萋萋笑著說著,但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
她擦了一把眼淚,又笑了。
她不想哭,即便心中是很堵的。她一面燒紙,一面前言不搭後語地給姐姐講著她的事,足足在她墳前呆了一個多時辰,直到魏雲霆過來催促。
“天色有變,風雨欲來,還望側妃早些回去歇息。”
萋萋微微側頭,此時確實感到了一絲涼意,也見了天邊的yīn像。
她緩緩地起了身,轉頭朝向魏雲霆,“魏巡撫可否容我明日再來?”
魏雲霆停頓須臾,摘下了腰間令牌遞給了萋萋。冬青接過。
魏雲霆道:“側妃拿著此物來便可。”
萋萋頗是感激,雖早知道他也不會相難,但還是蠻感謝。
當天下午,萋萋返回驛站宅院雨便下了下來。
屋子早被丫鬟們收拾的整整齊齊,gāngān淨淨。秋兒也早就準備好了熱水,萋萋洗了個澡,回到房中休息。
外頭驚雷閃電,柳枝搖晃在雨中,萋萋朝著小窗外望著。如此天氣屋中待著極是舒適,唯獨有些思念顏紹了。
不知他現下身在何方?那裡是否也在下雨,可淋溼了?如此時候,如果他在身旁,孩子們在身邊,如此安安祥祥,和和美美,豈不悠哉,樂哉。
當晚萋萋便夢見了他,夢見了孩子們……夢中顏紹彷彿穿著龍袍,笑著負手站在一片花叢旁,看著她和孩子們dàng著鞦韆,嬉笑玩樂。
第二天早上,雨過天晴,外頭的空氣格外清晰,花草的香氣混著泥土的氣息。
萋萋開門的瞬間有種錯覺,彷彿這裡是懷安縣蘇家。彷彿旁邊便是姐姐的房間。
她會心一笑。
曾經,她從來不敢如此大肆的去想念姐姐,即便想起來了,也很快的去想別的事情,妄圖將此事掩蓋過去。
但她現在回來了,就是專程為姐姐。
吃過早飯後,她又去了那墓陵,接連三天皆是如此。
因為住的頗遠,她往往都是下午才到,然後,萋萋便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火盆中彷彿有火併未消盡,開始萋萋也並未理會,但接連三天都是如此,便又讓她不得不理會。
這日臨走之際,萋萋問了守陵人。
“這幾天也有別人來陵墓麼?”
那守陵人是個年輕的小夥,前幾日恰恰不是他當值,對於此問題卻是給不了萋萋答案。
萋萋點了點頭,也便罷了。
到了第四天早上,冬青見天有些yīn,便問道:“主子,今日還去麼?”
“去。”
萋萋應聲。
她此次來遼城再無其它目的,幾天來去拜祭姐姐也彷彿成了習慣,況且她還有很多話想和姐姐說。
馬車到達墓地,冬青扶著她走著。萋萋來到舊地,垂立墳前,看到那墓碑便會心一笑。
“姐,我來了。”
她一如往常,蹲了下去,笑著,前言不搭後語地和姐姐說著話,但還沒說幾句,再次注意到碑前燒紙的盆中有火星尚未熄滅。
萋萋遲疑一下,剛想吩咐冬青去問守陵人,但還未待說話,卻聽身後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萋萋,別來無恙。”
萋萋胸口驀地一顫,這時與冬青一起轉頭,朝著那聲音的方向望了去,只見一男子,身高八尺,近不惑之年,一身墨色錦袍,面容清俊,冷靜肅穆,明明看上去還是很年輕英俊的一張臉,卻給萋萋一種飽經滄桑之感。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姐姐的丈夫,魏家四爺,魏嘉良。
萋萋前世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她死之後。她不知道他是恰巧回來,還是特意回來的。若無那事兒,萋萋想自己或許會覺得他是專程為她而回來的。
但因為那事,她又覺得他不會。
但今生再見,此時此地,他能來看姐姐,萋萋心中也有一絲欣慰和感激。
“四爺……”
魏嘉良走到蘇蓉蓉墳前。
萋萋側身到了一邊。魏嘉良停下注視那墓碑一會兒,開口道:“原來是你。”
他說著轉眸,視線落到了萋萋的身上。
萋萋點頭,心中和他想的事情一樣。
原來是他……
他也一連幾日都來了這裡,萋萋很欣慰。
“我在前方雲閣住,要不要去喝杯茶?”
萋萋一聽,對他後半句話沒注意,全部心思都放到了他的前半句話上。
怎麼他回了遼城,不回魏家住麼?
第一百一十七章
涼風習習, 忽然一陣,chuī動了萋萋的裙襬, 彷彿將她chuī的向前邁動了一步般。
“側妃。”
冬青一把扶住了她, 呼喚一句之後, 有些後悔,且不知眼前這男人是誰?她是否bào露了主子的身份。但冬青心中自然也有些猜測,猜這人十有八九是主子的姐夫。
魏嘉良看向萋萋,又問了一遍。
萋萋沉默一會兒, 但終是點了點頭。
於是倆人便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那墓陵。
魏嘉良抬手向著遠方指了一指。
“便是那裡。”
萋萋順著方向看去,見前方長長的階梯,半山腰上樓閣臺榭,卻是有住處,
萋萋這時才想,他這是隻身一人來了墓陵,誰也沒帶麼?
此時正是前世她死後的第三年,顏紹第四年登基為帝。她記得自己是在新帝登基之前聽到了魏嘉良的訊息。
聽說他有了權勢。
想想似乎就是這個時候吧, 想來前世的這時他也曾回了遼城,萋萋沒見到他是因為他住在了外面, 沒回魏家。
魏家當時還曾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萋萋後來才知道是他回來了。因為他沒回家, 老夫人bào怒, 很快把和他有關的任何話題都壓了下去, 並且禁止府內有人再提魏嘉良。
萋萋就是那時聽見了那老夫人的咒罵, 說魏嘉良和魏央都是láng心狗肺的東西!
這話萋萋一直都記得, 因為當時聽到時,她心中是很氣的。她的死,魏家只有這兩個人,看樣子是過心了。
結果那老太婆偏偏倆人一起罵!
想著,她心中突然就升起了一股仇視之感,但轉念也懶得去恨,懶得因為那老太婆影響心情,犯不上,反正她快死了。
萋萋算了算,她好像就死在了這個月,一日乘車外出,她去佛堂祭祀,就死在了半路上,死的相當蹊蹺,相當詭異……
萋萋當時知道了只想拍手叫好。誰讓那老太婆看不上姐姐,也看不上她,弄掉了姐姐腹中的孩子,視人命如草芥,後又因為兒子和孫子對她有意思,就視她為禍水,溺死了她!
萋萋覺得魏老夫人就是所謂的罪有應得!
想著她抬頭看了一眼前面距她已有兩丈遠的魏嘉良,他能來看姐姐,她真的很欣慰。
“哥……”
毫無意識,那聲呼喚衝口而出,這是她叫了他起碼有四年的稱呼,從七歲,姐姐還未嫁入魏府的時候開始……
魏嘉良腳步一滯,萋萋意識到自己叫錯了,立時改了呼喚。
“四爺……”
對方沒轉身,良久,應了一聲。
萋萋心中和臉上都有些尷尬,但沒繼續冷場下去,開口問道:“四爺為甚麼回來?”
萋萋有那麼一絲期盼,很希望他和她一樣,是專程來拜祭姐姐的。
“有些事情。”
但萋萋沒盼來那句,“為了蓉蓉。”
“哦。”
她悻悻垂頭,繼續跟在後面走著。
沒一會兒,終於見到了那階梯。
魏嘉良這時方才停下,轉身等她。
萋萋跟著去了,這時才發現那長階之上有許多護衛。那些人衣著打扮和當地人類似,但又不同,相貌上也是如此,與中原人略有一點不同。
魏嘉良將她帶到了一間竹屋中,萋萋進入便見一把古琴。她望著那琴,心下正狐疑,這時坐下來,沒一會兒便有僕人上了茶來。
男人坐在那琴前,屋中只有萋萋撥茶的聲音。萋萋看著魏嘉良,想著他要gān甚麼,也想著自己就這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