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說的是,是皇兒一時間沒想明白,他會想明白的。”
珩宣帝接著道:“再說那蘇萋萋是攝政王的妹妹,人家的妹妹,人家接回國去,於情於理也沒甚麼不妥。至於到底是親妹,義妹還是妻妹,有那麼重要麼?”
“是。皇上放心,皇兒一定會想明白的。”
“想明白?”
珩宣帝又是冷哼一聲,“你既然去看過他了,你自己的兒子,你看不出來,他像是想明白的樣子麼?”
“皇上再給他點時間。”
珩宣帝冷著臉,瞧了皇后一眼,但終是嘆息了一聲。
****
“殿下!!”
萋萋驀然從夢中驚醒,胸口狂跳。
chuáng邊的秋兒立時起了身。
“主子怎麼了?主子做夢了麼?”
萋萋滿頭是汗,點了頭。
“我夢到了殿下,夢見他遙遙地在那邊,我朝著他奔,但怎麼跑也夠不到他。”
“主子,是夢而已,是夢啊。”
萋萋點了點頭。
“對,是夢……”
秋兒摸了摸她的頭。
“已經退燒了。主子,要好好休息,才能等著殿下回來呀。否則殿下回來,見主子病了,會心疼的。”
萋萋應聲,點頭,乖乖地又躺了下去,拽著被子蓋好。她盯著chuáng頂,不知甚麼時候淚眼朦朧的。她使勁眨了一下眼睛,腦中想著顏紹的樣子,想著他抱著她,親著她,想著他種種的好。
她笑,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她要睡覺,要養jīng蓄銳,要好好的。
第二日一早,她頭昏腦脹,起了身便叫來了宮女為她穿衣梳妝。
秋兒珠兒與冬青都過了來。
“珠兒,去叫小林子為我備車。”
“是。”
珠兒應聲便去了。
剩下的秋兒與冬青彼此面面相覷,終是冬青說了出來。
“主子昨日暈倒,發了燒,現下雖然退了,但最好不要出去,外面天涼,怕是……”
“別說了,幫我梳妝,快一點。”
冬青二人無奈,只要聽了她的。
萋萋穿戴得當便拿著顏紹給她的令牌,出了東宮,進而出了皇宮。
秋兒與冬青倆人都隨她去了。
“去四海館。”
那四海館便是供外國使節居住的地方。
秋兒與冬青一聽,這便都知道她的目的了。
****
琴聲和緩悠揚,情意綿綿,回dàng在屋中。魏嘉良獨自一人,他雙眸緊閉,坐在琴前,琴旁的方桌上,數不清的鴛鴦刺繡一張一張整齊的放著。
屋中香爐中燃著淡淡的沉水香,靠近小窗之下,一張寬大的案几上,鋪著數十張畫,畫中女子或執手彈琴,或俯身刺繡,或粲然笑著,或抬眼望著。美者顏如玉,清水芙蓉……
琴聲充斥耳邊,起初將外面陣陣斷斷續續的呼喚聲,和急促的腳步聲壓的幾乎聽不見。
但終究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直到門“砰”地一聲被人推開。
魏嘉良依舊閉著眼睛,琴聲未斷。
“攝政王……”
外頭侍者剛要解釋,卻聽魏嘉良淡淡地道:“下去吧。”
那侍者躬身,退下。
魏嘉良直到彈完那曲子,方才睜開眼睛。
門口女子仙姿國色,嬌媚動人,卻冷顏怒視著他。
日光she入屋中,魏嘉良抬頭的瞬間不禁眯起了眼睛,但在見到她的同時,一抹溫和的笑容便在臉上dàng漾開來。
“萋萋……”
風chuī雲動,秋蟬唧唧,掀動了桌上的畫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魏嘉良朝她走來, 停在她身前,垂頭柔和地看著她,見她出了汗, 鬢邊秀髮貼在了臉上。魏嘉良劍眉微微蹙起,笑著搖了搖頭, “怎麼這麼急?跑甚麼?”
他語聲溫和, 像是大哥哥對頑皮妹妹的寵溺與心疼。
他拿著帕子卷在手指上,抬手去為她擦拭額上和臉邊的汗水。
男人的這個動作, 令萋萋的心猛地一縮, 那日顏紹為她煮茶, 兩人將話說開時, 顏紹便是這樣的動作, 這樣為她拭淚的。
鼻子一酸,萋萋眼中驀然湧出眼淚。但她使勁兒的嚥了下去, 毫沒示弱, 抬手便開啟了魏嘉良的手。
“你到底要gān甚麼?!”
幾乎是喊出來的, 她忍著不哭, 可眼圈早已紅了。她憋了一個晚上, 一個早上了。她心如刀絞。她不知現在是夢還是現實。她不敢去想今天以後會怎樣?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顏紹了。她更不知道魏嘉良到底是為了甚麼?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為甚麼?”
萋萋眸光灼灼,死死地盯著他質問。
倆人四目相對,良久良久, 魏嘉良方才張開了口。
“因為我的妹妹無需藉助他人之輝。我會給你這世上最好的, 最尊貴的一切。萋萋……”
他雙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待回到蒼國,我便封你做郡主,你想怎樣便怎樣,想要甚麼我便給你甚麼。”
萋萋越聽越覺得荒唐可笑。她一把甩開魏嘉良的手,目視著他,一聲嗤笑。
“我想要甚麼你便給我甚麼?我現在不想走,想要和太子,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你會給我麼?”
魏嘉良沉默未語。
萋萋咄咄bī人,“所以你說甚麼瘋話!你又以甚麼身份要我?我的姐夫?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是甚麼?我是你小妾的妹妹,你要再討我回去做個小妾?是麼?嗯?”
萋萋喘息不已,她冷,她覺得自己又發起燒來,她身子不斷在哆嗦,但她目光灼灼,直盯著男人,狠狠地盯著他,質問著他。
可魏嘉良並不答話。
萋萋知道他說不出來甚麼,他無話可說!
“魏嘉良,你若是還能有一點良知,還能記得昔年的一點情意,還能承認對我姐有過真心,請你讓事情回到從前的樣子,請你放過我!!就算是我求你……”
萋萋眼中的淚湧現一次,被她嚥下一次。她緊緊地攥著拳頭,盯著男人。
魏嘉良依舊,凝視著她許久許久,視線終於從她的臉上移了開。
萋萋胸口狂跳,等著他的回答,但聽男人卻道:“我是一定要帶你走的。”
他還是那樣的溫和,淡淡地說著,卻說著讓人無法平淡的話。
萋萋腦中“嗡”的一聲,瞬間頭疼的彷彿要炸裂開了。急火攻心,她腿一軟,身子便晃了幾晃,整個人彷彿要癱倒下去。
“萋萋。”
魏嘉良要去扶住她,但還未碰到,便被萋萋使勁兒地推了開。
萋萋滿心憤恨,滾燙的目光夾雜著眼淚,死死地盯著他。
魏嘉良停住了腳步,立在了原處。
依舊四目相對。萋萋攥著雙手,而後使出全身的力氣,決然離去……
“攝政王?”
門外部下見之慾追,魏嘉良抬手製止,“派人護她安全。”
萋萋使勁兒跑著,淚水灑滿臉邊,人昏昏沉沉的,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倒下。但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她不能倒在這兒。她要回宮……顏紹在宮中……她的孩子們在宮中……
********
天又yīn了下來,一陣冷風chuī拂,滿地枯huáng。一輛馬車停在四海館門前不遠,兩名宮女坐立難安,都急躁地來回走著。
館門霍然被開啟。二人幾乎同時尋望而去,烏雲密佈,萋萋衝門而出……
冬青與秋兒朝之迎去……
“側妃!!”
楊柳搖曳在風中,萋萋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兩人懷中……
****
風鈴“叮叮”作響。魏嘉良立在了那門口許久方才動了動。他緩步去了桌旁坐下。那桌面上第一張畫像被風chuī動,掀過一半。
他伸手輕輕地將畫撫平。畫中女子絕世容顏,清麗脫俗,美的不可方物。他輕輕地撫摸著那畫中人。
昏暗的光線照在了那畫中女子的臉上……
屋外護衛垂立門口喚他一聲,但他並無反應。
那護衛緩了一緩,直到喚過了三遍,魏嘉良方才問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