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時馬車使動。他拿了水袋回來。
“渴麼?”
萋萋不說話,也沒接應。
魏嘉良將水袋放到了一旁,這時聽萋萋開了口。
“四爺覺得我今天好看麼?”
魏嘉良轉眸看向了她,見她丹唇微揚,鳳眼含情,說不出是何等的美豔嫵媚。
“好看。”
男人答了一句,又別開了視線。
“四爺喜歡麼?”
魏嘉良眼睛看向了窗外,卻是沒有答。
他,不喜歡她這樣。
萋萋笑了一聲,彷彿他腹中蛔蟲。
“那四爺喜歡我甚麼樣?”
他喜歡她小時候的樣子……
但魏嘉良當然也沒答……
回到四海館,魏家良便讓人給萋萋安置了一間臥房。
“好好睡一覺,明日啟程。”
他說完便走了。萋萋瞧著男人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沒睡,甚至沒坐一會兒,幾乎是魏嘉良前腳離開,她後腳便跟了上去。
還是那間屋子,她看見他進去了,她抬手敲了敲門,幾乎剛敲過,門便開了。
萋萋沒用他請,自行進了去。
她盯著男人英俊的臉,一隻纖纖素手抬了起來,仿是要摸他的臉。
魏嘉良退了一步。
“萋萋……”
他退了,萋萋便bī近了一步。
如此退了幾步,萋萋便跟了幾步。
直到退無可退,魏嘉良按在了她的肩上。
“去睡會兒,嗯?”
“怎麼?四爺要了我來,不是為了那個?”
萋萋面無表情,但即便面無表情亦是妖豔傾城。
她本就相貌偏媚,更何況如今打扮的如此妖冶。
她嘴角一動,眼波流轉,“不是,是為了甚麼?”
魏嘉良沒有回話,摸了摸她的頭,只還是那句,“回去休息一會兒,待會兒看看你想吃些甚麼?嗯?”
萋萋不管那些,一把便拽住了他,將他推到了裡面臥房。
“萋萋!!”
但她剛進入他的臥房,驀然被這房中的陳設給驚呆住了。
這屋中的陳設竟然和魏家她姐姐的房間極其想象!
案几上的琴,窗臺上的望舒花,滿桌的鴛鴦刺繡。
她奔將過去拿起來,一張張快速瀏覽著……這是姐姐繡的。她確定,當年姐姐去世後,她曾幾次去她房中都沒找到這些刺繡。她以為是被董氏扔了,不想,原來是被魏嘉良拿走了。
她再看那桌上二十幾副畫像,繪聲繪色,全是她姐姐,卻是將她姐的一顰一笑,畫的彷彿是真人一般……
萋萋捧著那些畫看,看著看著,眼睛就溼潤了,但她哭著哭著,卻又驀然大笑了起來。
她轉頭瞧向那立在門邊的魏嘉良。
她知道他為甚麼要她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妹妹?
萋萋滿臉淚水, 搖頭笑著。
他以哥哥的身份要了她。她打扮成如此樣子,動了全天下男人的心, 動不了他的心。
因為在他心中,他真的是把她當成妹妹呀!
她看著那瑤琴,看著那刺繡,看著那望舒花, 看著她姐姐的畫像。
原來這就是魏嘉良的餘生!
萋萋淚流滿面,但笑的更放肆了,帶著一種痛快慡快的放肆。
他學姐姐彈琴;養著姐姐喜歡的花兒;終日看著姐姐曾一針一線為他繡過的鴛鴦;畫著姐姐的畫像。
他忘不了姐姐;他活在過去;深愛, 思念,遺憾, 又有著無盡的虧欠;他一定很痛苦……
他和她姐姐相遇起那天起,身邊便常有她。後來她家出了事兒, 她無依無靠,也只好投奔了姐姐。所以, 魏嘉良和姐姐在一起的大部分時光裡,身邊都有她。
他以為抓住了她就抓住了過去的一切, 他把自己活成了姐姐的樣子。他這輩子也不可能忘了她姐了。
萋萋笑,她使勁兒的笑。她哭著, 笑著, 緊緊地盯向對方,拍著自己的心口, 一股充滿報復的快感, “魏嘉良, 心疼麼?”
對面的男人的眸光早已黯淡下去。他沒有說話。
萋萋知道他無話可說。他,活該!
她知道他痛苦,但是還不夠。
她拿起那鴛鴦刺繡,撫摸著,看著,諷刺地笑著。“你看到了,你數過了,這有幾百個刺繡,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姐思念你。她就是靠著一針一線地刺繡熬過來的。鴛鴦雙飛,呵……她渴望和你雙宿雙飛呢……她渴望你回來,渴望你能回心轉意,但是她又知道,那只是她的奢求,你回不來了。那人是公主,公主能給你想要的一切,而我姐算甚麼?我姐能比麼?她愛你,她不會阻礙你,更不會去爭了。原本她的餘生還有寄託,她腹中還有一個和你的孩子,但是孩子也被你們魏家人弄死了,呵……”
萋萋說著拿著那刺繡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眼睛盯著他,展開手中的東西給他看著。
“你知道麼?後來她看東西模糊了……”
再後來,她就甚麼也看不見了……她失明瞭……”
“別說了。”
魏嘉良喉嚨一哽,但覺呼吸難耐。她每說一句,他都覺得痛不欲生。他心口狠狠地縮著,堵的喘不過氣來。
他輕輕地搖頭,聲音帶著乞求。
“萋萋別說了。”
“不,我要說!我要說魏嘉良你心痛麼?我要說魏嘉良你想過是誰害死了我姐麼?嗯?”
萋萋眸光閃爍,淚流滿面,早已哭成了淚人兒。
她拽著男人衣袖的手使勁兒攥了起來,眸光漸漸地變了。
“是你,就是你!”
她說著拿出袖中的朱釵,狠狠地便刺到了他的胸口上。
鮮血登時染紅了魏嘉良的衣衫,但他沒動,也沒反抗。
萋萋死死地盯著他,“你自私,yīn暗,你害了我姐一輩子,如今又來害我,你明明知道你自己有多痛苦,還讓我和我愛的男人,我的孩子生不能相見,我恨你,恨你!”
她說著只將那珠釵刺的更狠,更深了,魏嘉良臉色登時煞白,但他依舊沒有絲毫的反抗。
這時過來送茶的丫鬟恰好進來,聽見動靜,朝之一看,嚇也嚇死了,一時間手一抖,“嘩啦”一聲便將茶壺掉到了地上。
丫鬟大驚失色,立時朝外大喊道:“攝政王遇刺,來人吶!”
彷彿只有須臾,外頭立時奔進幾名護衛。護衛上前將萋萋拿下。
“放開我!”
“別,別碰她……”
魏嘉良身子一晃,嘴唇煞白,胸口鮮血流出,但見萋萋被人拽開,也沒顧慮自己的傷勢,厲聲朝向眾人,而後艱難地叮囑道:“帶她回房……給她……給她準備晚飯……不許,不許相難!”
大夫很快過來,刺傷偏離心口,並未致命。魏嘉良滿額汗珠,傷勢不輕,但即便是這種剜肉之痛,也掩蓋不住那股心痛。
整個一下午,他房中也未消停。
萋萋就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她的臥房中被加派了幾名侍女伺候。
回房不久後便有人送來吃喝,但萋萋甚麼也沒動。
眾人暫時並不讓她出去。這麼多人守著她到底為何,萋萋也心知肚明。魏嘉良怕她自殺吧。
他若碰了她,她殺不了他,就了結了自己。他不碰她,她才不會去死呢!
活著還有希望,死了就真的見不到顏紹和她的孩子們了。
四海館中,蒼國人從侍女到侍衛,每一個都緊張擔憂的要命,就只有萋萋淡然,且心中只有快感。
第二日醒來,萋萋聽著那邊的動靜,知道魏嘉良沒有大礙了。
她起來不久,有侍女過來,“郡主收拾一下,攝政王說,巳時啟程。”
萋萋面無表情,也沒答應,卻是連看都沒看那人一眼。
侍女恭敬退去。
這天萋萋就洗了一把臉,穿的也素淨了許多。到了巳時,侍女過來請她。她也沒甚麼猶豫,起身就走了。
出了四海館的門,她便見到了魏嘉良。對方依然如故,目光柔和,好似昨天甚麼事也沒發生一般。萋萋死死地盯著他,而後冷顏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