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碸笑了:“回燁臺後,我教你。”
朱夜在一旁彈琴,嶽蓮樓看她閉目輕聲歌唱,心裡頭始終懷著不安定,披起外袍走出帳子,騎著馬在營寨周圍跑了幾圈。
回到營寨時,靳岄已經在帳子外頭等著他。
嶽蓮樓停下馬。靳岄裹著狐裘,模樣清俊,認真看他:“嶽大俠,你不高興麼?”
“沒有。”嶽蓮樓把馬兒繫好,和靳岄慢慢走遠,離帳子有一段距離後才說,“明夜堂有人要來找我。”
靳岄:“嗯。”
嶽蓮樓問他:“……你說我該不該回去呢?”
靳岄:“該。”
嶽蓮樓眼中掠過一星熱烈的喜色:“你也覺得該?”
靳岄點頭:“這一路我已經聽你說了四遍這句話。”他想了想又說:“來找你的一定是相當重要之人。”
但嶽蓮樓良久才蹦出一句:“算了。”
兩人慢吞吞往前走,見嶽蓮樓心情似乎平復,靳岄將雙手籠在袖中,低聲問:“訂盟之事進展如何?”
堂主的來信,一半是責備嶽蓮樓,一半說的是訂盟之事。大瑀的梁安崇太師與北戎的龍圖欽已經基本議定盟約事宜,決定將列星江北全數劃歸北戎。
靳岄心頭一嘆:最終用的是他的法子,他卻絲毫不覺得輕鬆。
“將欲取之,必姑與之。”嶽蓮樓道,“你把兵法用在了這件事上。”
“我怕自己做錯了。”
“列星江北的十二城,大瑀早已決定放棄,現在不過是再加多一座封狐北廢城,對大瑀沒有多少損失。”嶽蓮樓安慰他,“但這廢城以後會成為掣肘金羌的工具,這還是你對我說的。”
“守土為疆,方可稱國。”靳岄低聲道,“我爹爹一生守衛大瑀疆域,我卻提議將土地拱手贈予北戎。”
嶽蓮樓沉吟片刻,略略低頭道:“靳岄,有一件事,因我們還未有確鑿證據,我一直沒有跟你講。”
靳岄:“請說。”
“忠昭將軍出事之後,朝廷把北軍的兩位將軍調到西北軍抗敵,你可記得?”
“記得,去的是北軍的統將建良英建將軍,還有左路統領張越張將軍。”
“建良英是北軍統領,不便過多gān涉西北軍事務,因而許多事情都是張越去斡旋調遣。張越在西北軍中很受信任,他來了之後整頓軍紀,並率軍打了幾次勝仗。白雀關原本已是金羌囊中之物,張越又把它奪了回來。”
靳岄不禁一喜:“那太好了!”
嶽蓮樓看著他:“而在張越出發西北軍之前,皇帝親下聖旨給他賜婚。他現在是梁太師的女婿。”
靳岄臉上喜色還未褪去,霎時變得蒼白:“官家……官家是瘋了麼!”
他從未說過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此時卻口不擇言。
大瑀朝律嚴格,梁太師位極人臣,其子女通婚聯姻,不可選擇朝中重臣或將領。這原本是大瑀開朝時立下的規矩,本意為防止朝中文臣武將勾連,令朝局動dàng。
但如今竟由皇帝親自賜婚,靳岄大惑不解。
“明夜堂與宮中那神秘人士素有聯絡,還有一件事,你估計也不知道。”嶽蓮樓說,“你父親的罪詔是梁太師代擬的,十幾位和他jiāo好的大臣跪請簽印。皇帝蓋玉璽之後,扇了梁太師一巴掌。”
靳岄不吭聲,也不看嶽蓮樓。遠山負雪,形如犬牙,似是可以啃噬血肉的利器。他的雙手緊緊在袖中纏絞,原本清正gān淨的眼神在瞬間染上了冷酷霜霾。
他不接嶽蓮樓的話,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與梁太師相關的怒言,很平靜地開口:“那宮中的神秘人地位看來絕不一般。連官家給梁太師一記耳光都能知道,莫非他就在當場?”
嶽蓮樓一怔。
“一直在找我的是哪位皇子?”靳岄說,“煩請嶽大俠,幫我問一問你們堂主。”
嶽蓮樓:“……”
嶽蓮樓的為難掙扎,在第二日買到一匹健壯的棕色北戎馬之後緩和許多。四人各自騎馬,繼續朝著血láng山進發。賀蘭碸察覺靳岄自從與嶽蓮樓談過一次後便鬱鬱寡歡,說甚麼都無法令他高興起來。
數日後,四人抵達一處高深峽谷。據朱夜所說,此處峽谷是青鹿部落與怒山部落的分界。穿過峽谷便抵達怒山部落地界,穿過怒山部落,便能看到血láng山山峰。
“別進去,我們先在外面歇一晚上。”朱夜提醒,“此處北戎人都稱野láng谷,晚上必須多加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1,關於稱呼:
嶽蓮樓、陳霜這些江湖人士,和朝廷沒有任何關係,他們習慣直接稱“皇帝”。
靳岄是武將世家,受朝廷管理,習慣以“官家”稱呼,是臣子對皇帝的尊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