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靳寒久久望著她。
清瑩毫無所覺,她一直盯著天空盡頭的餘暉,眼看光亮一點點消失,她咬住拇指指甲,無意識的細啃。
她已經很久沒犯啃指甲的毛病了,以前只在極度焦慮時,才會控制不住自己。
“天氣預報說明早會有雨,有雨雲遮擋,時間就會比預計中更充裕,但是雨水也容易讓人留下痕跡……鞋印,輪胎印……”她注視窗外,緩緩說道,“就這麼去找他們,會不會有危險?留下痕跡了怎麼辦?況且,穿著那家醫院的病服,人未必也在那裡,誰知道會不會是煙霧彈?”
她越想,越覺得隱患太多。
“不去的話,永遠只能猜測。”陳靳寒道,“不管怎麼樣都得去一趟,哪怕查不出甚麼,至少也能給大家一個結果。”
“如果查出甚麼了呢?”清瑩忍不住轉過身來,定定看著他,“如果泉子他們確實在那個地方,治療藥物也確實存在,該怎麼辦?!”
她難以接受,好不容易才獲得短暫的安穩與平靜,哪知這樣的生活根本經不起任何風chuī草動,僅僅一條新聞,一個影片,就已經讓他們人心惶惶。
陳靳寒平靜看著她,“不怎麼辦,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還要我挨個去替他們決定未來?不過我之前也說過,想留下來,就必須聽話。”
不聽話,也就沒必要留在這裡了。這很公平。
清瑩咬住下唇,澄澈的眼眸隱隱蒙上霧氣,“萬一是陷阱呢?萬一被抓住了怎麼辦?要不然……不然,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陳靳寒起身走過去,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慌甚麼?除非他們動用軍隊,否則只憑那些警力,想要在夜晚抓住我們恐怕不大可能。”
細嫩肌膚下有她的體溫,他聞到髮間的馨香,又想吻她了。
但是想到她近來的牴觸,最終還是收回手,神態自若道:“……而且,我們這次過去,主要是打探情況,如果發覺不對勁,肯定會立刻撤離,不用太擔心。”
清瑩蹙著眉,糾結萬分,過了很久才點了一下頭,叮囑他:“安全最重要,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回來!記得給我發訊息,隨時隨地都要保持聯絡。”
陳靳寒笑了笑,答道:“好。”
…………
陳靳寒走後,清瑩一直處於焦慮中,她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子,坐立不安,時不時看看手機。
像是能感應到她的焦灼情緒,陳靳寒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來訊息,用簡短的文字報平安。
『堵車,還沒離開市區。』
『到加油站了。』
『晚上有風,估計後半夜就會下雨』
『堵車。』
『快到了。』
『比預想中順利。』
他發來一張照片,夜幕中一座暗沉冷肅的建築群,大門外立著jīng神病院的牌子,路燈很亮,照得那牆壁慘白。
『沒發現警察,我們先進去看看,一個小時後再聯絡。』
清瑩收到這條訊息後,再沒收到陳靳寒的訊息。
她不敢輕易聯絡他,唯恐他那邊不方便,突然而至的短訊或電話都可能打亂他的計劃,所以她一直壓制著、忍耐著,直到一小時之後,仍然不見回信,清瑩開始慌了。
她緊握著手機,發現窗外已經飄起細雨,街道昏黑無光,一輛車影也無。已經過了午夜,陳靳寒現在在哪?在做甚麼?為甚麼沒有訊息?!
接下來的半小時,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等到一小時後的第31分鐘,清瑩終於等不下去了,她拿起雨傘和車鑰匙放進包裡,挎上包匆匆下樓,剛下一層,就見謝禮步履急快的跑上來!
謝禮看見她,喘著氣道:“救回來了!”
他舉起手機,“克里斯給我發了訊息,陳哥的手機摔壞了,他們擔心被人跟蹤,先找了家汽車旅館住下了。”
清瑩立即從他手裡搶過手機——螢幕上顯示著謝禮與克里斯的聊天視窗。
膝蓋忽然發軟,她扶著欄杆失力般坐下,整個人好似卸下千斤重石,渾身癱軟,此時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剛才自己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她果然離不開他,無論是作為何種關係,何種身份,她都離不開了。
指尖仍在發顫,清瑩發不了訊息,將手機還給謝禮,問:“他們甚麼時候回來?”
“估計要在外面呆幾天。”謝禮說道,“陳哥很謹慎,必須確保沒有警察跟著才會回來,否則酒吧這裡一旦bào露,大家都會很危險。”
清瑩緩緩點頭,又問:“救回來幾個人?”
謝禮用手機發訊息詢問,過了片刻回答:“三個。”
“泉子救回來沒有?”清瑩問。
謝禮皺眉,看著手機螢幕搖了搖頭,“泉子死了,網上的監控影片是很早以前拍攝的。接受過藥物治療的人幾乎都死了,即使穩定提供血液,也會在七八天之後bào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