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打量對方。
少年很瘦,但五官線條卻柔和圓鈍,眼眸很黑,如同浸潤於水銀中一般清透而明亮,看上去可愛而乖順,是一副極其無害的長相。
穆珩眉心的刻痕微深。
雖然檢測儀器的結果以及非常明顯,時安這個人的履歷也沒有甚麼太多可疑之處,但是他卻總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勁——就像是靜水深流的平和表面之下,有黑暗而幽深的漩渦在無聲盤旋。
而在那雙眼眸極專注的注視下,一種隱隱的躁動感在穆珩的心底泛起。
“我上次的提議你有考慮嗎?”
穆珩:“……甚麼?”
時安極其自然地說道:“當然是我買你那件事啊。”
前方的司機控制不住手一哆嗦,差點沒有開到草坪上,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震撼的情緒——這是他第一次為這位傳說中的長官服務,誰能想到第一次就能遇到如此勁爆的事情啊!
穆珩面色和先前無異,他摩挲了一下指尖,垂下幽冷的眼眸,底色暗藍,猶如正在醞釀著一場風暴的渺遠蒼穹。
他的聲音帶著有種無動於衷的沉靜:
“說說看,為甚麼?”
“當然是你好看呀。”時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尤其是頭髮和眼睛。
龍是一種十分虛榮愛美的生物,他們從不吝嗇自己對美的喜愛。
——雖然他們表達喜愛的方式往往是搶劫和掠奪。
“吱啦!”輪胎摩擦過地面的刺耳聲音響起,即使這車再高階,車身也不由得劇烈一晃。
時安剩下的話沒來得及說完,自己也一個沒坐穩,向前栽去。
一隻帶著漆黑的戰術手套的手扶住了他。
手指修長,動作平穩,彷彿蘊含著無法小覷的力道,牢牢地控住了少年單薄的肩膀。
他力氣很大,縱使隔著單薄的衣物,粗糙的皮革質地依舊深而沉地烙在了對方的面板上,混合著衣服的摩擦感,帶來火辣辣的痛意。
時安被捏的受不了。
他超怕痛,所以本能地掙扎起來,極其直白地抗議道:“疼,放手。”
司機:“……”
他一臉絕望。
聽到這麼多東西,自己是會被滅口的吧?
穆珩抬起眼,一雙銀藍色眼眸向著司機的方向淡淡掃去。
司機渾身一抖,立刻收回視線,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道路,生怕再吸引對方絲毫的注意力。
穆珩鬆開手。
他說:“繞回去。”
很快,車輛繞了個大圈,重新回到了那個時安上車的地方。
時安拉開車門,開開心心地下了車,向著身後揮了揮手:
“拜拜,記得考慮一下哦!”
車裡的人沒應聲,隔絕外界眼光的車窗向上滑動,遮擋住男人線條銳利的側臉。
車輛啟動,繼續向著原本的方向行駛。
車內。
穆珩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不喜歡直接觸碰任何人。
正是因為如此,他外出時更願意戴上手套,以避開任何的肢體接觸。
——這樣一般來說就足夠了。
但奇怪的是,這次雖然隔著手套,他卻仍然能夠清晰而鮮明地感受到少年肩膀的觸感,骨架單薄,像是鳥類般精緻輕盈,彷彿一折就能折斷。
這令他……很煩躁。
穆珩的手指收攏,翻轉置於膝蓋之上,眼眸幽深,如同被陰影籠罩的冰湖。
麻煩。
時安站在原地環視一圈。
先前找他麻煩的幾個人類已經沒影了,這裡本不是多熱鬧的地方,遠處只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走著。
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袖口動了動。
只見魔蟲艱難地從時安的袖子裡爬了出來。
時安:“你好久都沒有動靜了誒。”
魔蟲虛弱地動了動腿:“……那當然!”
據說穆珩這個人對魔物的感知很強,而現在別說它自己了,就連時安都很顯然沒有恢復全盛,這個時候對上穆珩簡直就是自殺式行為,所以魔蟲剛才強迫自己進入了假死狀態——它之前是做不到這點的,直到那天時安控制它的身體中魔力量的增減,它才隱隱摸到了點訣竅。
魔蟲喘了口氣,這才終於有了點精神:“您知道剛才那個人類是誰嗎!”
時安認真想了想,猜測道:“……亮晶晶?”
“……”魔蟲能夠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但是忍不住音量的提高:“那是整個人類中最強的能力者!”
時安一驚。
沉思許久之後,他有些沮喪地問:“那他應該不缺錢了?”
看來用錢買到的可能性不太大了。
魔蟲:“…………”
心好他媽累。
它端詳著時安,百思不得其解地問道:“魔龍大人,在您生活的那段時期,有異色發眸的種族應該不少吧?”
時安點點頭:“是啊!”
他掰著指頭數:“精靈的頭髮是最好看的,有銀髮也有金髮,人魚的頭髮是淺藍色的,像藍寶石一樣亮光閃閃……”
魔蟲一臉震驚:“那,您都搶回去了?”
時安搖搖頭:“當然沒有。”
他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沒有必要啊,他們都配不上成為我的藏品的。”
對龍來說,財寶和藏品當然是不一樣的。
財寶當然要多多益善,但是隻有最美最珍貴的寶物才能配稱得上龍的藏品。
魔蟲一愣。
它突然想起來,那個穆珩的家族好像也很古老,他的祖先似乎是屠龍一族。
沒來由地,魔蟲想到一個相關的傳聞。
據說幻想種和它們的宿敵之間會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知力……甚至可以說,吸引力。
但是魔蟲一直沒把這些傳聞當真過。
畢竟幻想種在大陸上已經消失了萬年以上了,流傳到現在的有關幻想種的傳聞基本上都是後世的臆測。
就拿深淵巨龍舉例。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雖然仍舊非常畏懼時安,但是魔蟲也稍微摸清了點這個傳說中的上古幻想種的脾性。
當然,強是真的強。
可愛睡,愛美,愛吃,愛撒嬌卻是一個不落。
魔蟲認真想了想。
——等等,或者只是這隻的問題?
它偷偷摸摸地望向時安,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著措辭,希望能說些甚麼,打消對方試圖接近穆珩的危險想法。
時安沉思幾秒,說:“那個人類既然不缺錢的話,那之前的辦法就行不通了……”
但是還沒有等魔蟲鬆口氣,只見對方苦惱地皺起眉頭,繼續說道:“——挖掉眼珠,剝下頭皮這個辦法我當然也想過啦,但是那需要的手法太精細了,我本體的爪子太大啦,肯定做不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樣會減少光澤度,是會變醜的。”
魔蟲:“???”
等等?
突然,時安眼前一亮,攥拳敲了下手心:
“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