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下了腰。
瘋狂的掌聲伴隨著他,像是要給他助威給他吶喊。
只有在這個時候,在一個青年畫家擁有的唯一的資產是他的畫作的時候,肆無忌憚的呼籲不公才會得到這樣的贊同。
因為他的赤子之心每一個人都可以清楚明白的看到,所以能夠感同身受。
這樣的一番話,這樣的提議讓萬老來說都不會取得甚麼效果,頂多是等在熱門報版上一句蒼白的話---**拿出大筆錢財,資助受nüè兒童。
連同紀菀在內,都明明白白的從青年身上看到了這一點----參加這樣一場拍賣只是一種形式,他真正想要做的,是讓全世界所有人重視這個問題。
而他成功了。
這個萬眾矚目的青年下臺之後,眼眶還是微紅的。紀菀就笑看著他將人蜂擁而至的人支開,並不怎麼樣得罪人的,就製造了一個可以安靜說話的空間。
待人接物,行為處事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
紀菀暗自點了點頭。她從不希望揠苗助長,在章寂舟還懵懂無知的時候,她已將他的人生步伐一步一步的規劃好了,允許出現偏差,也尊重他的意願,但力求使他平平穩穩的成長。
不讓他驚,不讓他怨,不讓他飄零無依。
如果不是固定的時間限制,她希望能陪伴他終生。如果不行,也沒有甚麼,章寂舟並不是傀儡一樣直不起腰桿的小童,他已經長大了,就像是鳥兒總有一天會離開巢xué,自由自在的去闖dàng。
章寂舟:“我今天……”
“很棒,”紀菀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舟舟,我因你而驕傲。”
這一刻,他丟失的虛榮心像是突然回歸了,膨脹得幾乎要讓他哭出來。他想趁此機會撒撒嬌,告訴他懷裡的女士,請她多用一些時間來陪伴他……不管人生的哪一步,他都希望她能陪伴於左右。
室內的燈光明明滅滅,照亮了黑夜中隱藏秘密。
章寂舟顫著手為她重新攏了攏頭髮,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銀色皇冠,仔細的為她戴上。
紀菀的周身上下是沒有一件飾品的,她這個年紀的女性,明明有這個實力,卻不用貴重的珠寶的裝點自己,本身就是一種自信的體現。
想到這裡,章寂舟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他在整整齊齊挽起的髮髻裡,發現了一縷白髮。
***
章寂舟的援助基金會並沒有以他的名字命名,而是使用了紀菀名字的大寫‘JW’。
這個基金會自成立那天開始,就是由章寂舟領頭打理的,在後期基本能夠自給自足的運作,很快就打響了名頭,成功幫助了許多孤苦無依的孩子。
紀菀在回國之後,卻並不太愛出去玩了。兩人呆在一起的時間卻並不太多---在人生穩步上升的輝煌階段,章寂舟才剛剛開始忙碌。
突然有一天,紀菀的身體開始出現不適。
系統:【這十幾年,除了兩次掩人耳目的感冒之外,你並沒有出現過任何病痛……而你常年晚上只睡兩小時,風裡來雨裡去,不分晝夜的工作,還要留足陪伴男主的時間。紀菀,這是正常世界,你也並不是鐵人。】
紀菀:【這個身份是你個安排的。】
無權無勢、孤苦無依的身份是系統選定的,不由得紀菀選擇,如今看不下去的牢騷……怪我咯。
系統悶悶的:【你的身體會越來越難受,任務已經完成。只要你願意,可以提前離開這個世界。】
女主已經jiāo了男朋友,qiangjian事件化為泡影,上個月女主與男友舉行了婚禮……任務是已經完成了。
可是啊……只是身體難受並不是甚麼不能忍耐的事情。
紀菀:【等等罷、再等等!】
那是一個冬天,H市難得下了雪。
章寂舟看到廊下觀雪的紀菀,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外面這麼冷,紀菀身體又不好……雖然連醫生都說她命不久矣,但她除了jīng神不好之外,和從前並沒有甚麼兩樣。
生老病死,而他尋不出裡面的真實感。
紀菀也看到他了,對他招手:“舟舟,你過來。”
章寂舟坐到了她身邊。
紀菀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雪花,她的手掌輕輕揮舞,在暗沉的光線中幾乎是透明的,能看到上面青紫的血管、一兩個結痂的針眼。
章寂舟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紀菀的場景----他縮在桌子底下,小心翼翼的看著外面的世界。也是這樣一雙手,一雙羊脂白玉般的手,挑開了塑膠棚,有力的抱起了他。
她是他的蓋世英雄。
有甚麼模糊了他的視線,在這一刻,他終於感受到了絕望,沒有來由的預感,令他看向了旁邊的人。
紀菀也正在看他,亮晶晶的眼睛----溫柔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