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一眼,作為這裡最冷靜的兩人,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走,先看看。”
他們走進長廊,有了帶頭的,其他人也猶猶豫豫地跟了上去。
長廊兩側的復古壁燈亮著,越往裡走,光線就越昏暗,彷彿能源不足。
長廊相當的長,走了大概百十米還看不見盡頭,前方几乎沉於一片黑暗。
“桂露姐他們呢?”弱弱的聲音迴響在長廊裡,被牆壁反覆反彈,迴音疊了許多層,立刻嚇得那人不敢說話了。
一時間周圍就只有眾人的腳步和緊張的呼吸聲,很快,牆壁上開始出現掛畫,身著軍服的嚴肅男人,胸前掛滿勳章,華服婦人摟著年幼的孩子,正是阮陌北晚上見過的那些。
賀松明在畫像前停頓,眉頭皺起,阮陌北見狀,輕聲問道:“怎麼了?”
“這些是當年桑切斯家族的畫像,在他們離開後,都被收到了後樓的參觀區,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晚上它們不光出現在我房間門口,還會動呢。阮陌北默默吐槽。
越往前走,周圍就越黑,他回頭看去,燈火通明的身後,他們進來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智慧手環的手電筒被紛紛開啟,終於,阮陌北看到了那副凱瑟琳·桑切斯小姐的畫像。
姿勢和神情同晚上見到的如出一轍。
阮陌北停下腳步,仔細觀察這幅畫,他抬起手,智慧手環照亮少女的臉龐,金髮碧眼,只是夢境中兜帽下的那雙唇緊緊抿著,不同於畫中的笑意。
凱瑟琳小姐身穿華麗衣裙,帶著項鍊,銀鏈末端拴著的卻不是甚麼華貴珠寶,一個小小的玻璃瓶中裝著藍紫色的細沙,質感閃耀細膩,彷彿能夠流淌一般。
阮陌北皺起眉頭,莫名感覺那藍紫色的內容物相當熟悉,他湊近了去看,在手電的白光中,細沙格外耀眼,不知道用甚麼顏料畫成的。
但也正因為它是畫,就算筆觸再精細,也不如照片能夠反映出一切細節,阮陌北獲取到的資訊有限,他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夢幻的色澤讓他想起上個世界中人魚賀松明美麗的魚尾。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他向賀松明問道,但周圍闃寂無聲。
阮陌北迴頭,發現不知何時,這裡就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他趕忙左右看去,長長的走廊上無論前後都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他掉隊了嗎?之前他一直在賀松明旁邊,如果沒跟上,對方應該會很快發現吧。
片刻的慌亂後,阮陌北很快冷靜下來。不,有可能是莊園結構再一次發生了變化,將他們所有人都隔開了。
阮陌北最後看了眼凱瑟琳的畫像,向前緩步前行,畫像到此為止,但兩側牆壁並未重新空空如也,除卻已經不亮了的壁燈,一些壁畫一樣的紋路出現。
那些線條簡單,相當抽象,阮陌北湊近了邊走邊看,勉強猜出其中的大致內容,這個圓圓的東西應該代表星球,很多個星球一起誕生,然後其中一個跑走了。
……跑走了?
阮陌北一愣,趕忙上前兩步去看下一副畫,這個時候,靈視中再一次出現了熒綠色的痕跡。
壁畫中用一個圓圈表示的星球彷彿活了過來,一路向前飛去,在靈視中留下一條尾痕。
它飛得越來越快,阮陌北腳步隨之加快,到最後小跑著才能追上。
他目光追隨著星球,直覺告訴阮陌北,只要他一直追到星球移動的目的地,就能解開真想面紗的一腳——
腳下卻猛然一空。
星球無聲地向前飛竄,霎時消失在了視線之中,阮陌北來不及調整平衡,整個人猝不及防地順著樓梯摔了下去。
他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圈,碰到了甚麼東西才停下,還好沒摔傷,只是胳膊腿有點發痛。
“嘶——”
阮陌北撐地爬起來,星球早就跑的沒影了,只留下一條正不斷消散的尾痕,阮
陌北正想繼續追,抬起頭,看到了將他攔住的東西。
那是一尊雕像,相當的高,阮陌北仰起頭,光束照亮它一片空白的面容,根據雕像的衣著和姿勢,阮陌北認出它是暮光星的探索者。
暮光星上到處都是這位探索者的塑像,但就算再怎麼四處都有,它如今出現在這裡也相當奇怪。
阮陌北小心地繞過雕像,準備繼續跟隨星球的軌跡,卻突然聽到了一陣聲音。
窸窸窣窣的輕響中,腳步聲是那樣清晰,從身後傳來。
阮陌北心中一緊,他閃身躲在雕像身後,探頭看去,魂火飄浮在遠處,正隨著腳步靠近。
是半夜遇見的那個鬼魂。
阮陌北不知道被鬼魂靠近會發生怎樣的事,他也不敢貿然嘗試,畢竟命只有一條,萬一死了,收集靈魂碎片的任務就要失敗。
雕像身後不再是看不到盡頭的長廊,黑暗的廳廊兩側有許多的門,阮陌北關上智慧手環的手電筒,摸著黑到了一扇門前,試探著推開。
門沒鎖。
他側身進去,輕輕關上門,在裡面反鎖。
房間裡沒有窗戶,伸手不見五指,似乎所有的光都要被吞沒,阮陌北低頭,準備重新開啟智慧手環的手電筒——
竊竊私語聲再度出現在他耳邊。
腳步近在咫尺,停留在門外,彷彿知曉在門的另一側,有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
阮陌北渾身僵住了,在手指觸碰到螢幕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點躍動的魂火,從他胸口傳出。
霎時間,冰冷燃燒般席捲了他全身。
【……】
歌聲漸行漸遠,岸邊的人們已經被濃霧掩蓋,只剩下隱約的光芒。
阮陌北頭暈腦脹地爬起來,坐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夢境。
瞬間入夢,是那點魂火乾的嗎?
身下的果子硌得他有點不舒服,阮陌北將紅彤彤的果子撥弄進水中,撲通撲通的落水聲響迴盪在河流上,濺起的水花落在他手背。
周圍安靜至極,一點正常森林會有的聲響都沒有,就好像不存在其他活物。
浮排末端插著一根木棍,上面掛著油燈,火焰跳動著,昏黃的火光卻無法照亮渾濁河水下的情況。
捆綁著雙手的繩子在浮排飄出的瞬間就被解開了,那些人篤定他無法在河水上逃脫,潔白的長袍被果子流出的汁液染紅,像血。
這是……流放嗎?
不,不太像,如果是流放,沒必要讓他穿這種具有一定宗教意義的衣服,也沒必要放上櫻桃一樣的紅色果子。
那就是獻祭了。
長得像凱瑟琳·桑切斯的姑娘為甚麼會用愧疚的眼神望著他?
阮陌北試著站起身,重心上升後,浮排立刻不穩地搖晃起來,嚇得他趕緊重新蹲下。
會飄到哪裡去呢?迷霧中似乎夾雜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臭味,像從森林裡彌散而來,又像河水散發出的,似乎有甚麼東西腐爛了。
阮陌北用寬大的袖子捂住口鼻,蜷縮著躺下。
木筏不夠大,他要把腿小心縮著才行,阮陌北盯著提燈中的火焰,順從命運,穿行在迷霧中,飄向未知的盡頭。
“阮先生?”
“阮先生,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