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進行追蹤。
穆珩垂下眼,掏出儀器。
上面的指標四處亂擺,很顯然也受到了這劇烈波動的影響,根本無法為他指明方向。
他的五指無聲地收緊,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看來現在只能等待霧散了。
由於失去了載體,最後爆發出來的毒霧和魔力已經是強弩之末,在短暫的澎湃過後就漸趨平靜,一點點地向外流逝,緩緩露出了眼前地形的本貌。
雖然深淵裂縫消失了,但是地面上仍被留下一道長且深的峽谷。
巖壁嶙峋陡峭,崖下暗無天日,獨屬於深淵的險惡氣息仍然在瀰漫著,至少需要數月的時間才能完全消散。
穆珩抬起眼,悄無聲息地環視一圈。
平原上一片死寂,天空中已經再也捕捉不到龍的蹤跡。
然而穆珩從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他閉眼感受了一下,然後睜開眼,定定地向著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穆珩的眸色很沉,猶如雪山上冰冷渺遠的蒼穹,透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偏執。
雖然有霧氣的干擾,但是作為一隻幻想種,它在空中飛過時留下的波動仍舊鮮明強烈,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他從不會放棄追蹤自己的獵物。
執念和慾望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一往無前,難以阻擋的可怕殺意。
穆珩手握長劍,向著波動傳來的方向追去。
極其消耗魔力的空間摺疊對他來說卻彷彿信手拈來一般,腳下步伐穩健,但是身邊的景物卻陡然飛逝,在短短數秒內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換。
突然,穆珩收住了步伐。
他此刻正站在懸崖邊緣,峽谷的另外一端被籠罩在迷霧之中,只能勉強預估出兩邊的距離已經超過五十米。
那這裡就應該是那條龍進入地面世界的通道了。
穆珩抬起頭,眉心的刻痕愈深。
不知道為甚麼,對方的氣息波動突然斷在了這裡。
他向前緩緩走出兩步。
突然,他的視線被峭壁上的一個洞穴吸引,那洞穴深凹進去,在薄霧籠罩下,只能看到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完全無法看到裡面有些甚麼。
那洞口不算狹窄,但是邊緣卻有大塊大塊的碎石堆積,只留下不足兩米的空隙,龍是不可能藏進去的。
而且裡面也並沒有多少非常明顯的魔力波動。
看上去極其普通,沒有任何能夠吸引他注意力的地方。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穆珩就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洞穴深處拉扯拖拽著他。
這種感覺並不清晰,但是卻意外的讓他感到有些心煩意亂。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好了。
穆珩的行動向來果決。
他縱身向下躍去,操控著魔力託舉著自己穩穩地落在對面的巖壁上。
洞穴深處暗無天日,陰冷的寒風從中裹挾而出。
邊緣碎石在風中滾落,發出零星的聲響。
穆珩眯起雙眼,若有所思地向內看了一眼,然後邁步向著洞穴中走去。
正在這時
“吼!”
突然,一聲咆哮從遠遠的天際傳來,充滿威懾感的龍吟在天地間迴盪著。
穆珩一驚,立刻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的雲端,隱隱可見巨龍的龐大身軀,漆黑雙翼優雅地舒展著,轉瞬間,它的身形就被厚重的雲層吞沒,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沉默良久後,穆珩長長吐出一口氣
掌心裡魔力凝聚的劍身碎裂成漫天光點,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穆珩非常清楚,現在無論如何是追不上了。
他短暫地輕笑一聲,但那一絲淡薄的笑意卻彷彿浮動的碎冰,不達眼底。
沒關係,我們遲早還會再見
的。
穆珩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手套,轉身準備離開。
但在抬起手的瞬間,他不經意地瞥向了自己手腕上帶著的腕錶—那是在他進入測試之前,負責人塞給他的,雖然GPS在深淵裂縫覆蓋的領域暫時失靈了,但是隻要離的足夠近,這個腕錶可以追蹤檢測到附近學生的蹤跡。
此刻,腕錶上的指示燈正亮著。
穆珩微微一怔,向著指示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洞穴深處。
雲端。
魔蟲背上的甲殼開啟,兩隻翅膀在空中持續不斷地嗡嗡扇動著,一點點地向下降落。
它劇烈地喘著氣,幾乎累的半死。
這還是魔蟲第一次,一次性地操控這麼多傀儡蟲。
但是,龍的體積真的是太大了。
更別提還要讓它們組成完整的的形狀,再用翅膀摩擦,製造出類似的咆哮聲。
幸虧距離真的很遠,整套做下來還挺像模像樣的。
糊弄一下距離千米以外的人類應該是沒問題了。
整個流程下來,魔蟲感覺自己簡直去掉了半條命。
它降落在巖壁頂端,趴著喘了口氣,然後向著自己將時安放下的那個山洞爬去。
遠遠的,魔蟲看到,洞穴門口站著個人。
身量很高,銀髮璀璨。
可不就是那個它最不想看到的人類嗎?
魔蟲:“……”
它眼睜睜地看著穆珩邁步向著洞穴深處走去。
魔蟲:“…………”
草,完球。
洞穴深處漆黑而陰冷,佈滿岩石的地面極不平整,在硬底的靴子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洞穴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腳步聲在巖壁間迴響,聽上去空洞而渺遠。
穆珩垂下眼,按下了腕錶上的指示鍵。
“滴滴滴——”
隱約的電子聲從洞穴深處傳來,它聽上去模糊而斷續,似乎已經被破壞的不成樣子。
穆珩循聲望去。
他愣了。
只見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地面上,悄無聲息的躺著一個少年,他纖細的脊背微微弓著,整個人彷彿怕冷似的蜷成一團。
最糟糕的是……
他身上沒有衣服。
或者說,有還不如沒有。
被扯成布條碎片的衣服堪堪掛在他的身上,露出大片大片白皙的面板,在黑暗中彷彿發著光,白的有些晃眼。
從腰,到腿。
幾乎是下意識地,穆珩立刻扭過頭去,收回了視線。
腕錶的電子聲仍然在始終不聽地響著,在黑暗的洞穴中迴盪,聽上去令人格外的心情煩躁。
穆珩頓了頓,走上前去。
他脫下大衣,往對方的身上一裹。
那片晃眼的白終於被牢牢地遮住。
穆珩扭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隻已經破碎的不成樣子的腕錶正躺在地上,持續不斷地發出斷續而沙啞的聲響。
他抬腳碾了上去,只聽“咔嚓”一聲,那煩人的滴滴聲終於停止了。
洞穴重歸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