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有腳步聲靠近賀蘭碸的房門,從半開的窗戶外露出賀蘭金英的臉。
“賀蘭碸,我有話跟你說。”他掃了一眼靳岄包紮好的手,“靳岄,誰來都不得打擾我們。”
賀蘭碸只得穿好衣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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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金英住在虎將軍房間旁,比賀蘭碸和卓卓的房間都要大上一圈,但內裡陳設仍舊十分簡單,一切都粗糙隨意,主人家並沒有認真擺設打理。
坐下後,賀蘭碸立刻詢問朱夜的下落。他篤定大哥是知道的。
“我已經把她安頓好,你不必擔心。”賀蘭金英反問,“你知道昨夜之事與朱夜有關?”
“靳岄已經告訴我了。”
賀蘭金英點點頭,他不必再從允天監說起。賀蘭碸從袍子裡掏出一個長形的物件,推到賀蘭金英面前。
那是一枚純黑的箭矢,箭尖仍殘留著火油的氣味和油膏的殘渣。
賀蘭金英大吃一驚:“朱夜she的那枚箭?!”
“對,我在火場撿到的。”
“你怎麼沒jiāo出去?”賀蘭金英拿起那枚箭仔細端詳。箭身純黑,以jīng鐵打造,但奇特的是箭桿竟是鏤空的,上刻無數糾纏的雲紋。
“靳岄跟我形容過這種箭的樣子。”賀蘭碸說,“這是高辛箭。”
賀蘭金英霎時震動不已。他雖是高辛人,但高辛箭也僅從父親口中偶爾聽說,從未見過,更不可能知道它的形狀與模樣。
賀蘭碸認出高辛箭之後,迅速將它藏在身上。他當時還不知道火龍為何斷尾、為何會熊熊燃燒,但這箭確鑿地與高辛人相關,他只得偷偷藏匿。
“有朱夜,有高辛箭,你能不能坦白告訴我……”賀蘭碸問得直接,“昨夜的大火是不是跟高辛滅族之事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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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碸與賀蘭金英在房中密談,靳岄便在院子裡做些閒事。他本來是養尊處優的小公子,但當了這麼久的奴隸,不僅腳力漸漸雄健起來,手腳愈發有力,身材更是拔高了不少。
賀蘭碸應當長得慢一些,靳岄想,我趕不上他了。
陳霜過來幫他拾掇柴火。他與阮不奇昨夜救出火場之中的不少人,自己也被火稍稍燎傷些許,但都藏在衣服裡,外面看不出來。他沒跟靳岄講,靳岄卻聞到了他身上藥膏的氣味。
“我這是小事。”陳霜比劃道,“阮不奇手上的傷有點兒麻煩。”
靳岄吃了一驚:“她應當去看大夫!”
“放心吧,她自己比大夫更擅長處理這種事情。”陳霜活動手腕,“傷口雖是貫穿,但活動無礙,長好了就沒事了。”他見靳岄臉色不好,又補充道:“受傷對我們來說是小事,你不必在意。”
“是我考慮不周。”靳岄愧疚萬分。
陳霜擺擺手:“即便你不讓我去救人,只要確認你安全,這件事我還是得去做的。人命關天,還分甚麼大瑀北戎?”
“但阮不奇……”
“她素來古怪,明夜堂裡和她jiāo好的人不多,我算一個,堂主也算一個。不奇脾氣是怪,但人不壞,嘴上厲害而已。”陳霜見靳岄始終有些提不起jīng神,便挑了些阮不奇和嶽蓮樓的事情悄悄告訴他,都是jī零狗碎、吵吵鬧鬧的閒事兒,聽著也挺有意思。
大門被咚咚敲響,僕人應門後匆匆跑來找賀蘭碸。
“大巫來了!”那僕人是北戎少年,一臉緊張興奮,“就在門外,他說要見賀蘭家二爺!”
賀蘭碸和賀蘭金英的談話不能被人打擾,靳岄曾見過大巫,便主動去接待。
大巫仍披灰白的皮毛大氅,那大氅在日光裡愈發陳舊得一覽無遺。老頭裹在裡頭,皺巴巴的臉上看不清喜怒,所有表情全被鬍子和亂糟糟的白髮遮蓋了,只看到一雙jīng光閃爍的蒼老眼睛。
“我得吃點兒東西,燁臺的油茶挺好。”大巫持著手杖,杖子頂上那團髒汙的毛團在初chūn的風裡細細地飄散飛絮,“廚房在哪裡?”
廚房裡,渾答兒和都則正忍氣吞聲地給卓卓和阮不奇做手抓肉。靳岄把眾人請走,恭恭敬敬給大巫端上油茶和手抓肉。大巫用手杖敲敲地面:“你留下,陪我。”
吃飽手抓肉、喝足了油茶,老人緩緩舒出腹中濁氣,意猶未盡地望向廚房。
靳岄問:“還想吃甚麼別的嗎?”他對允天監裡那十幾口燉著肉湯的藥鍋記憶尤深。
“有甚麼大瑀的好吃好喝玩意兒嗎?”大巫毫不客氣,“全給我上來,我都試試。”
靳岄翻找半天,從賀蘭碸房間裡找出小半包茶葉,濃濃地給大巫沏上了。
大巫喝不慣這東西,先是嫌它臭,又是嫌它苦:“大瑀茶葉也不見得有甚麼好吃的。”
他說話做事絲毫沒有當夜的莊嚴持重,似乎真的當靳岄是自己僕從,靳岄倒覺得他這樣十分有趣,便跟他仔細解釋。