萋萋腦中驀然一團亂,但心一橫,是死是活都得面對,當下這便硬著頭皮上了前。
她垂頭向其緩緩一禮,柔聲道:“……這麼晚了……五公子怎麼會在這兒?”
她只好裝傻了,只要他不識破,她就裝傻到底,反正放做是前世,若是如此情況,她也想不到魏央會幫她,只道此時相見只是巧合而已。
夜晚悶熱,加之跑過,此時也緊張,汗珠順著萋萋的臉頰流淌下來,兩鬢碎髮貼在小臉上,少女明眸含水,有些氣喘吁吁,臉頰緋紅,睫毛上也帶著汗珠。
魏央聽得她輕柔細膩,又柔弱的聲音,再見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頓生憐惜之情,本等在這兒想問的話當下也便不想問了。
“睡不著,出來走走。”
少年答著,別過視線,聲音淡淡的,表情也頗冷,彷彿沒有絲毫的溫度,更彷彿對她有些不喜。
前世萋萋便以為魏央和府上的大部分人一樣以為她是個不安分的,水性楊花的女人,對她有偏見,不喜她,所以從來都不敢多和他說話,但死過一次她知道了,這五公子是外冷內熱,喜怒不行於色而已。
“嗯……”
萋萋輕聲相應,垂頭緩緩地又是一禮,就像前世平時見面時一樣簡單,招呼過後,這便想走為上策了。
她心中戰戰,做出了告辭之態,就怕對方叫住她。
慶幸,魏央沒有說話,更沒有相攔。
萋萋鬆了口氣,心中暗道:奇了怪了,那他在這兒gān甚麼?莫不是真的是巧合遇見的?
正想著,也剛從他身邊錯過,但聽魏央突然開了口。
“他並不值得你信任。”
少女一愣,隨之腳步一滯,卻是沒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些甚麼。
然只有瞬時,萋萋恍然大悟!
那千和堂的後身就是魏央同父異母的哥哥,魏家二公子魏廉的書房。魏央這是以為她大半夜的來私會魏廉呢?!
哎!
看來是被誤會了!
不過萋萋不打算解釋,他這麼想就這麼想吧,總比他知道她來千和堂的真實目的qiáng。
少女甚麼也沒說,只愣了一愣,不時又恢復了常態,微微一禮,抬步離去。
……
萋萋沒回頭,只快步走著,腦中不自覺地想著剛才的事兒,心中不免有些許嘆息。
魏央以為她來私會別的男人,看來在他心中她果然不是甚麼正經姑娘!可是他還是幫了她!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
那……
腦中霍然生出個想法:若不然別走了!求他的庇護吧!
適才的少年,別看他現在身份低微,不受人待見,可有朝一日卻能一鳴驚人,飛huáng騰達!
他若真心喜歡她,對她來說,他就是良人,等來日他出人頭地了,是不是她也能跟著飛huáng騰達了?!
萋萋腦中一頓胡亂地想,念及此,只覺得心中霍然通亮,但覺前路一片光明,也覺得自己終於要有好日子過了!可轉念又一把掐醒了自己。
算了吧!別做夢了!
就算魏央能不變心,她也就半年的時間,哪能等到魏央飛huáng騰達,能帶她走的那天!
再說真的能有始終如一的男人麼?
萋萋可不信,她只信她自己!
***
轉眼出了西苑,眼見著就要返了回去,一聲狗吠讓萋萋再次提高了警惕。她恍惚但見前方院落中有人。少女心中一抖,敏覺地掩身樹後,暗道:真是難纏的一夜!
這大半夜的也不知是誰?
不時只見一男子一面繫著衣服釦子,一面不緊不慢地從月dòng門中走出。
那人穿的戴的都是極好的,打眼兒一看便知是個主子,待看清他的臉,萋萋心中登時一震,倒吸一口冷氣。
男人一臉紈絝,雙眸微眯,眉心偏左之處還有一點黑痣,眉宇之間盡透囂張,卻是長房的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大公子魏毅!
不得不說,萋萋還真的是怕他!在這幾個男人中,她最怕的就是魏毅!
前世,這魏毅調戲她許多次,從來也沒分過場合地點,更不管身邊有沒有人,只隨著性子,想怎樣便怎樣。
若是她一慫到底,不知反抗,早被他得逞了!眼下萋萋一見是他,登時嚇的魂兒都沒了,一動也不敢動。
然身子不動,腦子卻在轉,前世做阿飄的時候她也曾撞見過魏毅夜晚出現在此!可此處卻不是魏毅的寢居!而是他庶出的弟弟魏四公子的住處!
那魏四英年早逝,房中空餘個年輕貌美的嬌妻馮氏!魏毅這大半夜的出現在此,還如此衣衫不整,傻子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魏毅家中妻妾成群,外面也養了不少女人,可他還嫌不夠,偏偏對自己亡弟的妻子起了這邪念。
房內傳出女子輕輕的啜泣聲。
馮氏端莊秀美的樣子出現在萋萋的腦海中。前世後來事情告發,到底是bī死了那馮氏,魏毅倒是安然,捱了他娘一頓罵而已。
萋萋同情馮氏,更覺得她孤苦無依,和自己很像。少女抬眼瞧向男人的背影,心直顫,厭惡他,也更懼怕他!
***
一宿也沒怎麼睡好,第二日天矇矇亮萋萋便起了身。她麻利地做完自己該做的,等待時機出去。
得到機會時已經過了巳時,少女直奔五夫人的寢居而去,想來鄭氏一定已經等的很著急了。
萋萋心cháo澎湃,暗自無數遍地祈禱順利,現下只消到了五房,事情便成了一半了!鄭氏會為她喬裝,一定會順利地帶她出府!
眼見著越來越近,萋萋心中越來越激動,腳步也更快了,然正在這時,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萋萋心底一慌,剛要回頭,卻有人驀然bī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而後一張麻袋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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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唔……!!”
瞬間受束,萋萋頓時慌了,量誰也淡定不了,這是哪出?而且前世也沒有這等事兒啊!
少女想叫,但嘴巴被東西堵了上,嗚嗚的根本發不出聲音。有人麻利地從外捆綁上了她,扛起了便跑……!
萋萋心驚膽寒,驚慌不已,不斷掙扎,腦中也不斷在想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可想不明白,掙扎也是徒勞!不知過了多久,她只覺一陣暈眩,而後背脊一痛,卻是被丟在了地上!
少女迅捷坐起,眼前黑乎乎的,袋中又悶又熱。她也不知自己身處何地,驚慌害怕,這時只聽一個尖聲尖氣的女人聲音響起:“開啟!”
另一個聲音相應。
腳步漸近。
麻袋被解,萋萋渾身冷汗淋漓,順著袋口趕緊鑽了出來,這時只見自己身處一間昏暗的屋中,面前正站著兩個婆子。
其中一個膀大腰圓的正是適才解開麻袋之人;另一個瘦些的雙手抱懷,站在不遠處,瞧著萋萋,嘴角動了動,臉上盡是輕視。
前一個萋萋不認得,但這後一個——
少女心中陡然一驚,這後一個人怎麼似乎是,似乎是大房的人?!
念及此,手都顫了,萋萋不知事情是出了甚麼差池,大房的人為甚麼抓她?難道宋夫人現在就想要了她的命麼?
還沒待多想下去,這時只聽外頭響起另一個聲音,“小姐慢著點……”
小姐?!
萋萋聽得那聲呼喚猛然意識到了些甚麼,這時只見門被人推開,轉瞬一個膚白貌美,衣著華麗,一臉驕縱的千金小姐氣匆匆地進了來。
萋萋定睛一看,頓時更蒙了,這不是魏毅的妹妹,長房的那個嫡出小姐魏如意麼!!
這魏如意……萋萋但覺自己和她也沒甚麼jiāo涉啊!
關於她的種種,萋萋只知道她是國公爺的嫡女,出身高貴,美貌出眾,素有這遼城絕色的美譽。
她從小嬌生慣養,在府中眾星捧月,後來還成了太子良娣。太子登基之後,她自然成了皇妃。魏家後來沒少沾她的光彩……
但萋萋和她沒瓜葛啊!前世,那魏如意都沒正眼瞧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