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已然枯死的巨樹。
在樹木的中央除卻深埋著的胎胞,還有半個破碎的球體。
球?
阮陌北屏住呼吸,關於沙利葉的來歷他從很多地方聽說過,卻從不知道還有這一細節。
球體是由能量凝聚而成的純粹能量體,和胎胞一起被共同取出,透過半透明的胞衣,能夠看到其中蜷縮著的胚胎已然成型,而在它的胸腔內部,鑲嵌著另一半的球體。
它們本應相伴相生,但興許是蟲族造成的破壞,被迫分離,球體更是直接碎成兩半,只有一半留在了胚胎的體內。
這團乒乓球大小的能量球被叫做“核。”
之後胎胞意外在飛行器上孵化誕生,被關押在D區的底下牢房,永不見天日,而另一半破碎的核則以最高安保措施封存在51區中。
研究人員相信,正是核提供了001的本源力量,如果不是先天有一半的核破碎,他們絕不可能單用一間特殊設計的牢房就能成功收容001。
後面的內容大都是阮陌北知道的,阮陌北將頁面調整到阮項暉離開時的位置,從桌前起身。
對於沙利葉來說,另一半被封存的核是破局的關鍵。
只是擁有一半力量的沙利葉就如此強大,如果它拿回所有屬於自己的力量,情況會如何沒人能夠想象。
但顯然,51區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阮陌北迴到自己房間,他腦子裡全都是剛剛看到的內容,父親正不斷竭盡所能地向他透露有關沙利葉的機密資訊,從前他還在疑惑究竟為甚麼,為甚麼要冒著危險給他月光收集器。
自從意識到自己來到51區的真實原因,阮陌北就甚麼都明白了。
最能讓人夜不成寐,內心反覆經受折磨的不是憤怒,不是悲傷,不是痛楚。
而是內疚。
阮陌北翻了個身,如今讓沙利葉獲得自由的最快方法擺在了他面前,那是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方法。
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復。
縱然心懷愧疚和感激,阮陌北也不打算就這樣冒險。
按照現在的節奏慢慢讓沙利葉認識世界,再逐漸讓更多人相信它並非看上去那麼危險,在配合實驗的過程中一點點被接受,是目前為止最穩妥也是最好的方法。
阮陌北嘆了口氣,在接受邀請來到51區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命運會跟一個充滿未知的異族生物緊緊綁在一起。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幫助沙利葉順利度過走向成年的過度期。
這些日子來他已經向對方無數次地發表過義正言辭的宣告,也教了它何為真正的“喜歡”,甚麼事情應該做,甚麼事情不該做。
不能說完全沒用,只能說毫無用處。
沙利葉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行為,就像春天的野貓夜夜嚎叫,公牛為求偶鬥爭致死,雌螳螂交配後會吃掉雄性……印刻在血骨之中的本能如果能夠那麼容易被抑制,它就不應該被叫做本能了。
更何況繁衍是所有生物最強烈的本能,基因為了自身能夠被傳遞下去,甚至將繁衍的優先順序放在了個體的生存之前——成年旅鼠會集體自殺為後代讓出生存的空間。
阮陌北眉頭緊皺,翻了個身。最讓他害怕的……還是天亮後就要去到牢房,再一次面對滿眼渴望的沙利葉。
往常一沾枕頭就能睡過去的人在心思的重壓下,終於還是失眠了。
不知過了多久,阮陌北才好不容易地迷迷糊糊睡著,數不清的畫面從眼前浮現又迅速閃過,也許是他過去的回憶,又或許是他想象中的場景。
他難以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存在,直到不同尋常地熱度從後背傳入,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被從身後緊緊抱住。
結實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按在懷中,而另一隻手順著肩膀向上,指尖劃過頸側和下頜線條,最終按在唇角,勾勒出唇形後,伸入口中。
睡夢中卻生不出絲毫反
抗的心思,有甚麼東西正在不斷觸碰著他身體的其他地方,比起擁抱,更像被一隻巨大的八爪魚纏住,一片混亂中,只能感覺到近乎狂熱和偏執的溫柔。
鬧鈴響起的瞬間,阮陌北猛然睜開眼,混亂只在眸中存在一瞬,便被清明徹底取代。
阮陌北皺著眉頭掀開被子,夢中的光景正迅速從腦海中消失,但仍在現實中留下了不容忽視的存跡——他起身扯下床單,揉著額角放進洗衣機。
阮陌北走向浴室,一邊脫掉睡衣和內褲,一邊用力將額髮捋上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把腦子裡的東西徹底清除出去。
他真是瘋了。
因為早上的意外,阮陌北差點遲到,他卡著最後一分鐘的時間上班打卡,癱坐在監控室的椅子上,昨晚睡得時間太少,又坐了混亂的夢,他現在感覺不是很好。
至始至終他都沒能看到夢裡另一位主角的臉,但就算如此,阮陌北也仍舊知曉到底是誰——除了沙利葉,還有誰能夠用雙腳雙手之外的其他肢體觸碰他?
精神觸手無孔不入的存在一次次重新整理他的認識,而這東西現在又出現在了他的夢裡,根本無法逃掉。
他不知道這個夢是自己主動做出的,還是受了沙利葉的精神影響,自從沙利葉坦白它能夠透過攝像頭看到另一邊,跨越整個星球向他傳遞找尋的訊息,阮陌北就意識到沙利葉的精神能力遠比想象中強大得多。
也許沙利葉入侵了他的夢境,總不可能是他主動做了和沙利葉翻雲覆雨的夢吧?
阮陌北用力捂住臉,發出一聲無力且生無可戀的嚎叫,感覺到心中有甚麼東西正在慢慢崩塌。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世界上沒多少能讓他感到崩潰的東西,現在看來,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強大。
【阮阮?】
突然間,沙利葉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下了他一大跳,阮陌北立刻坐直身體,他沒有做出回應,而是伸手開啟了6號牢房的監控。
螢幕上顯示出牢房中的景象,沙利葉坐在床邊,腿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書被翻過太多次,已經不像最開始那麼新,它正低頭看著上面的文字,銀白的長髮柔順垂下,散落在柔軟床鋪上。
沙利葉穿著寬鬆的白色囚服,脖頸和手腕腳踝上帶著黑色控制環,襯得它更加膚白如雪。
從它時不時顫抖的指尖和搖晃的身體上看,沙利葉仍然在經受著成熟期本能的折磨,阮陌北在的時候它會不管不顧地從阮陌北身上尋求安慰,但只有自己的時候,就只能苦苦忍耐了。
阮陌北端起茶杯,就這樣透過螢幕看著它,旁邊螢幕中的矮人正對著攝像頭做鬼臉,蛆男在天花板上蠕動,都沒能將他的視線從沙利葉身上吸引走。
【阮阮?為甚麼不理我?】
聲音變得委屈,螢幕中的沙利葉仍在低頭看書,只是幾分鐘過去了,它連一頁都沒向後翻。
阮陌北仍舊不做聲,他從抽屜裡拿出零食,準備就這樣當做沒來得及吃的早飯。
吃掉兩包小餅乾,阮陌北拍拍手上的碎屑,又給自己添了一杯溫水,這個時候數次呼喚石沉大海的沙利葉終於受不住了,它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鏡頭。
6號牢房的監控螢幕中,浮現出一隻金黃色的眼睛,冰冷的豎瞳不帶任何感情,如同蛇的眼睛,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