她兇惡的目光嚇到。"你沒事吧..""沒事,你說。"

 萱子又把她男朋友要來看她的訊息講了一遍,胡綾想起剛剛的遭遇,問∶"你男朋友甚麼型別的?"

 萱子一拍手∶"他特別可愛!"胡綾∶"脾氣好嗎?"

 萱子∶"好呀!"說完又猶疑片刻,"應該算好吧……有時候玩遊戲時會躁一點,平時還行。"

 胡綾餘光掃見從後面走出來,一臉冷淡的趙老闆。

 她故意提高聲音,諷刺道∶"萱子啊,你找男朋友一定要挑好了,可得找些溫柔體貼的,那種天天跟你使心彆氣的幹萬離遠點,那是真惹不起啊!"

 萱子點頭∶"放心吧,菜瓜不是那種人。快吃蛋糕,今天我請客!"

 被迫聽到"閒談"的趙路東黑著臉走出網咖,外面天已經黑了,網咖門口有兩盞路燈,電力不足,光很暗淡。他點了一支菸,踏著人字拖往店後面走,兩輛車停在後院,旁邊的地上躺著水管和水和·

 車旁邊的馬路牙子上坐著一個男人,褲子擼到膝蓋,一邊抽菸一邊玩手機。他聽見腳步聲,抬眼,衝來人笑了笑,說∶"東哥。"

 趙路東眯起眼睛∶"讓你刷個車,從中午刷到晚上還沒刷完!"

 阿津驚訝道∶"幹嘛突然這麼大火啊。你急用嗎?你急用我五分鐘內就刷好。"

 趙路東站了一會,罵罵咧咧過來,一屁股坐他旁邊。兩個男人對著抽了會煙,阿津藉著路燈打量趙路東的神色,問∶"東哥,怎麼了?"

 趙路東像咽藥一樣說了一通。

 阿津手夾著煙 ,望天回憶∶"怪不…."趙路東∶"甚麼?"

 阿津∶"之前小綾回來的時候我看見了,整個人慘兮兮的,我也沒敢細問。"趙路東這牙又咬上了。阿津∶"東哥,怎麼說啊?"

 "甚麼怎麼說?"趙路東嗔怒道,"我早說了讓她別折騰,不行!要幫她找,不用!現在出問題了吧。關鍵還死倔你知道吧?甚麼都不說,怎麼問都不說!有招沒招 ?!"

 阿津笑道∶"不說就不說唄,怎麼了?"

 趙路東∶"遇到麻煩也不說!從來不帶聽你話的!"

 阿津有點疑惑了,他想問問趙路東為啥非得讓胡綾聽你話,又沒影響到工作。而且在阿津的印象裡,趙路東是那種,朋友開了口,他絕對會幫忙,但是朋友不開口,他也會尊重別人想法的人。不過此時趙老闆臉色太臭了,不太好問。

 他試著勸說∶"小綾姐屬於比較有主見的人,她不說肯定有不說的理由唄。"

 可惜趙老闆現在已經聽不進去人話了。"甚麼理由?她能有甚麼理由?死要面子!後背都讓人拍成那樣了,就在那跟你嘴硬!還說甚麼?''用不著你來教育我'' ,你不知道她當時那表情,我真他媽的……然後還倒打一耙!哎,說我脾氣差,我氣她的!"他想起最後出門時胡綾那冷嘲熱諷的嘴臉,暴躁地把菸頭摔了,跟剛才在店裡的冷漠形象判若兩人。

 "剛來店裡的時候還老實了幾天,現在行了,徹底熱完身了,活動開了,原形畢露!"

 阿津看他那一腦袋硬髮根根豎立,還真有點怒髮衝冠的意思。他勸說道∶"哥你先冷靜一下哈。我跟你說說我的經驗,你看看有沒有參考價值哈……這女生吧,一旦生氣,你就直接哄。等哄好了之後你再去講道理,否則你的道理說得越對,她的火反而越大。"

 趙路東惡狠狠地說∶"我哄個屁!她誰啊她!"

 阿津看他也在氣頭上,勸不住,開始轉移話題。

 "說正事吧哥,對方甚麼情況啊?"

 趙X路東∶"小學生。"

 阿津∶".…

 阿津撓撓下巴。

 WHY X開到現在有些年頭了,期間難免碰到撩閒鬧事的人,趙路東這人主要是講理,但遇到理講不通的,也不迴避社會方案解決。不過按照趙路東的習慣,碰到十六以下的和六十以上,能忍就忍,免得惹事。

 "哈……."阿津忽然覺得現在這場面挺好笑的。

 他的笑聲換來趙路東地獄般的一眼。

 阿津收攏表情,正色道∶"東哥,這回也忍嗎?"趙路東難得瞪起死魚眼。"忍個屁!老的就算了,弄小的!"阿津∶"行,交給我好了。"

 趙路東陰著臉,坐到路邊一根接一根抽悶煙,阿津坐在他身邊,陪著一起抽。

 寂寞的夜,寂寞的男人,抽著寂寞的香菸 ,嘮著寂寞的小嗑。

 "哥。""嗯?""消氣沒?""嗯。"

 "我感覺你對小綾不錯啊?""嗯

 趙路東眯起眼睛。

 "甚麼意思?你們這裡誰抱屈了我沒管過?"

 "不是說這個,就是整體,整體的感覺。"阿津笑道,"我就客觀評價一下。"他羨慕道,"不過哥,有個這麼漂亮的青梅竹馬真有面子啊。"

 "漂亮吧,嘿。"趙路東陰森森地笑了兩聲,對阿津說∶"你要是個m,她那斷掌還能送你一步上天呢。"

 阿津哈哈笑∶"誇張了哥,我覺得小綾姐脾氣挺好的。"

 "哦,是嗎?"趙路東隨手拉開衣領,指著一處。阿津湊過去,就著暗淡的路燈,看到趙路東左邊鎖骨下方有一條細細的疤痕。

 "是?"

 趙路東笑著介紹∶"你那位''脾氣好的小綾姐''撓的,直接摳下來一條皮。"這是當年cs戰隊保衛戰時留下的勳章。

 津∶"..."

 趙路東放下衣服,阿津安慰他說∶"沒事,一塊疤而已。"

 "一塊?來,下一個。"趙路東伸出自己左手臂,露出手肘部位一道疤痕。

 阿津∶"這又是.….."

 那是更早更早的時候了。

 當時趙路東和胡綾剛上小學,一次放學回家樓裡聲控燈壞了,樓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加上陰天打雷,氣氛異常恐怖。胡綾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黑,躲在樓下不敢動。

 趙路東出去幫趙婉苑買食鹽,回來的時候看到她瑟縮在單元門門口。

 舉手之勞,他給她送上樓了。

 胡綾住在二單元,他住六單元,他先送完她再回的家。不巧的是正好送她上樓時外面下起了暴雨。趙路東沒帶傘,又不想被澆,於是衝刺跑,不小心打滑了。

 "那跤摔得特別狠,她在樓上全看見了。"趙路東冷冷道,"你說這女的是不是忘恩負義?"

 要說這男人之間一旦碎嘴起來,話也是說不完的多。趙路東拉著阿津零零碎碎唸叨了快一個小時,東掰一點,西扯一點,堆了滿地菸頭。

 剛開始阿津還聽,後來就嗯嗯啊啊糊弄過去了。

 其實這是個奇怪的溝通模式,阿津一邊摳著自己的腿毛,一邊想,有點像他媽和他姑見面的時候,兩邊一頓唾沫橫飛,能從中午一直嘮到半夜。他旁聽過一次,簡直雞同鴨講,雙方誰也沒打算聽對方的意見,誰也沒想改變自己的想法,就純純的倒豆子,倒完了,亂麻一樣的生活和情感好像就梳理通了,拍拍屁股,一切照舊。

 不過……他竟然能在趙路東身上看到他媽和他姑的身影,這個發現讓阿津自心底打了個冷顫。

 他斜眼看趙路東,後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坐在馬路邊,長長的腿兩邊一岔,一手卡著煙,一手指著面前的虛空。他面目嚴肅,每說一句話,骨節分明的指頭就朝前點一下,也不知道那站著誰。

 之前趙路東說自己上年紀了,阿津還樂,今晚算是徹底領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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