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
焦土區內。
天地震動,萬物寂滅,無窮無盡的黑暗湧動著,好似傾倒下來的墨水,來勢洶洶地湧來。
最前端的空地上,站著兩個人類。
和麵前數量龐大的魔物比起來,他們的身形看上去是那樣的渺小脆弱,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吞沒似的。
最前端的魔物已經近在咫尺。
這下是真的完了。
林彥明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必死命運的降臨。
一秒。
兩秒。
三秒。
……
一分鐘。
甚麼都沒有發生。
——等等,怎麼回事?
林彥明驚愕的睜開雙眼。
藉著備用電源微弱的燈光,他無比後悔自己睜開雙眼的決定,幾乎用盡畢生的勇氣才沒有再次厥過去。
太近了,實在是太近了。
那一雙雙帶著殺戮慾望的兇殘雙眸從幾米遠的地方看了過來,彼此之間是距離近到他能夠聞到血盆大口中噴塗出來的腥臭氣味。
林彥明發誓,眼前的這種情形,即使在最可怕的噩夢中他都沒見過。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
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了,那群來勢洶洶,殺意騰騰的魔物還是沒有發動任何攻擊。
就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橫亙在他們之間,阻擋著對方的動作。
魔物躁動而狂暴地用前腳砸著地面,但卻彷彿顧忌著甚麼似的,只能發出不甘而憤怒地嘶吼。
林彥明呆愣的注視著不遠處的魔物。
不知道是不是自錯覺,他彷彿在那些魔物的眼睛裡,看到了……
恐懼?
突然,林彥明感到自己的手腕上猛地一疼。
他“哎呦”一聲叫了出來,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不知何時爬上了他的手,它頂著一張怪異的人臉,毒牙深深地陷入他手上的面板當中,此刻正努力地一邊啃他,一邊向他露出扭曲醜陋的微笑。
“……”
林彥明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魔蟲:“??”
等等,我的毒液發作有那麼快嗎?
時安:“幹得漂亮。”
他舉起大拇指:“成功把他嚇昏啦!”
魔蟲:“……”
它不願意接受是自己把對方醜暈了的事實,氣急敗壞的喊道:“是毒昏的!毒昏的!”
時安從善如流:“好,毒昏的。”
魔蟲:“……您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時安無情地打斷它:“好了好了,別浪費時間,把他搬到緊急出口去,反正應該也不遠了。”
魔蟲嘆了口氣,抖了抖翅膀,無數更小的黑色甲殼蟲從它的翅膀下面鑽了出來,在落地的瞬間就開始長大,直到有了拳頭大小才停了下來。
它們彷彿有意識似的,齊齊爬到林彥明的身體下方,託舉著昏迷不醒的人類,任勞任怨地將他向著遠處搬運過去。
看著林彥明被運送向出口,時安收回了視線。
他好奇地端詳著面前的魔物,然後緩緩地,試探性地上前一步。
魔物群中生出一陣躁動,狂亂的咆哮聲此起彼伏。
但是,在魔物和時安之間涇渭分明的那條線,卻在瞬間極其鮮明地向內凹進去一塊兒。
時安向左走一步,魔物們就向右退一步。
他向後挪一步,對面就又向前追一步。
簡直像一場滑稽的交誼舞。
時安眨眨眼,又抬起腳。
——不知道為甚麼,總感覺這些魔物的反應有些眼熟。
哦對哦,好像和他之前在模擬測驗中遇到的那幾只魔蟲一模一樣……?
魔蟲深吸一口氣:“
您玩夠了沒?!”
“還沒有誒。”時安的眼睛亮閃閃的。
魔蟲的嘴角抽了抽:“大人,需要我提醒您嗎,深淵持續的時間是有限的。”
時安:“……”
他看看面前的魔物群,又扭頭看看距離自己已經不遠的深淵。
在猶豫許久之後,他憂傷地嘆了口氣,忍痛放棄了繼續玩下去的慾望:
“好吧。”
但是還沒有等魔蟲鬆口氣,只聽對方討價還價道:
“但是,至少應該有時間讓我燒幾隻玩玩嘛!”
“……”魔蟲:“……您燒。”
“耶!”時安眯著眼笑了。
他的指尖騰起一簇赤紅色的火苗,飄飄悠悠地脫手,像是能夠瞬間被一口氣吹滅的鬼火似的,但是其間蘊藏著的龐大能量卻可怕的令人窒息。
魔物猶如多米諾骨牌似的向著遠離火焰的方向退去,但是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擁擠成一堆之後幾乎逃無可逃。
在被火焰捱上的瞬間,結局就已經註定。
熾烈的火苗彷彿有自己的意識一般裹纏而上,大口地咀嚼吞噬著被不幸選中的獵物,將它們的血肉軀體作為燃料,在黑暗中肆意地生長著。
時安輕飄飄地勾動指尖。
火焰轟然炸裂,在獵物悽慘的嘶吼中,無情地將它化作漆黑的焦炭。
烈火倒映在少年漆黑幽深的瞳仁之中,被拉長成一道金紅色的紋路,有種殘酷而天真的詭譎美感。
“看來被深淵異化後的魔物也不是完全沒用啦。”
時安意猶未盡的舔舔唇,總結道。
魔蟲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
對不起您是真的嚇人。
時安專逮著戴紅藍項圈的魔物燒。
要知道,他的龍焰可是很珍貴,也很耗費魔力的,不值得浪費在太弱的魔物身上。
所以在玩了一圈之後,實力出眾的魔物已經沒剩下幾個了。
時安興意闌珊地收回視線,嘆了口氣:“這個能力者學院眼光好差,抓的魔物都沒幾個耐燒的。”
魔蟲崩潰。
大哥!這個世界上有幾個魔物耐得住您燒啊?!
時安終於玩夠了。
他伸手從地上撈起魔蟲,興沖沖的說:“走!去深淵!”
那裡耐燒的應該不少!
魔蟲用六條腿緊緊抓住時安的手指,從對方的指縫間向後看去。
那些剩下的魔物仍舊不遠不近的跟在時安的背後。
它們每一隻看上去都格外掙扎。
前面那個人類的身上散發出讓它們食慾大振的狂熱氣味,新鮮而溫熱的血食勾動著它們的胃口,但是,它們也同樣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毫不掩飾的危險氣息——本能在兩個極端瘋狂尖叫,一邊說要跑,一邊說要追。
看著那群再次跟上來的魔物,魔蟲一臉的欲言又止:
“那……剩下的那些怎麼辦?”
時安毫不在意:“跟著唄,它們還能吃了我?”
魔蟲:“……”
您說的好他媽有道理。
很快,時安來到了深淵的邊緣。
面前一望無際的焦黑平原上,毫無預兆地裂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