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靳寒覺得自己就像帶了一群受驚的鵪鶉。
他是個冷漠的人,在研究所裡可以心平氣和的與同事討論研究成果,卻不耐煩應付頭腦發育欠缺,且心性幼稚天真的學生,帶上他們,但凡哪個傷了或死了,他都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實在不划算。
可是丟下不管也不現實,何況裡頭還有他的妹妹。
“清瑩……”他看向妹妹,“這艘船是甚麼情況還不清楚,你清點一下人數,以免去駕駛艙的路上落下誰。”
清瑩的臉色仍是蒼白的,但情緒已經平穩了不少,聽見哥哥的聲音,點點頭,立即著手清點人數。
清點的結果是——加上兄妹倆,總共33人。
而且很諷刺,作為遊艇的主人,迪拜小王子和他的日本女友都沒能坐上救生艇,而是和他們一起在貨船上。
林小喜在人群中哽咽說道:“第一艘下水的救生艇上,只坐了四五個人,可是後面的救生艇擠上去十幾個……”
安棠也捂著臉哭了:“我看見露娜坐上救生艇,又被水裡的人拽下去了。”
在危險爆發後的混亂中,想要平均分配資源幾乎是不可能的。
陳靳寒看著這群又驚又怕的學生,默然收回視線,轉身走向船尾。大家見狀,也趕緊收起傷心難過,跟上他的腳步。
他們是從船頭爬上來的,駕駛艙位於船尾,一路走過來,安安靜靜,沒有看見半個人影。
這顯然不符合常理,在一艘貨船上,無論如何也該有幾個船員才對。
等他們找到駕駛艙,發現連駕駛員也沒有,瀰漫在眾人間那股恐懼的情緒幾乎到達峰頂——
“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甚麼船上一個人都沒有?他們都去哪兒了?”
“……是死了嗎?遇上海盜了?”
“屍體呢?!難道全部扔進大海了嗎!”
“我們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了,這艘船上一定發生過甚麼,但未必是命案,你們看,船上沒有任何血漬。”
“會不會是幽靈船……”
“快別說了!太嚇人了!”
陳靳寒彎腰捻起駕駛位上一撮黑灰,在指間輕輕搓了搓,稍微有點在意。
這種質地,既不像灰塵,也不像煤渣,倒像是某種物質焚燒後的殘留物,但若是駕駛艙內發生過火災,為甚麼易燃的皮質座椅反而絲毫未損?
“這裡不是幽靈船。”
旁邊一個男學生撿起地上半瓶礦泉水,對大家說:“礦泉水的生產日期是一個月前的,垃圾桶裡還有吃剩的食物包裝袋,說明這是最近剛出航的貨船,至於船員會消失,應該是出了甚麼事故,跟鬼怪幽靈沒關係。”
陳靳寒看對方一眼,是個身形高挑的混血男孩,長得挺帥氣,難得的是遇事不慌,能冷靜下來分析現狀。
“我叫謝禮,和埃米爾是同班同學。”那男學生對陳靳寒說,“我們這些人裡應該沒人會開貨船,埃米爾開過遊艇,可以讓他試試,看能不能把船停下來。”
陳靳寒點頭,“叫他過來試試,最好能駕駛這艘船返航。”
大家把迪拜王子叫過來,讓他試試能不能改變航線,但遊艇和貨船到底有些區別,埃米爾在駕駛艙搗鼓了半天,最後為難的看向陳靳寒和謝禮,搖了搖頭:“……不行,這艘船設定了自動駕駛,想要改變航線的話,需要輸入密碼。”
如果這是一部動作冒險電影,他們之中應該有位超級駭客,擅長破譯各種密碼,但他們只是一群意外落難的大學生,改變不了航線,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目的地在哪裡。
大家沉默著,壓抑的氣氛縈繞四周,每個人的心頭都像壓著重石,透不過氣來。
“埃米爾想辦法把船停下,其他人去船上搜查,找一找能聯絡外界的東西,還有救生裝置、食物、飲用水。”陳靳寒平靜道,“四五人一隊,儘量不要單獨行動,都去吧。”
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有了動作,開始四散開來在船上搜尋。
陳靳寒並沒指望他們能找到甚麼有用的東西,但他不得不這麼做,否則一味聚集在這裡,只會加劇絕望與恐懼的情緒。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問駕駛艙裡的埃米爾:“船能停下來嗎?”
埃米爾擦了擦頭上的汗,回道:“控制面板不能用,我試試把發動機的電直接斷掉。”
“你打算怎麼做?”
“……我可能需要一把扳手,還有螺絲刀……”
…………
清瑩和林小喜、安棠,以及另外兩個男生組成一隊,在甲板上尋找線索。
他們開啟了貨物集裝箱,裡面是空的,甚麼也沒有,只發現了一些破碎的玻璃片,讓人不禁懷疑這裡是否發生過沖突和鬥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