萋萋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想著甚麼,只是看他瞧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少女也沒怎麼在意,只跟著他出了客棧,上了馬車。
顏紹換了一件淡huáng色的衣服,玉冠束髮,看起來更帥了,只是他面色依舊冷然,在萋萋上來之後,目光便停在了她的身上。
萋萋咬了咬唇,抬眼掃了他一眼,張口柔聲謝道:“多謝公子為我買這些衣服。這件,物歸原主把……”
她說著將手中那件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給男人遞了過去。
對方沒接,卻還是瞧著她,萋萋緩緩地收了回來,心中暗道自己糊塗,於是復而又道:“等我為公子清洗熨平之後在還於公子。”
那男人還是未答話,卻淡淡地問起了別的,“你叫甚麼名字?”
“萋萋……”
萋萋抬眸看了他一眼,補充道:“是‘芳草萋萋’的‘萋萋’。”
顏紹微一眯眸,“你讀過書?”
“……一點點……”
萋萋雖是生於商戶之家,但從小家中有錢,父母把她和她姐姐更是都當做是大家閨秀的養。她何止是讀過書,正可謂是琴棋書畫樣樣jīng通了。只是八歲以後所學的,都是姐姐教的。
面對男人的任何問話,萋萋都是戰戰兢兢的,於是便只那樣說了。
男人沒出聲,轉而又道:“那你會寫字麼?”
“也只是,只是一點點而已。”
萋萋五歲便能握筆寫字,到了十四歲,就連姐姐都常笑說自己望塵莫及了。
可當下,仔細算算自己已經六七年沒寫過甚麼字了,萋萋但覺自己說“一點點”已經在虛誇了,許是甚麼也寫不上,又或許歪歪扭扭的,寫出來的還不及個五歲孩子……
顏紹不再問了。
過了一會兒,待萋萋再抬頭看他時,只見對面的男人又閉起了眼睛……
萋萋也不再說話,一時間車中寂靜無比,只有外頭車輪與馬跑的聲音。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馬車緩而停了下來。不時阿忠過來開門,“公子,咱們到了。”
顏紹沉聲相應,下了車。
那阿忠接了太子後又趕緊去接身後的姑娘。
這姑娘,多多討好著些肯定沒甚麼壞處。
萋萋搭著他的手臂下了來。
此時豔陽高照,陽光明媚的只晃眼睛。萋萋下車抬頭,朝著那府門打眼兒望了一眼,只看那莊嚴的大門和高聳而立的圍牆便令人心中生畏了。
少女不禁心中暗道:“他果然是個富家子弟!”
然剛想完,府門之上的那兩個肅穆的大字便驟然砸入視線中。
毫無防備,少女胸口猛的一擊,雙腿登時一軟!
第十四章
毫無防備,少女胸口猛的一擊,雙腿登時一軟,一個沒站穩,便要跌倒在地。
因為那牌匾之上寫的不是別的,正是“魏府”二字!
“誒?姑娘!你沒事吧!”
阿忠眼疾手快,見之大驚,趕緊一把扶住了她。
顏紹聞聲止步,略一回頭,只見少女臉色煞白,目光瑩瑩,一副膽怯又楚楚可憐之態,好似有些苦楚。
男人沉聲問道:“哪不舒服?”
萋萋搖頭,“沒有……沒事。”
顏紹聽罷,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便轉回了頭,也沒再理睬。
萋萋心中打鼓,咬住嘴唇,腦中“嗡嗡”直響,整個遼城,如此氣派壯麗的“魏府”還能是哪個?
當然是省巡撫文鄉侯的府邸了!!
難道這公子是魏家的人?可她在魏府呆了這許多年,怎麼對他毫無印象,但覺根本就不曾見過的呀!
這時魏府大門開啟,一個穿著深紫色錦衣的男人笑著迎了出來。
他一張國字臉,中等身材,四十來歲的樣子,雖是笑著,但看起來仍極是深沉,此人正是魏家的二爺魏雲樓!
萋萋心中的最後一線希望被擊毀,此魏家果然就是彼魏家!
驟然一見那魏二爺,少女真恨不得把臉埋起來!
這魏雲樓也是那幾個男人中的一個。
前世他曾不僅一次地向萋萋暗示,意欲帶她離開魏府,養她在外頭。
不同於魏三爺等人的直白,這魏二爺表面正派,其實虛偽的很。他想得到她,卻又很怕別人知道,所以一門心思地想把她偷偷地圈養起來,而且還想讓萋萋主動來尋他庇護,求他帶她走!
每次與他見了,聽他那意味深長話時,萋萋都暗地裡罵他!
好不要臉!
魏雲樓迎面見到顏紹,下了幾步臺階,抱拳笑道:“幸會幸會!”
阿忠急忙介紹道:“二爺,這便是侯爺信中說起的邵公子。”
魏雲樓點頭,“邵公子沿途辛苦了,兄長的朋友便是我魏家的朋友,南苑的留香居景色秀美也清淨,已經為公子備好了,它日若是有甚麼需要還請儘管說出來。”
他聲音極富磁性,倘使只聽其聲,倒覺得此人會是個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
顏紹抱拳謝道:“二爺費心了,在下實在是叨擾了。”
魏雲樓笑,“邵公子客氣了,來,咱們快快裡邊請。”
他說著側身,做出邀請之勢,然這向後驀然一掃,瞧見了萋萋,頓時一滯,心中也極是震驚。
三天前,府內傳出此女失蹤的訊息,大部分人都猜測她死了,他也一樣信了這話。
可眼前這個,明明就是她!想到此,魏雲樓又不動聲色地瞧了瞧少女。
少女身材纖細,玲瓏有致,小臉兒雪白粉嫩,嬌豔欲滴,一雙鳳眼嫵媚含情,唇紅齒白,讓人看了便魂牽夢繞,心癢難耐……魏雲樓確定,她就是萋萋。
原來她沒死……
可她怎麼出了魏府?又怎麼會和這公子在一起?
***
萋萋渾身顫抖,心中惴惴又牴觸,不知自己是怎麼邁開腳步的。
從大門到那南苑的留香居並不甚遠,沿途有小路,也沒遇見幾個人。
萋萋故意垂著頭,就怕別人看自己,可怕甚麼來甚麼,到底還是被人看到了她的樣子。
是以她前腳剛入了那居所,一個訊息便在魏府傳開。
“府上來了位貴公子,是侯爺的朋友,長得可是好呢!他身邊帶著個嬌滴滴,水嫩嫩的小妾,長得像極了那個死了的萋萋!”
這話風一般地傳開,很快便在府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
大房,三小姐魏如意房中。
“小姐!”
蓮兒匆匆跑進來,氣喘吁吁地道:“千真萬確,奴婢看見了,她,她就是那個小賤人!”
魏如意聞言秀眉一蹙,霍然從貴妃椅上起了來!
“果真?”
蓮兒使勁兒點頭,“那小賤人的狐媚樣兒,奴婢記得清清楚楚,錯不了的!”
魏如意狠狠地咬住了嘴唇,大怒,想起那天陳嬤嬤和她說過的那些話。
哥哥和那幾個朋友輪著番兒地誇讚那小賤人的美貌,都快把她捧上天了!
她就沒看出來一個下賤的丫頭能美到哪去!!
本來尋思作踐作踐她,讓她生不如死,可這才幾天,竟然被人贖身了!
想到此,魏如意一把打翻了身旁的茶杯,怒火上湧,轉頭就給了身旁的丫鬟芙兒一巴掌,“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可折磨到她了?!”
那芙兒吃了痛,眼中登時湧出淚來,一下子跪了下去。
“小姐息怒!”
芙兒當時提議把萋萋賣入jì院,那不過是順著小姐的話出的主意。
小姐那時分明就是想讓那個狐狸jīng被男人糟蹋,讓她成一個人儘可夫的jì女!可這當下沒讓萋萋受到甚麼苦頭,小姐竟然把事情都怪道她的身上了!
這可不委屈死了,但芙兒當然不能和小姐辯解甚麼,急忙跪著向前蹭了幾步,安撫道:“小姐息怒……這被贖了身又怎樣?也改變不了那個小賤人曾是個jì女的事實啊!想來一定是她施展了甚麼狐媚子手段勾引了人家公子。再說這逛窯子的公子當然都是去找樂子的,給她贖身了也不過就是圖個新鮮而已,保不齊玩膩了就會給她當成個破爛貨丟掉,沒準啊,沒準兒還會將她賣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