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緊張地問道:“主子,肚子還痛麼?”
萋萋抽噎著點頭,“痛……”而後向那大夫道:“大夫可否給我一杯溫水?”
那大夫捋須點頭,這一看就是哪家金貴嬌柔的小娘子。
“當然當然,魏小哥?”
“是。”
魏央立時應聲,匆忙地去倒了水過來,給萋萋遞去。
“多謝小哥。”
萋萋嬌嬌柔柔地道謝,一隻手在披風裡仍摸著小腹,另一隻伸出來接水。
倆人一伸,一接。
突然……
萋萋的手剛一接過那水杯,便驀地一抖。
“啊!”
“主子當心!”
秋兒一聲驚呼。
那臧青、大夫和魏央皆是心中一抖。
水杯驀然朝著地上跌落。萋萋另一隻在披風之下的手連著那披風一下子抬起,朝那水杯而去。
魏央亦是如此。
那衣服瞬時便包住了魏央的手。兩隻手在“眾目睽睽”的暗中,一下子便握在了一起。
少女柔滑軟嫩的小手略過少年溫熱的大手。轉瞬便將一個錦囊塞進了他的掌心中。
千鈞一髮,一切只在須臾,萋萋伸出即收回,但聽“啪”的一聲碎裂聲,他人的視線都在那掉落的杯子上……
但魏央已經將那錦囊收入袖中。
萋萋胸口“砰砰”猛跳,一切很順利。碎裂聲傳入耳中,她立時佯做生氣,使勁兒地一跺腳,“怎麼這麼倒黴!”
魏央道:“我在為小娘子倒一杯便是。”
萋萋氣道:“不要了。”說著便使性子轉過了身去。
“我今天就是倒黴,先是被人氣的半死,又疼的半死,現下又嚇得半死!”
那臧青聽得一臉尷尬和無奈。他知道這侍妾是在和他生氣呢!
萋萋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起身。
秋兒緊張道:“還疼麼?”
萋萋小貓一般,“好像不疼了。”
秋兒喜道:“那便沒事了!”
萋萋應了一聲,“應該是。”
她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走了幾步,喜道:“真的不疼了。”
那大夫捋須笑了笑。
萋萋緩緩一禮,“多謝大夫,多謝小哥。秋兒……”
“噯”
宮女立時應聲,拿出了銀子給那大夫遞去,“多謝大夫。”
大夫點頭,笑著,見給的錢遠遠多餘他應得,但看出這小娘子是有錢人家的,便也甚麼都沒說,欣然接受,只道:“小娘子保重。”
萋萋施禮告辭。
大夫笑著捋須。
魏央面無表情,但心中翻騰不已。
他穩了一穩,尋了處無人的地方,雙手顫抖著拿出那錦囊,開啟,只見裡面赫然是一張字條,字條之上除了一個地點之外,只有五個字:七日迷魂散。
魏央心一顫,那七日迷魂散是一種假死藥……她,她要這個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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萋萋當然是要它,bī不得已的時候假死自救啊!她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最多還有四個多月就要生了。
眼下她也是越想越明白了,如若這胎是個女娃娃,她不會死,只要太子不厭棄她,太子妃勢必會利用她接著懷下一個,直到是個男娃娃。
但若是這胎就是個男娃娃,萋萋但覺自己必死無疑!
顏紹是“嗯啊”地答應了她生產之時會在她身邊,但他的話還能信?
他就是把她當個玩意,拿她取樂,沒事兒逗逗。就像她對他送的那隻鸚鵡似的!
她沒事兒閒著也和那鸚鵡笑,喂那鸚鵡吃!
笑是真心的,把它當個玩物也是真心的!
但若是它死了,萋萋但覺自己也不願意,捨不得,不過若是真的死了,那死就死吧,她有甚麼辦法,她又不是神仙能把它救活,那就再向顏紹要一隻唄!
一樣的道理,所以,萋萋覺得顏紹應該也是不希望她死的。但若是她真的死了,他又有甚麼辦法?也是無所謂的事兒,那他就再換個女人找樂子唄!
所以他實質上並不在乎她,心情好的時候,逢場作戲哄哄她就不錯了。
她還是得靠自己。
萋萋想,那假死藥用不上最好。但若實在是被bī無奈,沒有退路了,她生了孩子後便吃了它。太子妃若是見她已經死了,便一定不會再補一刀做那畫蛇添足的事兒。
再怎麼殺她也是有點風險的,也不是甚麼光彩的事兒,最最關鍵的,在外人看來,顏紹對她可是有幾分寵愛!若是她死了,顏紹追究呢?雖然萋萋知道他肯定不會追究。但是太子妃沒必要賭。人死了就完了!何必呢?
所以此事,此藥,萋萋真的是不信任何人!若是魏央不幫忙,她也便認了,畢竟她真的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萋萋腦中不停的轉,想了許多許多才回過神兒來,這時見秋兒又睡著了。這丫鬟挺好,其實自己可以信任她。
馬車飛馳,陣陣馬蹄聲響在耳旁,萋萋掀開窗簾一角,但見太陽落山,遠處金燦燦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際……
少女突然就想,若不然跑吧,去一個沒有顏紹,沒有人想要她的孩子,沒有人想要她的命的地方……
但想想也便罷了。就算真能如願跑掉,先不說以後怎麼辦,她帶著顏紹的孩子就那麼跑了,顏紹怕是要氣死,怕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她找出來!找回來之後,他得整死她!
萋萋打了個冷戰。她害怕。她就是慫啊!
再想了一會兒,迷迷糊糊的,她也睡著了。等再有意識的時候,感到有人正在她身邊輕輕地拍著她,喚著她。
萋萋睜開眼睛便看見了秋兒的小臉。
宮女笑笑,柔聲道:“主子,馬上到了。”
“哦。”
萋萋應了一聲,掀開車簾一角,但見天都黑透了。她一下子咬住了嘴唇,心中戰戰的,當下才有些怕了。
娘啊!顏紹會不會生氣啊!
這時只聽一聲烈馬長嘶,馬車漸行漸緩……
車外響起護衛的聲音,“怎麼才回來?”
萋萋心中一個激靈,撥開窗簾望了出去,只見臧青下了馬摟過了那護衛,低聲問道:“殿下可生氣了?”
那護衛點頭,聲音不大,也儘量壓著,“殿下已經派出去三波人了。”
臧青心中一凜,也攥了下拳頭。那護衛道:臧護衛,遇到甚麼麻煩了麼?
臧青搖頭,嘆息一聲,暗道自己這是受夾板氣啊!
馬車這時停的穩了,有人在門外請道:“蘇侍妾,已經到了。”
萋萋落下窗簾,“噯!”
她心中也戰戰兢兢地害怕,暗道:慘了慘了!
乘著轎攆返回清林居,遙遙地萋萋只見那居中通亮,也不知點了多少燭燈。
萋萋下了轎子。清林居門外正站著十多個宮女太監。一見萋萋,眾人齊齊垂首拜見。
“殿下,在居中麼?”
萋萋戰戰地,明知故問了。
她知道顏紹不僅在屋中,而且必然早有人來報過她回來了。
太監點頭,“是,回蘇侍妾,殿下在等侍妾。”
那太監說著一個眼色,示意萋萋快些進去看看。
萋萋頓時又是心一驚。
完了!顏紹必是生氣了。
少女“哦”了一聲,咬住了嘴唇,害怕,但隨後心一橫,抬步進了去。
剛一進門,火光下便見顏紹一襲淡huáng色綢緞,正背對著她!
“殿下!”
少女進門摘下那帷帽丟給宮女,便委委屈屈,好似要哭了一般地喚了他一聲,而後便朝著顏紹奔了過去。
第五十三章
“殿下……!”
萋萋哭哭啼啼地跑到男人身前, 也沒管他是生氣不生氣, 一下子便撲到了他的懷中, 委屈道:“殿下, 萋萋肚子痛了,痛了好久好久呢,萋萋都快嚇死了,殿下……”
顏紹一動沒動, 更沒抱她。
少女咬住嘴唇, 使勁兒一閉眼, 心中大叫不妙, 完了!完了!這可怎麼辦?
但轉念心一橫,事情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