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過心臟,挑開礙事的大動脈,推開肺部,感受著枷傳遞而來的熱度。
找到了。
賀松明握住那散發著熱度的硬質半球體,毫不留情地將手猛然拔出來!
鮮血飈濺,失去了枷,身體已然不能夠再快速癒合,典獄長迅速陷入疼痛和失血過多造成的虛弱之中,就連慘叫也發不出來了。
枷的樣子,和阮陌北在最後被幹擾生成的錯誤記憶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半塊淡金色的碎片正散發著隱隱光芒,質地像是最好的玉,瑩潤細膩,光輝如同皎月。
典獄長的鮮血迅速從上面滴落,完全無法在其上殘留,短短數秒後,它就擺脫了全部汙漬,變得純淨如初。
賀松明將枷按在自己胸口。
碎片迅速融化了面板,沒入胸腔之中,和裡面另外的一半融合,成為缺了一小塊的圓球——剩下的那些部分,正在阮陌北的身體裡。
那是它與阮陌北結下的契約。
前所未有的力量流淌著,被隱藏的天賦徹底覺醒。
賀松明閉上眼睛,意識世界擴散出很遠很遠,它能夠聽到腳下這顆星球發出的微弱波動,它的星靈正在沉睡之中,不曾甦醒。
而更遠處的浩瀚星海里,被當做這顆星球月亮的衛星,給了它第一聲呼應。
屬於同類的呼應。
融合徹底完成的那刻,典獄長所在空間的重力場突然發生了變化。
他整個人被強大而扭曲的重力擠壓,成為一灘血肉。
重力場繼續增強,組織變成更小的形狀,骨骼化作粉末,所有的細胞破裂來開,不存在任何一個完好的,細胞器流淌出來,分子被壓縮為最基本的原子,就連混合著的體液,都在場的扭曲下迅速蒸發。
幾個呼吸間,典獄長就這樣在眼前消失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無數檔案中典獄長的名字,人們記憶中他的模樣,以及系統中他留下的生物資訊。
典獄長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證明被徹底抹去,他就像從來沒出生過,消失在了時間之中。
除了親身參與在計劃中的數人外,再也不會有誰記得他。
賀松明睜開雙眼。
它輕輕舒了口氣,沒再看一眼典獄長曾經存在過的地方。
那不重要。
賀松明伸出手,阮陌北將手放在它掌心中,不用詢問,他已經知道賀松明獲得了全部力量。
一切都要結束了。
停在遠處的飛船兀自啟動,懸停在兩人面前,艙門開啟,阮陌北扶住門框,率先登上去。
飛船從被撞破的大洞中駛出,徑直來到千米開外的阮項暉面前,喬納森已經成功和莉莉匯合,正靠在牆上平復呼吸。
阮項暉手裡仍然握著那根黑色羽毛,他直起身,對身邊守護著他的兩位學生道:“走吧。”
親眼見證了鉅變的三人迅速進入飛船,飛船啟動,發出巨大的破空之聲,駛向群星璀璨的深空。
門的座標早就在設定好的程式裡,終於再一次見到熟悉的面孔,阮陌北顧不得發出任何言語,他繞過座椅,用力抱住了阮項暉。
“爸爸。”
阮項暉一手按在他後腦勺上,露出了自從阮陌北被審判後的第一個微笑:
“回來就好。”
舷窗外,51區的輪廓迅速遠離在視野中不斷縮小,飛船不斷加速,駛向“門”,從中穿過後,他們將徹底離開51區的管轄範圍,並且永遠不會再踏入其中,和它有任何關聯。
“我已經抹除了你們在這裡工作過的所有記錄和其他人腦中相關的記憶。”賀松明淡淡道,“從此之後,你們和這裡再也沒有任何關聯,可以毫無負擔地開始新的生活。”
抹除記憶。
縱然知曉完全狀態後的賀松明會更加厲害,這個詞還是嚇了莉莉一跳,她訝異地跟喬納森對視一眼,看向賀松明,賀松明卻
只是沉默地將視線移向阮陌北。
阮陌北終於鬆開懷抱,阮項暉忙著將他從頭到腳檢查一遍,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沒事,真的沒事。”
“真的難以相信……好像在做夢一樣。”
“夢已經結束了。”阮陌北迴頭看了賀松明一眼,“現在,是現實。”
51區已然消失在了視野中,星球的輪廓顯現出來,莉莉和喬納森並肩立在舷窗邊,他們都曾是天之驕子,被國家選中成為研究員,在51區度過了自己最好的數年時光,為每一次實驗付出無數心血。
曾經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待在那裡。
“之後我要去最繁華的星球逛街,買很多東西,去遊樂場吐上幾次,去電影院裡看很多最新的片子,去很多的星球旅遊。”
莉莉頓了頓,喬納森的手摸過來,她握住對方的指尖,望著越來越遠的星球,小聲道:
“永別了,牢籠。”
喬納森點頭:“永別了,牢籠。”
阮項暉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
而阮陌北同樣望向窗外,在心中默默道:
永別了,牢籠。
飛船穿過“門”,短暫的漆黑後,窗外重新出現景象,雷達圖上顯示出不遠處有正有一艘星際航船駛過,他們終於來到了現實的世界,萬億人生活著的浩瀚星域。
路線是飛船自行設定的,喬納森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莉莉伸了個懶腰:“管它呢!之後再考慮這個問題吧,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想先去休息,我得好好睡一覺。”
“我也去休息一會兒。”阮項暉再次抱了一下阮陌北,他是個情緒相當內斂的人,如今三番兩次地表現出來已經表明足夠激動,阮陌北拍拍父親後背,道:“嗯,快去休息吧,我和賀松明商量一下目的地。”
飛船限載10人,有上下兩層,上層為居住區,很快大廳中就只剩下阮陌北和賀松明,徹底放鬆下來,阮陌北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坐在椅子上,賀松明走過來,在他身前單膝跪下,將腦袋輕輕靠在阮陌北膝頭。
阮陌北撫摸著沙利葉的長髮,望向舷窗外,茫茫星海無邊無際,一瞬間他腦子裡想到很多,又好像甚麼都沒有。
所有的驚心動魄,都成為了過去式。
現在他的愛人趴伏在他膝頭,一如最開始的模樣。
“我做了很多夢,夢裡的那些事情都很真實。”
賀松明握住他放在腿上的一隻手,輕聲道:“我也是。”
在一次次的死亡中,他們做著相同的夢境,感受共同的歡樂和痛楚。
他在拯救賀松明,而賀松明也在拯救他。
他們緊握雙手,竭盡全力將對方從死亡和絕望的泥淖中拉出。
一時間誰都沒再說話,阮陌北安靜感受著空氣微弱的流動,周圍儀器運轉發出的輕響,賀松明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他無數次在對方懷抱中嗅到過的氣味,難以描述,卻讓他無條件地安心。
許久,賀松明抬起頭,它凝望著阮陌北,異色瞳眸中映出人類的模樣:
“阮阮,你相信星球具有生命嗎?”
“是的,我相信。”阮陌北撫上它臉頰,低聲道,“至始至終,我一直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