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蛻皮。
他之所以會保持這麼長時間的虛弱狀態,或許很大程度上就是缺失了這關鍵性的一步。
時安他耐心地,用意識一點點地打磨著身體中尚未被完全消化的光點。
他感受到,一種熟悉的能量暖洋洋地從四肢百骸中升起——就像是之前三次他蛻皮時那樣,自己的實力正在緩緩恢復。
雖然那些光點還剩下百分之七十,但是時安已經有了一種玄妙的預感。
冥冥中,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緩緩地發生變化,人類柔軟的面板被堅不可摧的鱗片取代,雙翼和龍角一點點地抽出,雄偉的外骨骼逐漸顯現。
時安睜開赤紅色的豎瞳。
被禁錮在人類身體中的靈魂終於得到了最為合適的外殼,那種恢復原形的舒適感從他的爪子尖蔓延到翅膀根。
他不可思議地眨眨眼,低頭看向自己的爪子。
真,真的變回來了??
但是還沒有等時安興奮,只聽魔蟲乾巴巴的聲音從身前不遠處傳來:“大,大人?”
怎麼了?難道是被他龐大雄壯的身體嚇呆了?
時安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時安:“……”
他疑惑地歪歪頭:“你怎麼變大了?”
魔蟲的嘴角抽了抽:“不,大人,我的身體沒有變化。”
遙遠暗淡的月光從視窗灑落進來,照亮了半個房間。
一隻巴掌大的小龍蹲在柔軟的床鋪上,鱗片亮閃閃的,小小的爪子縮在圓滾滾的的肚皮下,一雙赤紅色的豎瞳眨巴眨巴,看上去似乎對自己現在的處境十分茫然。
“是……是您變小了。”
第39章 變不回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時安才意識到對方究竟在說甚麼。
他遲鈍地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周圍和記憶中完全一樣,但是卻變大數倍的傢俱,然後低下頭,看向自己。
時安抬起一隻爪子,眨眨眼,又眨了眨眼。
……欸?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怎,怎麼會這樣……!”時安被嚇得往後一蹦,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段時間裡他已經熟悉了人類的行走方式,這次突然變回龍身,時安居然一時有些不習慣,後退時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尾巴尖,整隻龍重心失衡,跌跌撞撞地朝後栽倒。
魔蟲蹲在被子上,沉默地注視著傳說中的深淵巨龍被困在了柔軟的枕頭裡,兩隻小爪子在空中慌亂地撲騰著,展開也只有巴掌大的翅膀艱難地扇動著,老半天才終於從中掙脫出來。
“……”
魔蟲覺得自己也需緩緩。
時安喘了口氣,終於重新恢復了平衡。
他展開翅膀,難以置信的轉了個圈,仍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雖然確實恢復龍身了,但是……為甚麼會這麼小啊!!!
不過,至少證明了他先前關於第四次蛻皮期的猜測。
原本漆黑的鱗片此刻卻變成光亮的銀白色,在月光下亮閃閃的,猶如流淌著的銀色水波。
雖然時安仍然十分懷念自己鱗片漆黑,威嚴恐怖的模樣,但是銀色也不錯啦。
畢竟十分符合他的審美。
“……所以,這就是您的本體?”
只見那縷黑煙不知道甚麼時候從自己藏身的小盒子中鑽了出來,飄在半空中,俯視著那隻巴掌大的小龍,它的嗓音有些微妙,彷彿在強忍笑意一樣:
“我還以為,會更雄偉一點呢。”
時安:“……”
只見小龍緩緩眯起一雙赤金色的豎瞳,然後張開嘴,毫無預兆地噴出一串火焰。
黑煙一驚,趕忙飄起更高,但是沒想到,那火焰卻彷彿活物一樣變更了軌跡,緊緊地追了上來。
草!還有這種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黑煙覺
得,那龍焰的威力似乎比記憶中的還要再強悍不少!
黑煙這才發覺不妙,趕緊要跑,但是那串火焰卻死死地追著它,燙的它吱哇直叫,繞著屋頂瘋狂轉圈。
魔蟲幸災樂禍地看著黑煙狼狽悽慘的模樣,感到格外的神清氣爽。
所有的龍都心狠手辣,睚眥必報,最重要的是,還很好面子。
居然敢當著時安的面嘲諷,簡直是不想活了。
它看向時安,說道:“大人您別聽它的,即使是現在這樣也不掩您的英姿!而且還超級可愛……”
時安:“……你說甚麼?可愛?”
一股涼意竄上了脊背。
魔蟲僵住了,呆滯地看著面前的迷你龍緩緩眯起雙眼。
完蛋,要遭。
一分鐘之後,黑煙和魔蟲一齊繞著房間瘋狂轉圈,每一隻的背後都跟著一串火焰。
那火焰緊緊地追逐著它們,不緊不慢地跟在它們的屁股後面,在發現速度慢下來的時候就惡劣地加快一點,兩隻魔物氣喘吁吁,欲哭無淚:
“大,大人,我們不敢啦!不敢啦!”
時安終於爽快許多。
他習慣性地蹲坐下來,閉上眼,試圖將自己剛才變成龍的過程逆轉過來。
小龍習慣性地把兩隻爪子縮在肚皮下,細長的尾巴尖繞過來蓋在換爪子的前端,然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五分鐘後,時安睜開雙眼。
天花板還是一樣的高,床和床頭櫃還是一樣的大,頭頂的魔蟲和黑煙還是一樣的悽慘。
他緩緩地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爪子上。
——嗯,還是一樣的迷你。
時安瞳孔地震:“…………”
變不回去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叩響,一個熟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哥哥醒了嗎?”
自從被接回主宅之後,時安就一直昏睡不醒。
時瑞被吩咐在這段時間裡照料對方,他照例在開學前一天晚上來到對方的房間,但卻聽到了原本一直十分安靜的房間裡傳來了騷動的聲響——難道是醒了?
時瑞抬起手,試探性地敲門詢問。
但是,在他出聲的瞬間,裡面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
安靜的有些不像話。
時瑞伸手推開門。
門軸無聲的轉動,房門敞開,露出其後的房間。
整潔,乾淨,和上次進來時別無二致。
似乎沒有甚麼異常。
時瑞走到床前停下,低頭看了過去。
面容蒼白的少年安安靜靜地睡著,長睫低垂,神情安寧,似乎仍舊沉沉睡著,沒有半點醒來的痕跡。
怎麼回事?
難道剛剛是幻聽?不應該啊。
時瑞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環視一圈,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當然,他若是永遠都不醒來礙事是最好的,只可惜……
時瑞從時則淳那裡打聽到,如果在開學前時安都沒有甦醒,管理局的人會來將時安帶走,為他進行更深入的診斷。
看著面前沉沉睡著的少年,時瑞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既然這樣,還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