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哐地一聲開啟。
朱夜右手提劍,左手拎著兩隻死兔子,大步跨進來。
“來了呀?”她笑眯眯的,“說甚麼秘密呢,沒一點聲音。”
靳岄低頭從狐裘上扒拉銀杏和栗子,抬不起頭。賀蘭碸:“你這屋子真熱。”
朱夜瞪他一眼:“熱了你就出門chuī風。”
她一頭長髮剪得極短,滿頭金絨絨的短毛,瞧著不像北戎人,不像高辛人,甚至不屬於天地間任何一處。剪下來的頭髮都被嶽蓮樓拿走了,嶽蓮樓心疼自己的長髮,不肯染色,朱夜只得把自己的金髮給了他。
但朱夜並不覺得可惜,她坐在火盆邊上,長舒一口氣:“長頭髮可真重啊,剪掉後我跑得都快了許多。”
馳望原的人不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短髮也絲毫不損朱夜的美麗。靳岄愣愣看她:“我能摸一摸嗎?”
賀蘭碸不甘示弱:“我也……”
朱夜只允許靳岄觸碰,她非常喜歡靳岄,也像嶽蓮樓一樣張手抱他,喊他“小將軍”。
賀蘭碸看得牙根發酸,只得沒話找話說:“陳霜怎麼還不來?”
三人等了一夜,始終沒見到本應在傍晚前出現的陳霜。
次日,賀蘭金英從王城回家,進門便看見陳霜和阮不奇正要出門。
他大吃一驚:“陳霜?!你不是去跟碸兒、朱夜會合了麼?”
“明夜堂有人從大瑀過來,我和不奇必須去見。”陳霜解釋,“見完他,我便啟程。”
賀蘭金英心中稍安。他在王城呆了一夜,終於等到雲洲王隨從帶回來的訊息:他們在滄河下游找到了“朱夜”的屍體,但只有殘肢和頭髮,此行還折損了兩位士兵。原來冬眠的棕熊在chūn季紛紛甦醒,它們啃噬了屍體,又殺傷兵丁,眾人拼死搏鬥,才將那三頭大熊擊斃。
雲洲王疑心極重,沒見到朱夜屍體便不相信她真的死了,起意要去細看那些殘肢。但大巫卻以王妃新孕,雲洲王不得見殘骸血腥為由阻止了他。最後,是大巫親自察看“朱夜”的殘骸,並確定地告訴哲翁和雲洲王:死的確確實實就是高辛神女朱夜。
“……他又幫了我們一次。”陳霜嘆道。
“百死不可抵。”阮不奇冷淡道,“他不是為你們,只是想讓自己心裡舒坦。”
兩人與賀蘭金英分別,賀蘭金英在院中轉了兩圈,鼓足中氣一腳踹開賀蘭碸房門。他還要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賀蘭碸因他擊殺神女而心懷怨憤,與他決裂,帶著靳岄回燁臺去了。
至於這番說辭能不能令雲洲王信服,他只能祈求天神多給高辛人一些運氣。
另一邊廂,嶽蓮樓在迴心院裡接待了明夜堂來的沈燈。
迴心院樂姬朱夜莫名其妙被高辛的láng崽子將軍殺了,各種傳言四起,迴心院反而愈發熱鬧。各個姑娘僕從彷彿一夜之間都成了朱夜的jiāo心之人,無論誰問,無論問甚麼,都能說出許多朱夜相關之事,再掬兩把清淚,雖然看不出真情假意,但酒錢和脂粉錢賺到不少。
“燈爺不習慣這地兒?”嶽蓮樓笑嘻嘻地給沈燈倒茶。
眼前中年人白麵微須,眼角有幾道清淺紋路,神情不怒自威,面對嶽蓮樓的殷勤只搖搖頭:“你總喜歡在勾欄瓦肆瞎混。”
嶽蓮樓坐下,不言語,衝沈燈攤開一隻手,笑意更濃。
沈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堂主確實有信給你。”
“……信?”嶽蓮樓呆住了,“不是紙條?”
那信糊得結實,封袋上是龍飛鳳舞的三個灑脫行草:嶽蓮樓。
嶽蓮樓忙接在手裡,珍重得捨不得拆開。拇指與食指在封口漿糊上挪蹭,待漿糊溶解了,他才小心翼翼抽出信箋。
竟是洋洋灑灑的兩張紙,霎時間也數不清是多少個字。嶽蓮樓樂得站起身走來走去:“這麼多?!”
沈燈端起茶杯細品,半杯下肚後,看見閱信的嶽蓮樓臉上歡悅表情一分分褪去。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獅子糖成jīng了!
今天請大家吃烤栗子,又熱又燙又粉糯又香甜的金羌板栗。
第37章 猶豫
對嶽蓮樓的反應,沈燈並不意外。這封信的內容他知道,甚至個別太過激烈的詞句,還是他再三斟酌勸說之後才改過來的。
“……不從上令,肆意妄為,驕縱魯莽……還說對我失望?”嶽蓮樓幾乎要把那兩張信紙抓破了,“這說的是我嗎?說的是阮不奇吧!”
“就是你。”沈燈點頭。
阮不奇對嶽蓮樓與陳霜參與營救朱夜的行動,自始至終都是不滿的。這可能是她對嶽蓮樓打自己小報告的報復,但更可能是她出於直覺的判斷:靳岄已經被雲洲王盯上了,保護自己的最好辦法是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