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車窗中扔出,它曾經乾乾淨淨地纏在賀松明被土狼撕裂受傷的腹部。
竊竊私語飄出,聽起來像人類忍不住的抱怨,很快,一切重回平靜,他們相擁著,在愛巢之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阮陌北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個舒服的地方。
魚水之歡殘存的不適在強烈的頭疼胸痛面前,不值一提。
阮陌北皺著眉頭呻吟一聲,感受到臉頰邊毛茸茸的觸感,蹭了蹭賀松明耳朵,伸出手向暗格摸索,喃喃道:“藥,給我藥……”
很快,一粒止痛藥被放在他掌心,阮陌北閉著眼把藥吞掉,老實下來,將臉埋進賀松明胸前。
很快,他就再度昏睡過去。
狼人低頭,鼻尖碰了碰人類額頭和臉頰,天光已然大亮,按理說需要去巡視領地了,但他不忍心現在就離開。
阮陌北的情況更加糟糕了。
昨晚接吻的時候,他能清楚品嚐到對方氣道里翻湧上來的血腥味,不用想都知道肺里正積蓄著一大灘鮮血。
就像海倫說的那樣,主人現在就如同一顆正在腐爛的蘋果,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實則內裡已經腐爛不堪。
如果說肺部的情況還能拖下去,他頻發的頭疼則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沒有人知道頭顱中的情況究竟如何。
一旦脆弱的血管終於承受不住血液的衝擊破裂,將會瞬間帶走阮陌北的生命。
距離聖槍被偷走,已經過去十一天。
最多等到大後天,他們就一定要離開森林,去找豬人。
賀松明陪伴著阮陌北,昨天的激情仍然停留在神經末梢,是永遠無法忘卻的美妙滋味。
他的利爪撕碎敵人,痛飲潑灑的熱血,又溫柔地安撫懷中脆弱的身軀,被人類叼在口中的耳朵,捕捉著任何來自對方的細微聲響。
忍不住顫抖的,帶著痛意抱怨的,將所有羞赧拋在腦後發出邀請的……
那是他狼生中最值得紀念的一天。
阮陌北的回籠覺只持續了半個小時,就再度醒來。
普通的止痛藥已經無法抑制住胸口的異狀了,他現在就像個肺癌晚期患者,只有杜冷丁和嗎啡才能暫且緩解痛苦。
星際時代,更加強力的鎮痛新藥不是沒有,在醫療裝置的幫助下,甚至可以強行切斷痛覺神經,讓病人以極高的生存水平度過僅剩的時光。
但阮陌北從出事起就沒進過醫院,沒有醫生的處方,只能用這些源自地球時期,已經快要被逐漸淘汰的藥物。
曾經被嚴格管控的藥品,現在因為極大的副作用和持續時間不夠長,以低廉的價格,出現在各大藥房中。
就算被有心之人利用起來當做毒品,也比不過層出不窮的新型毒品帶來的危害。
對上狼人脈脈溫情的目光,彷彿疼痛都在一瞬間消失,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意念能夠影響身體,但它畢竟起源於物質,反作用不可能強大到讓人徹底忽視身體存在的地步。
阮陌北強忍著疼痛,他不太像當著賀松明的面注射那些強效鎮痛藥物:“你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吧?”
“沒關係,我就在這裡陪著您。”賀松明現在根本不願意離開阮陌北,昨晚才親密過,任誰都想再溫存一會兒。
“我在這裡,又不會跑。”
阮陌北伸手推了下他,他手臂軟綿綿的,幾乎用不上力道,“去吧,等你忙完了再過來,應該也用不了太長時間吧?”
“……”
賀松明最終還是聽從了阮陌北的話,他低頭不捨地在人類嘴唇上碰了碰,拿過水杯餵給他一些水,道,“我很快就回來。”
阮陌北嗯了一聲,聽著賀松明下了車,車門關上,腳步聲很快消失。
他掙扎著翻身,從藥箱裡拿出一針藥劑,紮在了手臂上。
感受微涼的液體注入血管,阮陌北輕輕鬆開握緊的拳頭,長長舒了口
氣。
——還要過多久,才能從這個世界離開?
這個想法不禁從腦海中冒出,阮陌北還是第一次產生儘快從小世界脫離的想法,明明這裡他和賀松明的感情那樣好,卻因為正在忍受著的疼痛,想要快點離開。
現在他們已經是真正的伴侶關係,等到他正在腐爛的身體真正死去的那刻,狼人一定會很傷心吧?
不,也許會像上個世界一樣,領班甚麼都知道,在最後的雨夜中,用輕輕一個吻,和他做最後的告別。
阮陌北迷迷糊糊想了許多,等到痛覺被藥物徹底切斷,才勉強回過神,集中精力。
他下車解決生理問題,去到原來營地的水邊,稍微清洗身體,昨晚賀松明實在太激動了,弄到他身上不少。
池塘裡有一些小魚,阮陌北伸出手,透明的魚尾從他指縫間溜走,曾經他製作捕魚網,踩進雨後湍急的溪流中,和懵懂的賀松明一起捕捉從上游而來的魚。
鼻腔中有甚麼東西正在堵著,阮陌北忍不住扭頭咳嗽一聲,一蓬血噴在草地上,帶著黑色的硬塊,預示著不詳。
他壓制住心中的不安,垂下眼,捧起水漱了漱口,清洗掉臉上所有的血痕,站起身,準備去吃點東西。
賀松明臨行前在附近留下了足夠強烈的狼王味道,更不用說阮陌北現在從內到外都散發著屬於他的氣息。
方圓百里內,根本沒有生物膽敢靠近阮陌北,他相當安全。
賀松明在中午時分回來,還有些微氣喘,他帶著族群狩獵去了,頭髮和耳朵還溼漉漉的,顯然特地洗去身上的血腥氣息,才靠近阮陌北。
阮陌北精神不錯,正在擦槍,擺弄著觀測儀。
正常情況下,一名狙擊手需要配備一名觀察手,進行氣壓風速的精準測量,幫助狙擊手調整偏移角度,必要時還能充當人體槍托,進行火力掩護。
但現在,阮陌北只有一個人,觀測的任務同樣也落在了他身上。
這個時代的儀器相當精進,觀測儀體積已經縮小到可以安裝在狙擊槍上,同時做著兩份工作,也不會耗費太長時間。
這些事情他做的非常熟悉,就好像……從前他也都是一個人,完成觀測和狙擊的全套任務。
“我和海倫說了,明天她就會發起對我的挑戰,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阮陌北應了一聲,笑道:“狼群不會看出來甚麼吧,新狼王才上任兩天,就在迎戰中失敗,被趕出族群。”
“它們怎麼想的,和我無關。”直至現在,賀松明仍沒把自己看成狼群的一份子。
就如海倫所說,他已經被這個人類蠱惑,除非人類死掉,否則沒有任何方法,能讓認清同類的好,回歸狼群。
所有味道都被清洗掉了,賀松明對阮陌北成功隱瞞了有不少母狼向他求愛的事情,狼群大都奉行一夫一妻,但處在優勢地位的狼可以佔據更多異性,繁衍出更多具有優良基因的後代。
一切都是基因的選擇。
但他甚麼都看不上,族群中最強大的狼,已經被人類用看不見的絲線,牢牢捆住了。
縱然那些絲線細弱到一掙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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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鎖,因為修改後字數不能少於原本字數,在這看補充一下
第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