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叢林裡賀松明光著腳從溪流中走出,在岸邊發現一朵不知何時悄然綻放的野花,悄悄摘下來,嘴裡喊著“阮阮”,在他回頭的那刻,將花放在他的頭頂;
回城路上他趴在裝甲車的窗邊,望著被酸雨和沙塵暴腐蝕的城市,輔助機安靜飄浮,在車窗上投射出一朵飄浮著粒子效果的電子玫瑰,彷彿正在荒蕪城市中緩緩綻放;
人魚燦金色的眼眸明亮,帶著透明蹼的手指抓著他手腕,魚群從旁邊掠過,裹挾著巨大的聲響,迴盪在深藍的海底,陽光成折射成夢幻的波瀾;
床頭的燈化作空腔頂部平靜的月亮,瑩藍色的晶體出現在腳邊,猩紅眼瞳中滿是無機質的瘋狂,但夢境和現實終於交匯,那道身影默立雨中,伸手接住一片飄零的木槿花瓣。
許多許多的回憶,漸次浮現出深沉海面,帶著五彩斑斕的色澤,一步步補全著靈魂中的殘缺。
申請文書最後被塗黑的名字,勳章上展翅翱翔的鷹隼,顯示屏上冷漠的金黃豎瞳,廳廊裡無數雕像,記錄著成千上萬種死法。
海洋傾覆,倒灌進天空,嘈雜的電子音隱現耳邊,正說著聽不清的冰冷話語。
只要伸出手,就能撕破眼前虛偽的面紗——
劇痛喚回了阮陌北神志,他大叫一聲,霎時間清醒過來。
彷彿無情的阻礙,將他從玄妙之中強行踢除。
“先生,您怎麼了?!”賀松明嚇了一大跳,下一刻,狼人琥珀眼瞳被人類口中湧出的大片鮮血刺痛。
賀松明趕忙將阮陌北上半身托起來,防止血把他嗆到,阮陌北開始不住地咳嗽,大口大口堵塞在氣道里的血從口鼻處噴出,幾乎瞬間裝滿了賀松明扣在他臉上面罩的收集盒。
足足過去三四分鐘,阮陌北才終於順過氣來,胸口疼的讓他眼前發昏,劇烈的咳嗽引得顱內腦壓激增,帶來同樣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自己都未曾發現,手正緊緊抓著賀松明肩膀,都把狼人的皮肉摳破,血從指尖冒出。
賀松明卻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般,迅速從暗格中拿出一支藥劑,紮在阮陌北大臂上。
阮陌北很快鎮靜下來,他緩慢眨了眨眼睛,幾乎說不出話來:“……我沒事。”
賀松明取下面罩,仔細為他擦去嘴邊脖子上的鮮紅,他動作很快,阮陌北噴出的血沒弄髒車子,只是身上的這身衣服不能要了。
面罩的收集盒裡除卻大量鮮血,還有一些不知是甚麼東西的組織碎片,賀松明將盒子封住,臉上滿是難過:“您不要再說話了了。”
阮陌北直挺挺躺著,看他處理自己身上滿是血汙的衣服,敞開車窗通風,將一切收拾妥當,窗外仍然是一成不變的綠色,他們還沒從森林中走出。
藥效逐漸上來,阮陌北現在感覺不錯,把積存在肺部的血全都吐出來,甚至還舒服了不少:“現在到哪裡了?”
“再過兩個小時,就能到達最近的城市,海倫已經從豬人的蹤跡判斷出它正在勞拉鎮。”賀松明低下頭,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放在阮陌北手邊,“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為您奪回聖槍了。”
阮陌北笑著應了聲,剛才的噴血並非意外,他在睡夢之中冥冥探索到了某些不允許被知曉的東西,作為懲罰,他的身體狀況突然惡化了。
那就證明,他的思考方向是正確的,只是現在,他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指尖挪動,碰到狼人柔軟的耳朵,輕輕摸了摸,賀松明很喜歡被這樣對待,狼人清楚感覺他的顫抖和無力,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
被強行餵了些水,阮陌北不知道是甚麼時候睡著的,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然一片漆黑,月亮爬上來了。
車子正停著,狼人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東西,察覺到他醒來,回過頭:“先生,已經到城裡了,我找了一家賓館,我們暫時住下。”
阮陌北點點頭,被賀松明攙扶著起來,到了晚上溫度有明顯下降,賀松明給他裹了厚厚兩層衣
服,才半摟半抱地帶著他下車。
阮陌北精神不佳,事情就全都交給賀松明處理,他坐在前臺的沙發上,望向窗外夜空,月亮已經快要被填滿了。
古納森的兩顆衛星以掎角之勢環繞著行星,每過十七天就會有一次月圓之夜,這是和地球上截然不同的狀況,不過這樣的想法在現在的人們看來,已經變得十足可笑。
名為地球的舊地早已遺失了千年,人們在宇宙中發現了真正的永珍森羅,每個星球上都有各自獨特的天象,再用地球上一成不變的規律作為標準衡量,就連傻子也不會了。
賀松明正在向前臺打聽訊息,似乎收集到了甚麼情報,他鄭重寫過對方,過來扶著阮陌北上樓。
“我還好。”阮陌北將手放進他溫暖的掌心,站起身。
房間在二樓,終於又能洗澡,阮陌北迫不及待想要洗去滿身的血腥味,賀松明幫他脫下衣物,道:“店主說三天前確實有一隊獸人來到這裡,建立了屬於他們的獸人聯邦,兩隻鬣狗領頭,大概就是拿走聖槍的那兩隻。”
“豬人的味道很明顯就在這裡,它現在同樣也在勞拉城,應該就在鬣狗的大本營,看起來像個參謀。”
“明後天我會靠近他們的政權中心探查情況,如果確定豬人和聖槍就在那裡,第三天就可以行動,把它奪回來。”
計劃聽起來太著急,但這是目前為止能做出的最佳選擇,三天之後,是下一次月圓之夜。
那時候狼人的力量會在月光中覺醒,身體機能得到大幅度的增強,發動對鬣狗營地的襲擊,成功的機率會大上許多。
阮陌北的身體已經等不到下一個月圓之夜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
阮陌北在賀松明的攙扶中走進浴缸,狼人迅速褪去身上衣物,同樣邁步跨進來。
原本就滿滿的水在多了一個人後,一下子溢位來,灑在瓷磚上。
賀松明仰面坐著,把阮陌北抱在懷中,他們兩個身形相似,但這段時間阮陌北病痛中的迅速消瘦,讓他顯得相較狼人,要單薄許多。
狼人鼻尖碰到人類後頸,輕輕咬在上面,許多個夜晚在一旁守候著熟睡的阮陌北,他總會感到難以抑制的恐慌,生怕對方就這樣永遠睡去。
只有動脈中血液流動產生的搏動,才會讓他稍稍安心:“我會的,我還要帶來聖槍,讓先生痊癒呢。”
阮陌北身體和精神狀況都不好,賀松明就算再食髓知味,也捨不得折騰他。用風機吹乾人類柔軟的黑髮,賀松明從手提箱裡拿出枕巾鋪在賓館枕頭上,熟悉的味道能讓主人更快入眠。
他忍耐著渴望,本來打算就這樣單純守候著阮陌北入睡,卻不想人類主動翻過身,腳踝反覆蹭著他小腿。
黑暗中阮陌北看不清賀松明的表情,他也不需要看到,經過幾天的親密相處,他已經能從對方的任何微小反應中,推測出賀松明的想法了。
狼人矜持地將阮陌北的手按在床單上,輕聲問道:“先生,您想要嗎?”
“嗯。”
“可是您的身體……”
“沒事,你輕一點,總不會把我弄死吧。”阮陌北現在已經變成了及時享樂派,他撐不過幾天了,下一個世界裡還不知道能和賀松明發展成怎樣的關係,如今好不容易心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